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曦消失了。
当薛蒙满怀期待的从道口出来，他便再没能发现楼九儿的那袭黑衣。
不仅如此，江澜也失踪了。
薛蒙的第一反应，就是让人去把姜萧盯紧了。
他不知道姜夜沉明明先前答应得好好的，为何又会突然食言。
他找遍了天和楼，凤凰山、孤月夜、人都不在。
门派弟子跟他说，凤凰山的结界口开启过一次，但很快就闭合了。
也就是说，姜曦回来过。
衍城是江澜的落脚点，璇玑汇报说，城外曾经有一个陌生女子可疑，但他们没有抓到她。
薛蒙又想起姜萧曾经跟他提起，自己会在元释寺待几天，薛蒙就派人过去在周边盯着，遗憾的是，没有目标人物接近。
短短的几天，薛蒙找的像无头苍蝇，想起哪儿就找哪儿，没有半分逻辑。
他知道这是自己对姜曦的不打招呼一走了之害怕到极致。
他也知道，真正作祟的是自己怀揣着的那份秘密。如果三十年前的事被姜曦知道了，对方会做出怎样激烈的反应？而更难做的是，他对此将百口莫辩，无力招架。
薛蒙没有忐忑很久，因为很快，他师尊就从南屏山杀了回来。
玉衡长老时隔四年再次正大光明的重回门派，让死生之巅的弟子无不惊奇。
大家都以为是有什么大事，聚在一起等待被集体召见，可楚晚宁亲自去要事阁揪了人，随后就把门一关，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一顿，打的可真狠啊。
完事了薛蒙去穿衣服，亵衣刚一披，背后全然像是压上了一块烙铁，不用想，那就是没一处好皮。
薛蒙从没被这么打过。
但他顾不上疼，因为脑子全是楚晚宁边抽边质问他的话：
“你再跟我说一遍！姜曦是你什么人？”
当时薛蒙一个激灵，爬起来抓着他师尊的肩就问“谁跟你说的？姜夜沉？他在哪儿！”
这人死到临头还不悔改，气得楚晚宁力道再加三分，直接抽到薛蒙再说不了话。
楚晚宁才不跟他废话。能回答他问题的只有墨燃。
这一鞭子抽的薛子明失去意识三回，时候差不多，墨燃就把怒气冲冲的楚仙尊请到隔壁休息，自己开始给薛蒙上药，玩起软硬兼施那一套。
“哎你说，这么重要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啊。”墨微雨叹着气，显然也觉得这份恋情有点狗血。
“是不是姜曦去找你们了？”药膏一上，薛蒙疼得恢复理智，眼泪都出来了。他反坐在椅子上，双臂扶在椅背上，嘴里还是那句话“他现在到底在哪儿啊？”
墨燃啧了一声，手上力道恨铁不成钢的微微一重，薛蒙就开始嚎。
“你别找他了，他又没事。”墨燃说“乖，听话，这种恋爱咱不谈。你赶紧用妖虫回去，把这孽缘断了。你不是喜欢姜曦这样的吗？回头我就比着这张脸给你找，妥妥的。”
其实这件事，说起来真的很尴尬。
那日两人从魔道口返回南屏山，身心都很劳累。一方面，他们迟迟不出的原因是，魔界的时间与玄真界有所不同，一日抵两日，发现之前走猛了，赶路赶得人腰酸背痛，生无可恋；另一方面，薛蒙死活不答应这个办法，无疑让他们身劳心劳。
楚晚宁就打算，要不他们去死生之巅找姜曦探探口风，看能不能让他主动点，来劝薛蒙回心转意。
正这么说着的时候，姜夜沉鬼魅一样的出现在他俩家门口。
姜曦踹门就骂“楚晚宁你要不要脸？”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墨燃当下就怒了，看着报废的大门回骂道“呦，这不我弟妹么，怎么还乱咬人呢！”
楚晚宁面色也不好看，双手抱胸冷道“姜曦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姜曦好像听到了什么很可笑的事，带着一身的压迫感走近了问“是你怂恿薛子明追求我？”
这事说不上怂恿，只能说尊重。
楚晚宁实事求是，微微仰头也盯着姜曦，毫不怯场“他要追求谁，那是他的选择，我没有插过手。”
“好一个不插手。”姜曦冷笑一声，要不是还顾忌同行情谊怕是要当场动手“你为人师表，不带好头也罢，还放任自己门下的徒弟搞这种枉顾人伦的破烂事。”
楚晚宁皱眉，有点没懂。
墨燃护着楚晚宁把他俩拉开，反问“你不就是比他年纪大点吗？我们家宗主哪里不好，怎么看上你就是枉顾人伦了？人伦什么意思，你丫读没读过书？”
被指责没读过书的前尊主不想再纠缠，径直问道“他是我的血脉，反过来追求我，这不是违背人伦是什么？”
一句话，直接把两个人都干沉默了。
楚晚宁原本毫无畏惧的眼神里透出半点难以接受“你是说，薛蒙不是我前宗主之子。”
墨燃也诧异的看着他，表情变幻莫测，没再接话。
姜曦一看两人的反应，立刻明白“薛子明这个混账倒是把这事儿给你跳过去了？”
那就好谈了。
听完全部真相的楚晚宁瞬间暴怒，招来怀沙单手拎着，一脚踩上地上躺着的大门就要走，姜夜沉还在后面煽风点火的嘱咐“你要还是他师父，就应该重重的罚！”
墨燃一看楚晚宁要杀人的眼神，心说真要这么过去，那薛子明可遭老罪了，就急忙劝道“他现在本来身体就不好，万一再直接把人打进阎王殿，那还得了！”
楚晚宁走路带风，没半点回头的意思，姜夜沉就扔过去一大把创伤药，笃定道“随便打！”
墨燃叹了口气，接了。
“所以这些药”薛蒙在濒死的疼痛中嘶嘶倒吸气几声，一句话都要断开两半说“还是姜夜沉给我的？”
墨燃一听这语气走向不对啊，及时打住，赶紧掰回来道“对。但这完全是为了让晚宁打得再狠一点，给你长长记性。”
薛蒙就一边擦眼泪一边嘴角上翘。
墨燃听他不接话，伸脖子去看，一见对方的这幅表情，顿时在心里彻底无语“你该不会，还觉得他人怪好呢吧？”
薛蒙心里愁是愁，嘴上还是诚实道“怎么不算呢？”
“……”
姜曦坐在恒记二楼，看着窗外的小雨又开始反思薛蒙近年种种的‘反常’行为。
他回过一趟死生之巅，临走的时候意外发现凤凰山的背面开始修建一处占地很大的空中花园。
里面尚未完全完工，但姜曦只是临着边缘一走，就发现其中珍宝无数，湖石造型审美独特，其妙处已初具雏形，是个游玩纳凉的好去处。
——这让他有种要被豢养的感觉。
归根到底，这园子是给他消遣的，还是给薛子明消遣的？亦或者，他和园子对于薛蒙来说，其性质在本质上压根没什么区别？
惊悚，愤怒。
姜曦草草的收拾完自己会在平人界用到的东西，就跑路了。
他本要到天堑与其他人汇合。
实质上，他与姜萧的合作也是不得已为之，毕竟姜萧不会再做出逾矩之事，起码现在不会。他摸不清薛蒙的底，只能在自己暂未起势之前，勉强借此自保。
可天堑没人，他便猜测江澜一定是在衍城遭遇阻碍。
于是他暂且藏到了沙河镇的恒记。
这个地方于他而言，十分安全。
小五跟他汇报，说他临行前交代的草乌买卖，在孤月夜没有谈成。
这倒是奇怪，按照往年购入的历史价格，这笔买卖姜萧不可能拒绝才对。
他在这里的生意是呈蛛网状发展的，业务多，定向买家也多，都是他前几十年积累的生意经验，不可能出错。其他的买卖小五没提那就是顺利，姜夜沉就随口问道“死生之巅那笔呢？”
“死生之巅的玉器倒是很顺利。”
姜曦稍稍疑惑“没跟你讨价还价？”
“没有。”
姜夜沉想了想“你再把草乌的价格压低三成，或者把起卖量线降低到百斤。去谈。”
“压三成？”小五一想，没明白“咱这个价位已经够良心了，再少可就没得可赚了。楼老板，这压一成都大有人抢，也不至于非要卖给孤月夜吧。”
这个时候姜萧的反常更让姜曦在意。此事已经不在于利润，就摆了摆手，示意不再讨论。
草乌作为必用药材，任谁也不可能不趁着夏前的低价来收购一波，难道是姜萧把孤月夜的主营给缩减了？
不对，缩减的话，定会有所迹象，但他丝毫没有听说啊。
还是说…买不起？
——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