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境界 > 第30章 第三十章

第30章 第三十章

次日清晨。

故萃一如往日,起得很早。处理完手头琐事,他便泡在训练室里消磨了一阵,随后动身前往大厅领取任务。

他挑了一桩难度不高的差事,等处理完毕,已是傍晚五点。他无意再接更多任务,径直返回了自己的寝室。

屋内空空荡荡。他立在房中,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仿佛暗处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又像是在提防某个隐匿在此的人影。

他在床边的小椅上坐下,望着面前摊开的白纸怔怔出神。良久,他提笔落下,一笔一划认真书写自己的名字。写到末尾,笔尖骤然一顿,墨汁缓缓晕染开来,在纸面上洇出一小片暗色。

墨色慢慢浸透纸页。

故萃静默片刻,划去写错的字,将“顾”修正为“故”,完整写下属于自己的名字——故萃。

像是与过往做一场无声的清算。

他烦躁地丢下笔,仰面倒在床上。

心中郁结稍稍散去,他便阖上双眼,静静躺着。

就在这时,房门传来几声轻叩。

故萃睁开眼,转头朝向门边:“谁?”

门外没有响亮的应答,只又轻轻敲了一下门板,传来简短的一字:“我。”

故萃起身过去拉开门,门外站着祁钰。

“有事?”

祁钰站在门槛外,视线飞快掠过故萃额角尚未消尽的旧伤,又迅速垂落目光,落回他的身上,声音很轻。

“对不起。”

故萃沉默几秒,眸光沉沉,在心里细细掂量这三个字背后沉甸甸的缘由。

虽然心里并没有完全想通透,故萃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祁钰见他这副似懂非懂、没有接话的模样,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窘迫,只觉得自己方才的道歉像一拳打在了空处。

“你到底搞没搞懂?”

故萃眼里满是疑惑,反问一句:“搞懂什么?”

祁钰一时语塞,语塞的省略号悬在空气里,合着算是白说了。

他索性直白开口:“上次任务之前吵架那件事,我是过来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是我的错。”

经他这么一提,故萃才恍然回想起来那件旧事。

他神色稍稍不自然,略显尴尬地点点头:“没事,多大点事。我当时也有不对,就……互相抵消了吧。”

气氛一时安静下来,走廊里基地远处隐约传来训练室器械碰撞的闷响,衬得房门口这一小块地方格外沉寂。

祁钰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故萃:“你自己擦一下吧。”

故萃接过来后看了看,“我也没受伤啊……”

祁钰听他这声嘀咕震惊的问:“你失忆了?”

祁钰指了指他的额头上伤到的地方。

故萃面不改色的把药收起来,“谢谢啊。”

忘了吵架的事还好,接连忘记自己擦伤的事情还被别人点拨着实有些尴尬。

“连续四天,都不怎么在基地,你还在生气啊?”祁钰问故萃。

故萃:“……”

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心底默默苦笑。哪里是在生气。

这四天不眠不休接任务,一遍一遍把自己泡在任务里,根本不是为了跟谁置气。只是只要一闲下来,顾意渊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在脑海。那些对视、私下的约定,还有两人之间剪不断的纠葛,一桩桩一幕幕,轮番在脑子里翻涌。

心底的躁动不受管束,搅得他昼夜难安。他只能靠着无休止的任务,用疲惫把这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去。只有身体累到极致,脑子才会获得片刻清净。

可这番心思,他不可能对着祁钰和盘托出。

故萃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药瓶冰凉的瓶身,没有直接解释,只淡淡开口:“跟生气没关系。”

祁钰眉梢微蹙,显然没有相信。在他看来,上次那场争吵闹得那样难堪,故萃躲着基地、拼命接任务,分明就是还憋着情绪,不愿和自己碰面。

“没必要一直跟自己较劲。”祁钰语气放轻,“过去的事,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大可不必这样为难自己。”

故萃抬眼看向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拼命出外任务,是为了逼自己忘掉另一个人。

说了,也无从解释。

“我没有为难自己。”故萃声音平平,“只是单纯想多做任务而已。”

他的否认太过单薄,落在祁钰耳中,只当是嘴硬不肯松口。

祁钰轻轻吐了一口气,也不继续揪着这件事追问。他目光落回故萃的额头,那道浅浅伤痕还留着淡淡的印子。

“药记得按时涂。”他顿了顿,“不管心里怎么想,别拿消耗自己当发泄。STY的任务无穷无尽,没必要把自己逼到极限。”

故萃捏紧手里的小药瓶,轻轻点了下头。

“知道了。”

空气又陷入短暂的凝滞。祁钰该道歉的也道了,该叮嘱的也说完,再继续站在房门口,反倒显得有些多余。

“那我先走了。”祁钰往后退半步。

故萃微微侧身,给他让出通路。

祁钰转身迈步离开,走出几步,还是回头望了一眼门边的故萃,几秒后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故萃看着他笑了一下,心里莫名觉得不太对劲……

目送祁钰的背影走远,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长廊尽头。

故萃抬手合上房门,隔绝外面所有声响。

房间重归寂静,他低头看向掌心攥着的药瓶。刚刚强行压抑下去的思绪,在安静包裹过来的瞬间,又悄无声息地卷土重来。

顾意渊的眉眼,又一次毫无预兆浮上脑海。

没过多久还是得见面,没救了。

他闭了闭眼,将药瓶随手搁到桌边那张写过名字的白纸旁。身心俱疲,可心底那股躁动,并没有因为四天不停歇的任务,真正平息半分。

可是……他眼睛猛的一震。

“祁钰!”

妈的……祁钰那家伙是会读心的啊!!

他咬了咬自己的手指……

草……一种植物。

怎么办啊……

他苦笑几声过后直接仰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我现在从窗户跳下去能死成吗?不能。”

后背重重陷进被褥,故萃睁着眼盯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

一闭眼脑子里就两件事循环播放:一是祁钰那意味深长的一笑,总怀疑对方看穿了自己心底最大的秘密;二是顾意渊那张挥之不去的脸,还有子时密林那个练刀的约定。

两件事轮番轰炸,搅得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窗户外面,基地远处隐约传来零星的响动,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身体明明已经被四天连轴的任务耗得快要散架,困意却迟迟不肯来。

他抬手捂住双眼,指尖用力按着眼眶。

他现在只觉得欲死不成欲哭无泪。

其实不必再自欺欺人反复揣测,心底有个声音清清楚楚告诉他——祁钰早就看出来了。

方才走廊上那些对话,还有临走那一声意味不明的浅笑,根本不是自己胡思乱想脑补出来的。祁钰什么都察觉到了。知道他拼命接任务不是为了置气,知道他心底藏着一份不能见光的牵挂,只是对方没有戳破,选择给他留了一层薄薄的体面。

想明白这点,一股燥热顺着后脊往上窜,脸颊隐隐发烫。秘密被人窥见的窘迫沉甸甸压在胸口,让他坐立难安。

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已是傍晚六点左右。落日的橘红余晖从窗棂淌进屋内,在地板铺开薄薄一层暖色,再过数个时辰,便是子时。

和顾意渊约定好的时间,越来越近。今夜在密林之中,顾意渊要教他那招很难掌握的弧形刀。

故萃从床上坐起身,赤脚踩在微凉地面。他走到桌边,目光扫过那张写着“故萃”二字的白纸,旁边静静摆着祁钰送来的那一小瓶药。

他伸手把药瓶拿起来,拧开盖子,指尖蘸了一点药膏,抬手轻轻抹在额头那道浅浅的擦伤上。药膏触碰到皮肤,带来一阵淡淡的清凉。

该准备了。

他打开柜子,挑了一身行动利落、便于夜间打斗的深色劲装。布料耐磨,跑动的时候不会发出多余声响,很适合深夜的森林。又把自己的短刀取出来,指尖顺着冰凉锋利的刀刃缓缓抚过,仔细检查刃口,确认没有缺损。

窗外的天色还在持续变暗,基地渐渐热闹起来,楼道里传来队员来回走动说话的脚步声,晚饭的淡弱气味顺着通风口飘进房间。

故萃靠在窗边,望向远处那片沉沉的林海。不过多久之后,那片林子就会被无边夜色吞没。

他心里乱糟糟的。

一边记着祁钰已经洞悉自己秘密这件事,惴惴不安,不知道日后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一边又忍不住去想子时的碰面,想顾意渊,想那套弧度刁钻的弧形刀法。

四天不眠不休的任务,原本是想要把这个人从脑海里强行驱逐出去,到头来,反倒只是白白消耗了自己。越想要压下的念头,反倒越是蓬勃翻涌。

故萃坐到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刀柄。房间内的光线越来越暗,他没有点灯,就安安静静坐在昏黑之中。

脑子里两件事来回盘旋,祁钰看破秘密这件事像一块石头坠在心口,而一想到马上就要和顾意渊独处密林,心底又泛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

他心里暗自决定。

等会儿见面他会以训练为借口吧顾意渊通通打一顿!谁让他昨天安慰自己了!现在好了,根本静不下心来做事了,打一顿不过分吧是不是?

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找理由说服自己。

全怪顾意渊,非要讲那些软话,搞得自己心绪大乱。痛痛快快交手一场,把心头憋的烦闷全部泄出去,合情合理。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夜幕缓缓笼罩整个基地。楼外灯火一盏盏次第亮起,楼道里的人声渐渐淡下去,大部分队员都已经回房休整。距离子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但不能再继续待在房间里干等。

他直接拉开房门。

基地内部本就没有夜间巡逻,宿舍走廊安安静静,只有零星几间屋子还透着光亮。管理人员不会管束己方人员的去向,晚出晚归都是常态,根本不会有人上来盘问。

他脚步不疾不徐走在长廊,不用贴着墙躲藏,也不必屏住呼吸。偶尔遇见其他STY的成员,彼此也只是淡淡对视一眼,擦肩而过,无人过问他要去往何处。

他踏出基地大门,微微一笑,走了两步之后速度慢慢加快跑了起来。

冷风呼呼的拍打在他的脸上,仿佛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风里。

夜色浓稠得如同墨汁,没有半点温柔的月光。厚重乌云严严实实地盖在天穹,把仅存的一点星光尽数遮住。

晚风不再是清爽,是潮湿阴冷的寒气,裹着腐叶与湿泥土的味道,狠狠扑打在脸上。衣料被寒风抽打,贴在皮肤上,浸出一层刺骨的凉。

身后基地的灯火隔着距离,缩成一小团昏黄微弱的光斑,很快被黑压压的林木彻底吞没。

他跑进林子,周遭瞬间坠入厚重、压抑的阴暗之中。参天老树的枝干交错纠缠,枝桠扭曲地伸向夜空,如同无数只向外抓挠的手。地面铺着厚厚的腐烂枯叶,混杂着潮湿的腐木,每踩一步,都会响起沉闷细碎的朽烂声响。

四下不见一丝光亮,视野被黑暗死死压缩,几步开外就看不清景物。灌木丛的黑影重重叠叠,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阴影,仿佛暗处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虫鸣低哑沉闷,断断续续,听着非但不宁静,反倒衬得整片森林死寂又压抑。风穿过枝干缝隙,发出呜呜的呜咽般的呼啸。

故萃慢慢收住奔跑,脚步放缓。胸腔剧烈起伏,冷气流钻进肺里,呛得他呼吸微微发紧。

周遭这种沉坠般的阴暗裹住他全身,连指尖都泛起凉意。他抬手攥紧腰间刀柄,只有刀柄那一点冷硬实在的触感,能给他一点点依靠。

此地距离约定的老树还有一段路。

顾意渊还没有现身。

心底那股纷乱依旧翻涌,一边是祁钰看破秘密带来的沉甸甸窘迫,一边又记着自己心里打定的主意——待会儿借着练弧形刀,要跟对方狠狠交手。

可置身这片浓稠的黑暗里,那些逞强的念头,又蒙上一层说不清的惶惑。

四周万籁压抑,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无声地盯着即将碰面的两个人。

故萃微微喘着气到达了他们约好的地方边缘往下看过去。

他瞳孔一所,见到了一点点明亮的火焰。

是标记吗?

那一点火光自幽深的地底浮上来,隔着重重黑暗,微弱地摇曳着。这里不是平地的洞口,脚下是一道垂直向下的深洞,洞口藏在杂乱的树根乱石之间,黑黢黢的大洞向下无限坠去,那点火光就在很深的洞底,隔着一段距离遥遥浮起。

冷风自深洞底下往上翻涌,裹挟着地底潮湿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呼呼地卷过耳边。 洞壁凹凸不平,生满湿滑的青苔,几道粗糙的绳索固定在洞口岩石上,是预先留下的通路。

故萃深吸一口气,攥紧绳索,指尖扣住冰凉粗糙的绳股,手脚贴着湿冷的岩壁,一点点向下滑落。

周遭光线越来越暗,只有下方那簇篝火,成为唯一的光源。上方洞口的天光一点点缩成小小的一块黑影,整片世界仿佛只剩下身下无尽的幽深。碎石碎屑顺着岩壁簌簌往下掉落,坠向洞底,许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耗费片刻,他双脚终于踩上洞底坚实地面。

落地的瞬间他立刻敛好所有神情,飞快收拾好心底翻涌的慌乱与忐忑。下颌紧紧绷紧,眉头用力拧起,努力板出一张极具攻击性的冷脸,打算一上来就摆出要交手打架的架势。偏偏眉眼生得清浅秀气,这般刻意的凶相,只把眉头皱得紧紧,嘴唇抿成一道直线,圆睁着眼瞪向前方,半点凌厉杀气没有,反倒透着一股浑然不觉的软气,凶得很是滑稽。

洞底不算开阔,篝火在空地中央静静燃烧,橘红色火光跳动,把岩壁照得明暗交错。

顾意渊正靠在石壁边,听见落石与绳索摩擦的动静,立刻抬首望来。看见故萃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眸底瞬间漫开一层真切的惊喜,瞳孔微微亮起来。可目光扫过他那副故作凶戾、气势汹汹的模样,那点惊喜慢慢揉开,唇角压不住地浮起一抹极浅、隐忍的笑意。

摇曳篝火来回扫过故萃的侧脸,他还浑然不觉,依旧绷着脸维持凶态,一心记着待会儿要借着练刀好好打上一架。

幽深深洞上方,遥远的洞口漏进一丝微弱夜风,篝火火苗轻轻晃荡,两道长长的影子,交错重叠投射在冰冷潮湿的岩壁上。

“顾意渊,我忍你很久了!”

顾意渊听他这么一说挑了挑眉。

“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0章 第三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