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萃没有伸手接,盯着那把刀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顾意渊:“你来真的?”
顾意渊没说话,就这么把刀递在他面前。目光安安静静落在故萃身上,那双眼睛很干净,深的像望不到底,好像能把他整个人都看进去。
故萃往前挪了一步,伸手接过来,指尖碰了碰这把不属于自己的武器。
他忽然开口:“你可以教我用它吗?”
顾意渊挑了下眉,有点意外地看着他: “你想学这个?”
故萃点了点头:“上次偶然拿到它的时候,我自己试着练过几下,但总感觉不对劲,怎么都练不好,挺难上手的。”
顾意渊轻轻笑了笑,偏开视线,无意识咬了咬下唇,很快调整好表情,重新看向他。
“行,我教你。”
“什么时候?”故萃立刻问到关键。
他们两个人分属不同基地,在两边的名单里都算是高危人物。想练刀,只能躲在基地外面。可在外面活动,未知的危险实在太多。
“每天?”
故萃心里盘算着。做完任务、在基地完成日常训练之后,他只有晚上能挤出时间。于是提出了这个想法。
“晚上?你不打算睡觉了?”顾意渊皱起眉问他。嘴上像是在担心,但脸上的神态,并不像真的反对。
林间的风带着潮湿的草木味吹过来,刮过刀身,凉意在指尖散开。
故萃攥着刀柄,心里清楚,深夜外出风险不小。一旦被任何一方基地的巡逻人员撞见,两个人都会惹上大麻烦。
“任务结束后的深夜。”故萃低头看着手里的刀,声音放轻,“基地里大部分人那时候都休息了,不容易被抓到。”
顾意渊安静几秒,视线落在他握刀的手上:“熬夜耗体力,对你伤口恢复不太好。”
“我心里有数。”故萃抬眼看他,“但是地点选在哪?”
“这片林子外围,有一块断崖边的空地。”顾意渊说道,“那里信号屏蔽,很少有人会过去。”
故萃回想了一下,那个地方他之前路过一次。地方开阔,四周树木挡着,确实适合练刀,不容易被发现。
“可以。”他简单应了一声。
顾意渊看着他,眼底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就定在每晚子时。要是临时碰上任务来不了,不用硬赶过来,不用勉强。”
故萃手指蹭了蹭刀柄,轻轻嗯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弧形刀。这把刀不只是一个信物,往后无数个深夜,这块隐蔽的空地,会变成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风声沙沙作响,远处林子深处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微弱声响。
一想到往后每一个深夜,他们会单独待在那片空地里,只有风声相伴,故萃心跳莫名轻跳了一下。
我在干什么啊……
故萃不动声色的收好弧形刀,走在后头。
他发现顾意渊走的方向是直接往STY的方向去的。
这家伙就不怕遇到基地人打起来吗?
故萃脚步放缓,目光落在顾意渊的背影上,沉默片刻,才压着声音开口。
“你怎么往这边走,这是STY的区域。”
顾意渊没有加快步伐,依旧踩着地上积厚的腐叶慢慢前行,闻声侧过头,柔和的目光落在故萃身上。
“我知道。”
故萃往前跟上半步,和他并排走着,眉头微微蹙起,说道:“知道还往这边来,巡逻的人随时会路过。”
顾意渊随意的耸耸肩:“我知道巡逻换人时间。”
故萃表示他不信。
他自己都不知道换人时间,就一个外来者说知道换人时间鬼都不信。
顾意渊没和他计较淡淡一笑:“闭嘴,轮不到你不信。”
“说人话。”
顾意渊:……
呵……
“你还记得以前,第一次和燕粽锦打斗的时候吗?”他问故萃。
故萃疑惑的反问:“这跟燕粽锦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他告诉你的?”
顾意渊被他整笑了:“关系?那可大了去了,就那次咱俩都昏迷的时候我是被带回STY基地的,但是我走的时候观察过,而且还残留了一点异能,你们看不见,所以我知道啊。”
故萃一愣,蹙着眉说他:“妈的,贼吗你?这么会偷窥?”
“偷窥?怎么能叫偷窥呢?时时刻刻观察宿敌的动向很正常吧?”
故萃不想搭理他了别开视线看着周围。
结果没走两步就撞上了人,他刚要后推耳畔就传来一阵很轻的话语。
“你们STY的观察能力……太弱了。”
顾意渊说完立马转身走了。
故萃在原地停了两秒,脸色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了。
有那么一刻,他的手已经握上了AWM。
两人慢慢的走往STY基地。
顾意渊走在前面顺口搭话道:“你每天都要上任务?”
“不然呢?我不想干巴巴的坐着啊,多无趣。”
“那你还挺勤奋。”
故萃没说谎,他是真的每天都上任务,除非除了病的很严重或者是特殊情况,但是与他相关的特殊情况少之又少,可以说是几乎没有。
“谁像你一样无聊啊。”故萃翻了个白眼对他说到。
“我无聊?哦~也是,我不喜欢上任务。”甚至觉得没必要。
只是上任务才能有见面的机会。
故萃脚步一顿,侧过头斜睨他一眼,林间的风卷着枯叶沙沙响。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意渊步子没停,慢悠悠踩着腐叶往前走,嘴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字面意思啊。不然,你以为我乐意一趟趟往STY的地盘钻?任务就是唯一能碰到你的机会。”
故萃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认真。
“顾意渊。”
“干什么?” 他回答道。
“我搞不明白,你到底图我什么。非要护着一个只把你当成对手的人,值得吗?从我们第一次合作开始,我总觉得你对我并非纯粹的恶意。每次我身陷险境,出手来救我的人也都是你。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况且我……”
顾意渊脚步停住,侧过头看向他,方才挂在脸上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值不值得,得我说了算。”
林间的风卷着枯叶擦过脚边,他目光落在故萃脸上,声音放轻。
“对手这个身份,是旁人、是STY给我们划下的界限而已。况且……如果你想,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可以不出现,不在你前面晃,但是我问你。”
他看着故萃问:“就这几天,没见到我你自己受得住了吗?”
故萃一愣,顿了顿手指。
他当然没受住,不然为什么连续几天都不肯停下来休息,一直上任务?不就是为了每时每刻都强迫自己压下脑海里不断浮现出的那张脸吗?
他没说话,也并不打算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顾意渊静静看着他,没有催他回答。林间风吹过枝叶,沙沙声响漫开,把这份安静衬得格外清晰。
过了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打破凝滞的气氛,语气又转回那种熟悉的轻松感,“算了,不逼你回答。”
他抬眼望向远处基地那片隐约的光亮,哨卡已经不远。
“你该回去了。记得我们说好的,子时断崖。”
故萃抬眸看向他,喉间微动,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路上小心,避开。”顾意渊往后退半步,准备转身钻进树丛,“我会提前过去等你。要是临时被拖住来不了,也不用硬闯,安全优先。”
故萃望着他,心里纷乱的情绪翻涌,却只淡淡丢出一句:“啰嗦。”
顾意渊扬了扬眉,笑着转身隐入沉沉树影。
故萃独自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抬脚,朝着STY基地的哨卡走去。
故萃踏着晚风走入STY基地,门禁咔嗒一声落锁,将林间所有暧昧松弛的气氛彻底隔绝在外。
基地灯火冷亮,走廊干净肃穆,队员步履匆匆,处处都是紧绷、规整的氛围。没人看得出,刚刚在外勤林道里,他和对立阵营的人私谈许久,更没人知道——他心里揣着一个清清楚楚、不敢深究的答案。
他太懂了。
从一次次破格护他、一次次刻意偶遇、一次次漫不经心的玩笑、那句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再到刚刚那句温柔逼问,故萃心里透亮得不能再透亮。
只是他一直装糊涂、装冷静、装疏离,假装两人从头到尾就只是立场对立的对手。
他可能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在装了,但是能怎么办呢。
回到单人宿舍,他熟练落锁,隔绝掉外界所有声响。卸下沉重的外勤装备,枪械一件件规整入柜,动作利落克制,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别无二致。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跳一直乱着。
他拿了衣物去洗澡,热水漫过脊背,洗得干净一身尘土,却洗不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画面。
顾意渊笑起来的样子、看他时过于专注的眼神、明知风险还要闯禁区见他的执拗,还有那句轻飘飘却直戳心底的问话。
【没见到我的时候,你自己受得住吗?】
故萃抬手抹了把脸。
怎么可能受得住。
正因为太清楚对方的心意,他这几天才刻意疯狂接任务、刻意把自己逼到极致、刻意不让自己有空余的念头去想起那个人。他想用忙碌压住心绪,想用对立身份划清界限,想用“我们是敌人”说服自己远离。
可没用。
吹干头发,换上宽松睡衣,他躺上床,寝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明明身体疲惫至极,眼皮却半点沉不下来。他翻了个身,视线无意识落在床头柜那把弧形刀上。
这是顾意渊送他的。
是对手破例给他的偏爱。
故萃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心底那层刻意筑起的冰冷壁垒,悄悄裂开一道细缝。
他当然知道,那人所有的靠近、所有的纵容、所有的冒险、所有的玩笑,全部都是藏不住的喜欢。
换做别人,以顾意渊的警惕、聪明、疏离,根本不可能给半分机会,更不可能一次次踏入危险只为见一面、只为陪他练刀。
可偏偏对象是他。
故萃又翻了个身,后背抵着凉凉的床板,耳根悄悄发烫。
他不敢回应,不敢挑破,不敢坦然接住这份心意。他们阵营相对、身份相悖、立场天生冲突,随时可能在任务里拔刀相向。
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不能近、不能贪、不能沦陷。
可心底最诚实的那部分,却纵容自己一遍遍回味刚才的相处、那人温柔又放肆的语气、独独偏向他的温柔。
今夜不用溜基地,练刀约定顺延到明天。
本该安稳休息的夜晚,他却彻底失眠了。
漆黑的寝室里,少年睁着眼,望着朦胧夜色,心里明明白白——
顾意渊喜欢他。
而他,早已乱了阵脚。
两个男人相互喜欢……真的可以吗?
如果可以……那他们要怎么跨过横在中间的STY和ZERO,跨过立场对立这道鸿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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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