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面一度很尴尬。
顾衫知道苏言比较消极怠工,但没想是这样一个消极法,他看着苏言,面色有些复杂。
叶霁更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是第一次冒名顶替苏言上班,一开始还沾沾自喜觉得公家的饭就是好吃,但是现在看见顾衫一时感觉这个班不上也罢。
他甚至没有批公文。
不过叶霁好在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丝毫没有表现出破绽,他神色模仿苏言那种淡淡的死意有八分相似,抬眼间把刚睡醒的迷茫演得情真意切:“殿下,臣……”
话音未落,安尚书的一卷文书已经飞到了叶霁面前——
“苏默之我是半个月不看你你就匪了是吧!这个侍郎你想干就干不想干现在就给我滚!”安仁刚从门口过来,看见苏言那一脸蠢样和桌子上面堆积的文书就来气。
叶霁如见救兵,顿时两眼放光,道:“大人这批文书交给你了我家里还有事先走了!”说罢无视所有人径直跑出尚书台。
解释什么的,交给苏言那小子了。
自己但凡多待半刻钟顾衫就能看出端倪。
干脆把锅甩给苏言。
兵部中,老尚书与顾衫面面相觑,周围的兵部官员脸上虽有些许疑惑,但更多的是“啊苏侍郎终于这样干了”的释然。
顾衫不止一次怀疑兵部的精神状态是否良好了。
安仁也没想到苏言居然搞这出,他连忙对顾衫道:“殿下,这苏言……”
“无事。”顾衫道,他明白安仁无非是担心苏言被扣上玩忽职守的帽子,但顾衫不会对苏言这样做,他道:“兴许苏侍郎是真有要事在身。”
安仁一听松了口气,借着顾衫的话往下道:“只是他公文这几日没批的确过分,殿下请稍安勿躁,明日我就让人把您需要的文书送过去。“
顾衫点头:“有劳安尚书了。“说罢便离开尚书台。
其实顾衫来尚书台本意是想来看看苏言,但是苏言今天的表现实在是有点过于奇怪,顾衫想了想,鬼使神差地居然让马车去苏府。
叶霁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到苏言家,此时苏言终于把千机司的消息处理完,刚刚躺下床,还没彻底睡着,叶霁一个翻身从窗户直接翻过来,还没落地站稳就看到苏言脸上写满了“滚”字。
苏言:“你,干什么?”
叶霁冲过来道:“默之今天我在你那里看见顾衫了!”
苏言不理解:“看见就看见了,你见过的王公贵族还少吗?”
“不是,他问我为什么文书没批完!”
苏言:“…………”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正门又被小玉一脚踢开:“何人暗闯————公子?”
一时间鸡飞狗跳,苏言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无视小玉,问叶霁道:“然后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然后你的上司直接一本公文飞过来让我想干就干不想干就滚,我一听绝世好机会连忙说家里有事跑了。”
苏言:“………………”
小玉:“叶公子您这样做会让苏公子丢工作的。”
叶霁心有余悸地问苏言:“你什么时候能复工?”
苏言往窗外看了一眼,发现一辆马车正缓缓地向自己的宅子驶来,他道:“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就能。”
叶霁:“啊?”
苏言认命般地穿上衣服:“散云你把易容术撤了,别顶着我的脸在我面前晃悠。小玉,你去门口看看。”
小玉得令一溜烟跑了出去。
至此,苏言卧室的窗户和门都被这两人撞得七零八落。
叶霁从善如流地把假面一撕,问道:“顾衫不会来你这里了吧?不至于啊,现在朝廷上上下下忙里忙外他怎么会……”
苏言看了一眼叶霁,意思很明显——你了解他多还是我了解他多。
叶霁再次闭嘴,躺在苏言床上装死。
顾衫满打满算,这是第二次来苏府。
苏言的宅子不大,在众多官员的府邸中甚至可以说是小,但却临着一个闹市,晚上白天都很热闹,也不知道他这么喜欢睡觉是怎么想的。
顾衫敲了敲门,不久小玉开门,她有些警惕地看着顾衫:“殿下有何贵干?”
顾衫道:“来见苏侍郎,问一下有关北大营的统计。”
小玉道:“不巧,我家公子今日有事,殿下不如明日再来。”
顾衫道:“此事关系重大,我需要与苏侍郎正面详谈。”
言外之意是什么事都比不上顾衫的事。
小玉想了想苏言刚刚既然都穿好衣服了,必然是料到顾衫会进来。于是道:“既然如此,那我去叫我家公子,殿下请在客房稍等片刻。”
苏言的宅子虽然小,但是布置不拘一格,园中甚至挖了一个小荷花池,顾衫第一次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现在是初夏,荷花池已经有荷叶碧波荡漾,一旁的竹林也挺拔翠绿。
只是看样子苏言倒是没空闲歇。
小玉给顾衫倒上茶水,就急匆匆地上楼,结果迎面看见苏言拿着木工锤子向下走来。
顾衫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苏言眼下的乌青好像有些重。
苏言拿着锤子,笑道:“殿下怎么还追到我家了呢?”
小玉指指苏言手上的锤子:“公子,这是……”
苏言道:“哎呀,见笑,其实是我想起来我的一个文书落家里面了,然后才赶忙回来了,结果回家之后看见我屋子的窗户和门都被人踹开了,还留了洞,我还未曾跟小玉说,想着干脆自己补一下,结果没木板了,就下来准备找小玉拿几个木板,谁曾想殿下居然来了。”
小玉感觉苏言在说“窗户”和“门”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些,不由打个寒战。
不过苏言的话着实天衣无缝,就算现在顾衫上楼,那破损的窗户和门如假包换,谁也挑不出一点错。
顾衫道:“可曾丢了什么东西?”
苏言道:“未曾。”
虽然苏言很想说可以丢了自己的兵部文书,但是哪个贼会去偷兵部的文书啊!
计划不通。
顾衫道:“那便万幸,我之前还想,苏侍郎你如此赶忙回家是有什么急事,就赶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苏言道:“殿下费心,殿下抬爱,殿下百忙之中还能来看我,臣感激不尽。”
小玉觉得可能自家公子真的需要睡觉,现在说话都说不利索了。
顾衫道:“之前的事还未向苏侍郎道谢,不如就派宫中的木工去给你做一个新的门和窗户吧。”
苏言:“啊殿下倒也不必……”
“无事,苏侍郎那日武功出神入化,顾某实在佩服,不知有空可否切磋一二?”顾衫把手搭在苏言的肩上,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
苏言慢慢地把顾衫的手从自己肩头掰下来,垂眸道:“只是拿一些买来的暗器取胜,臣自己的武功稀松平常,哪能跟殿下比。”
小玉感觉氛围不太对,接受到苏言的眼神指示,迅速撤离二人的修罗场。
苏言道:“殿下既然觉得我救了你的命,能不能不要对救命恩人刨根问底。”
顾衫看着苏言,道:“那你能回答我,默之,你到底是谁?”
苏言道:“臣是兵部侍郎,江北商贾苏长泰之子,殿下,您这不是很清楚吗?”
“您查了我那么多资料,不应该比我本人更了解我吗?”
顾衫看着苏言,强行把苏言的脸扳起来,道:“不,默之,我觉得我一直没有真正地了解你。”
苏言扬手把顾衫的手扯开,冷笑道:“殿下,您知道这个姿势意味什么吗?”他后退一步,“请殿下自重。”
顾衫的目光还是看着他,眼睛稍微眯了一下:“你知道我查过你?”
“殿下应该查过很多人吧。”苏言道,“以您的情报网,查我一个小侍郎不是轻轻松松。”
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只是苏言没想到是今天,还是自己十分想睡觉的时候。
苏言在分外想睡觉的时候气势会变弱,刚刚跟顾衫的对峙已经耗费他太多精力了,他行礼道:“殿下请回吧,您要的文书明日会批改好。小玉——”
小玉马上从门口闪出来:“在!”
苏言道:“我乏了,送客。”说罢就往楼上走去。
小玉得令,看着顾衫,道:“殿下,您请。”
顾衫看着苏言上楼的背影,只是沉默,而后走出了苏府。
马车上,是白三在车内等待,看着顾衫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厢内,似乎在沉思什么。
白三问顾衫道:“殿下,现在去哪?”
顾衫似乎在走神,等到白三又问了一遍,才恍若大梦初醒的样子,道:“回宫中,处理文书。”
顾衫似乎又想到什么,对白三道:“对了,你去找宫中最好的木匠,让他们去给苏言修门和窗户,最好是再做新的。”
白三虽然有疑惑,但有命令就去执行,还是记下了。
“顺便,调几个人,不用太多,轮番看守苏言的宅子,其中有什么人出入都要上报记录。”
白三更疑惑了,但还是记了下来。
顾衫闭上眼,想起了刚刚扳过苏言脸的时候。
苏言的眼下的乌青似乎更多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顾衫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好看。
苏言的眼睛,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眼睛。
顾衫:别吵,我在思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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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五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