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衫虽然被剑指着,但神色间毫无畏惧,他伸手拨开剑身,缓缓道:“路过,本想着拜访一下苏侍郎,但听到剑舞声着实摄人心魄,不忍打扰,于是只好当墙上客。”
苏言讽刺毫不客气:“殿下确认不是梁上君子?”
顾衫道:“绝无此意,我是担心苏侍郎会误伤自己才下来阻止的,但没想到身手这么矫健,直接把剑对准了我。”
苏言道:“哦,是在下不是。”
语气同之前道歉一样,平缓且毫无诚意。
这次顾衫承认他确实是有些自乱阵脚,他应该清楚,苏言比谁都惜命,断然不会真的把剑刺向自己。
但他真正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心却莫名其妙慌了几拍,好像真的苏言会自戮,而他又害怕苏言倒在他面前。
当苏言把剑对准顾衫时,顾衫反而松了一口气。
“苏侍郎这剑招少见,可否问师从何处?”
“剑招?不是剑招。”苏言收了剑,随手放在一旁,“这是剑舞,之前不懂事跟别人学的,殿下见笑了。”
顾衫道:“这种风格的剑舞属实少见,不过倒也很适合你。”
苏言皮笑肉不笑:“殿下谬赞,比起这个,我还是更好奇殿下是怎么进来的。”他目光示意顾衫身后的围墙,苏宅的围墙修建比寻常人家要高出许多,就算是轻功极好的人翻上来也需要费些功夫,以苏言对顾衫的了解,倘若能翻进来必然是带了什么垫脚的东西,专门往他这里翻。
苏言平时不管这些,因为无论来什么人,小玉都会利落地把人丢出去,再不济也能被陈长生逮住揍一顿。如今小玉和陈长生都不在,苏言还是要多少注意一下独居安全。
“哦,没用什么方法,我踩了一下白三。”顾衫轻描淡写道。
苏言:“???”
不是,你踩了什么?
白三也太惨了吧当个贴身侍卫还要被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言不知道被戳中什么奇怪的笑点,极力地压下上扬的嘴角。
顾衫显然发现这一点,他问道:“很好笑?”
苏言抬手捂嘴笑道:“不是……我只是感觉有人比我还惨……噗……幸灾乐祸了……”
这下轮到顾衫满头问号。
“不过殿下来都来了,喝杯茶?”苏言无比自然地转身走进凉亭,把刚刚没喝完的茶倒出一盏,“茶有些凉了,殿下不要嫌弃。”一举一动全无刚刚针对之意。
顾衫对他这种时晴时阴的态度见怪不怪,毕竟从江北初见之时他就早已是对谁都平等地阴阳怪气。
什么,你问为什么没有雨?可能是苏言还记得自己只是个兵部侍郎,不敢对朝中王爷发火吧。
顾衫也不客气,在凉亭坐下后环视一圈道:“你这院子修得挺不错。”
苏言把茶盏推到顾衫面前道:“那可不,春日有新柳,夏日有艳荷,秋日有红枫,冬日有常青。在下院子虽是不大,但景致还是不少。小玉不在,没有茶点,殿下凑合喝点就当解渴了。”
苏言就喜欢夸他的院子。
当时建好之后他沾沾自喜了好久,但是没一个人夸,姒婕没注意,小玉不会欣赏,陈长生脑子都是话本,南宫琅没住过这么小的院子,叶霁就更不用说了,他脑子里成天都是怎么把池塘里的鱼捞出来和蹭吃蹭喝,让他欣赏就是对牛弹琴。
如今终于有人发现他造景观的能力,虽然这个人是他一直看不惯的顾衫,但是少年能有如此眼光,孺子可教也!
顾衫坐在凉亭旁,看着池塘中的荷花和锦鲤,开口道:“皇上准备封我为陇王。”
苏言闻言皱眉:“皇上想让你去西北?”
“西北边线地区兵防仍不可懈怠,况且,皇上准备开辟一条连通大食那里的商道,需要有人看守,保证商道的安全。”
“这种大事,皇帝信得过你?”
顾衫微微一顿,开口道:“我们是兄弟。”
“可他也想过杀了你,就在两个月前。”苏言无不讽刺道,“殿下应该为自己留一条退路。”
顾衫突然转向苏言道:“你希望我给自己找什么退路?”
“夺位?造反?还是清君侧?”顾衫看着苏言的眼睛道,仿佛可以从彼此的眼睛里交换点什么肺腑之言。
“我都不会去做。”顾衫接着看向荷花,缓缓道:“皇上将我发配西北也好,囚禁在京城也罢,我都能找到自己的出路,反观苏侍郎,一直在兵部当一个侍郎真的是你最好的选择吗?”
苏言道:“如何不算是呢,领着俸禄,平平安安,在下是个俗人,只想着温饱,其他别无所求。”
顾衫道:“我不信。”
神经病。
苏言在心底骂了一句,仍旧是一副爱信信不信滚的态度微笑道:“殿下若真是这样想,那就太折煞我了。”
苏言知道顾衫一直在试探自己的身份与底线,如今顾衫能进他的院子,就不难保他日顾鑫海不会派重兵围剿自己。某种程度上,顾衫的行为也在暗示苏言顾鑫海能做到什么地步,毕竟这兄弟俩对千机司的好奇心和占有欲不相上下,顾鑫海只会比顾衫更过分,不会更温柔。
而顾衫暗示苏言加入自己的阵营其实也是在保护苏言,虽然苏言不太清楚顾衫是为何如此笃定自己与千机司的联系,但没达到彼此的最大利益之前,他与顾衫起码不会撕破脸皮。
应该不会撕破脸皮。
毕竟双方都是体面人。
苏言是这样想的,他觉得顾衫也是聪明人,应该也会这样做。
结果下一刻,顾衫突然道:“苏言,你觉得你现在在皇上手下能撑多久?”
苏言闻言一僵:“殿下指的是什么。”
顾衫道:“我离京之后,你能在顾鑫海手下撑多久。”
苏言扬起茶杯,笑得毫不在意:“撑到告老还乡。”
“苏言。”顾衫严肃道,“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
苏言饮口凉茶,道:“我同样也没跟殿下开玩笑,殿下不希望我安安稳稳干到退休?”
“你一直在劝我找好退路,但现在来看,你自己的退路还没有找好。”顾衫道,“你我都清楚,我那七弟对千机司……几近疯魔。”
“陛下如何执拗于千机司,与我何干?”苏言几乎是无懈可击,“难道陛下和你一样,怀疑我是千机司的人?”
顾衫反问:“你不是吗?”
苏言道:“需要我解释很多遍吗?一切只是殿下您的臆想,胡乱将巧合安在我的头上,今日怀疑千机司是苏言,倘若是个李言,张言,王言,是不是一并也能怀疑?”
苏言看着顾衫的眼睛,不知为何,今日第一次觉得他那双黑眸里面流转着那么多的情绪。
“不会………”
“千机司历代掌权者,姓苏。”
苏言冷笑:“哦?殿下为了诈我话这等言论都能编造?那或许真的姓苏,为何不把天下姓苏的一并抓起来交给大理寺审?审到最后想必真相也能水落石出。”
顾衫还未来得及张口,就被苏言揪住了衣领,手劲虽狠,但苏言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澜,他凑近顾衫,语调轻缓道:“殿下以后莫要因为这些子虚乌有的传言怀疑我这一个小小的,还得养家糊口的兵部侍郎,这样多伤我们这些官员的心啊。”
顾衫只是开口道:“那千机蛊是什么。”
苏言稍稍松了手:“不知道。”
“前朝工部侍郎的儿子楚樊与礼部尚书的女儿周颂兰成亲,为什么到最后都双双失踪,甚至周家被灭门,楚家也渐渐没落?”
“前朝的事与我又何干,殿下你问错人了。”
顾衫此时手已经抓住了苏言的手腕,他问了最后一句话————
“那日江南碧云楼被烧毁的前一刻,你究竟在哪?”
其实想写的是这样——
顾衫此时手已经抓住了苏言的手腕,他问了最后一句话————
“嫁给我好吗?”
苏言:“???”
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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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