羽杣的话音落下，囚室里的气氛沉得像浸了冰水。故萃抬眼，目光直直撞进对方藏着笑意的眼底，没有半分退让。
“所有的带领着是你，那个很高的那个男人只是诱饵是吗?”
羽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但很从容的点头:“对啊，是我，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又如何?”
羽杣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本以为，这个狙击手得知真相后，至少会有一点震惊，可故萃的反应，平静得超乎预料。
“你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
故萃平静的看着他淡淡的说:“在你们押我来这儿的路上我就已经隐约察觉到了，那个男人对别人说话的态度语气跟你说话的时候都不太一样。”
羽杣闻言，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稍稍敛去了些。他微微倾身，目光牢牢锁在故萃脸上，像是要从这张沉静的面孔里挖出一点藏着的情绪。
“观察力果然名不虚传，STY出来的外勤狙击手，连这种细微的语气差别都能捕捉到。”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叹服，“我还以为，伪装做得足够天衣无缝。”
“他只是照着你的剧本演戏。”故萃缓缓道，“所有的动向，目标地点的情报，全部都是你提前安排好放出来的诱饵。从我踏入那片潜伏区域开始，就落进了你布好的圈套。”
羽杣低低笑了一声，直起身子，双手插在口袋里，在不大的囚室里慢悠悠踱了两步。脚步声轻缓，在密闭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敲在空气里。
“没错。”他侧过头看向故萃，眼底的光芒明暗交错，“不得不承认，你好像不是很蠢，至少在做任务上，情报有一半也是假的，但是地点没错，我早就知道你在观察不只是我还有跟我一块儿的那几个都知道，那些情报也是我故意让你传到给你组织的，然后再把你抓回来，一举两得，但没想到好像不是两得你身上还有好几个我们可以利用的点子利益就更大了。”
“我猜……你们STY组织会排人去的吧?一边是你的安全，一边是重要的任务情况。”羽杣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空荡荡房间里面回荡，像是对所有事情的嘲笑和讽刺。
真的太有意思了。
故萃静静望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被这笑声牵动而起的波澜。羽杣以为自己看透了一切，以为这场博弈的天平，从抓捕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牢牢握在掌心。
“你在期待他们陷入两难。”故萃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压过那阵还在回荡的笑声，“期待STY在任务和队员之间摇摆，期待顾意渊为了我，打乱所有既定部署。”
羽杣收了笑，侧过头看向他，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玩味：“难道不是吗？换做任何组织，都会被这样的选择题困住。一边是前线任务的成败，一边是一名外勤狙击手的性命，取舍从来都不容易。”
他重新缓步走到故萃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束缚在座椅上的人。冷白顶灯落在故萃的肩头，勾勒出他紧绷却依旧挺直的肩线。
“我不需要他们立刻做出选择。”羽杣缓缓说道，“只要犹豫，就足够了。一旦分心，防线就会出现缺口。我要的从来不是简简单单把你囚禁在这里，我要借着你的存在，牵动两边所有人的神经。”
“你低估他们，也低估了这场任务。”故萃淡淡回应，“STY的外勤预案里，早就考虑过队员失联被俘的情况。任务优先级不会轻易因为我一个人彻底倾覆，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任我被你拿捏，当成用来谈判的筹码。”
羽杣低低嗤了一声：“说得倒是从容。可现在，坐在这里的人是你。主动权在我手上，消息由我传递，谈判的底线，也是由我来定。”
“最后等他们交出筹码，你的生命也会停止。”
故萃听着话皱眉，看着他问:“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为了装备武器吗?如果你想要的只是这些，就算你要挟他们拿到STY大量装备后呢?拿着这些武器想干什么?”
故萃说完后整个囚室陷入一股窒息的安静。
羽杣也是安静下来，那股开玩笑搬得笑容变成了戏谑的面容，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眼眸落在故萃的眼睛上，歪了下头。
“真正的目的?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你会加入我的阵营吗?”
故萃再次反问:“阵营?是跟你一起的那几个人?”
羽杣点点头。
“我不会加入。”故萃简单的给出答案。
羽杣闻言，并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轻缓，在密闭的囚室里慢慢漾开，只是这一次，笑声里少了之前戏谑的轻快，多了几分沉沉的惋惜。
“果然。”他缓缓直起身，收回撑在膝盖上的手，站直身体，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故萃身上，“我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STY亲手培养出来的外勤狙击手，信念扎根太深，不是几句话就能撬动的。”
他缓步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目光扫过故萃被束缚在座椅上的手腕，继续开口。
“我只是想试一试。你和组织里其他人不一样，你看得足够通透，冷静，观察力远超常人。你能看清规则里藏着的漏洞，看得懂各方势力底下的博弈。像你这样的人，如果站在我这边，很多事情会简单不少。
故萃脊背挺直，没有因为这番话有丝毫动摇，语调依旧平静无波：“看清漏洞，不代表就要打破所有底线。你设下圈套，利用旁人的情感与职责做筹码，这条路本身就是错的。”
羽杣微微垂眸，短暂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时，眼底那层温和的伪装淡去不少，露出底下藏着的偏执。
“对错，本来就没有统一的标准。”他轻轻摇头，“STY有他们要守护的秩序，ZERO有他们的计划，而我，有我想要达成的结果。为了这个结果，任何手段都值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重新落回这场谈判上：“既然你不愿意加入，那我们就回到原先的棋局。我依旧等着STY和顾意渊送来筹码。”
“就算他们交出你想要的装备，你也未必能如愿。”故萃看着他，冷静剖析，“STY不会毫无保留交出核心装备，顾意渊更不会任由你牵着鼻子走。你设想的局面，很大概率只会是一场空。”
“空不空，总要试过才知道。”羽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至少我手里握着你。只要你还在这里，他们做任何决定，都会有所顾忌。这份顾忌，就是我最大的底牌。”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间的表，时间缓慢流淌，等待的拉锯才刚刚开始。
“我不逼你现在改变想法。”羽杣轻声说道，“你可以慢慢思考。在等待消息的这段时间里，你有充足的时间想一想，有没有别的选择。”
羽杣朝着囚室大门走了两步，手搭在金属门把手上，又停下，回头看向座椅上的故萃。
又回头走过来蹲下身，从腰间抽出匕首，轻松砍掉绑他脚的脚链，随后走到后面解开一个手铐，绕道故萃身边又带上，用钥匙锁住。
“安分点，你逃不出去。”
“我会让人按时送食物和水过来，不会让你轻易出事。毕竟，活着的你，才有谈判的价值。”
厚重的金属门伴随着低沉的滑动声响缓缓拉开，门外昏暗的光线短暂涌入室内，随即又快速被隔绝。
“咔哒。”
锁舌咬合，囚室再次封闭。
故萃脚上的束缚解开了，能走动了。
他安安静静的坐着看了看自己的脚踝，又动了一下。
脚踝长久被镣铐箍着，皮肤留下一圈青紫的压痕，轻轻一动，酸胀的麻意顺着小腿往上蔓延。故萃缓慢地活动着脚趾，一点点舒展僵硬的肌肉，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自己的伤处，抬眼，平静扫过整间囚室。
没有任何出口，就有一个进出的门，是夜晚还是常日都不知道。
羽杣没有说谎，这里确实是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他起身，试着走了走，他走到最里边儿的角落靠在墙上。
我好像……高估了自己。
后背贴着冰凉坚硬的钢板墙面，寒意透过薄薄衣料慢慢渗进来。右手腕的手铐扯着钢链，只要动作幅度稍大，金属就会磨过皮肤，带来一阵阵钝痛。他靠在这里，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囚室，心底冷静地承认这个事实。
他抬手手指按了按中弹的肩膀，伤口好像被简单处理过，可只要稍微用力，撕裂般的痛感就顺着神经一路窜上来。方才一路奔逃，后来缠斗被俘，旧伤一直被强压下去，此刻安静下来，疼痛才清晰地翻涌而出。
他以为自己可以从容应对所有绝境，以为无论落到何种境地，都能找到破局的缝隙。可眼下，他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羽杣拿捏得恰到好处，留给他一点点自由，却掐断所有逃生的通路。这不是粗暴的囚禁，是缓慢的消耗。隔绝昼夜，隔绝外界消息，让他困在这片惨白的灯光之下，一点点感受无力。
故萃微微偏头，视线落在墙角闪烁红点的摄像头上。对方在屏幕后面看着他，看他踱步，看他思索，或许也在等着看他沮丧、崩溃，等着那句招揽能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轻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胸腔缓慢起伏。
高估自己，不等于放弃。
他只是认清现状，不再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能寄希望于蛮力硬闯，那只会白白消耗体力，暴露意图。
他缓缓滑下身，背靠墙壁席地坐下。铁链随动作轻响，落在地面。他屈膝，将手臂轻轻搁在膝盖上，依旧保持着能随时起身的戒备姿态。
基地那边……现在会怎么样了啊……
故萃轻轻搓着自己的手指，心里无声的想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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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