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宵夜不欢而散。
虽然生气，但姜曦还是没放松对江澜的警惕，他把自己的房间要在了她的隔壁，和薛蒙的房打对门，两人一起堵住了她的出路。
江澜就乖乖的带公子去睡觉。
夜已深，姜夜沉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隐约约的声音翻来覆去。
闹心。
说实话，那些勾栏银曲确实勾起了他的一些回忆，即使那些记忆并不愉快，可身体的反应却很直接，埋藏的**也在当下春声中一点点苏醒。
他素来很少动情|欲，即便真的发生了这种少数情况，那人之常情，解决就是。但这次的反应却不那么的纯粹。
他不能保证如果需要自己动手解决，那到时候他的脑子里会反复的去想着什么画面。
这无疑是对自己的侮辱。
此时已近破晓，姜曦决意不管它，起身去楼台顶吹风纳凉。
走过之型梯可直达酒楼联通的塔顶，这里有禁足标识，但姜夜沉没理会，翻过挡杆继续向上走。
楼台的瓦上，一片银霜，已经坐着了一个人。
姜曦看了眼，准备换个地方。但那人喊住了他，姜曦一听，竟然是薛蒙。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香囊，还好，这东西就在自己的衣袖里，这回也带了出来。可姜曦这时候什么话都不想说，他只想安静一会儿，就没回应转身准备离开。
薛蒙头也不回的径直道“能陪我坐一会儿吗？我现在特难过。”
姜夜沉深吸一口气，心说分明是我更难过好吧，但薛子明这么坦白，还是让他打算去听听这个人到底在难过个鸡毛。
说到底，春宫曲他才是主角，薛蒙那会突然比他自己还生气，就挺莫名其妙的。
姜曦走过去，坐下。
月色始淡，微风微寒。
“今天曲子里那个人，是我一很近的朋友。”
薛蒙本来盘着腿在看星星，姜曦过来，他就收了腿，自个儿抱着，挺落寞的样子。
姜曦远远的坐下，回了声“嗯。”
“但我从没听他说起来过，他在我面前表现的像没事人一样，所以我特别惊讶，也很气愤。”
一提这事，还是无可避免的尴尬。姜曦反问“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呢？”
“是没什么好说的，还是我们的关系不足以说？”薛蒙褪去了怒火，已经相对平静了。他尽可能清楚的解释道“主要他好像真的不在意，所以你觉得，他俩是不是本来就两情相悦？”
薛蒙现在会表达自己的情绪，这很好，但这种直白的表述让姜曦觉得脑瓜疼。
头疼确实冲淡了他身下的不理智，姜曦就道“难道我们的关系，就足以让你来跟我讨论你这个很近朋友的私事了吗？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对他很冒犯。”
“冒犯就冒犯吧”薛蒙说“我是真的很生气，如果不是情投意合，那他为什么每次都会撇下我？这样的话，那他干脆就跟我说啊，我成全他。”
姜夜沉越听越离谱，心里也越来越起寒意“他到底是你什么朋友，你要去管他的私事。”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提私事私事。”薛蒙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干净“家人朋友，关系近了都会说啊，这么大的事，跟具体什么关系没有联系好吧…楼姑娘你是没有亲近的人吗？”
姜曦还真无言以对。
这时他才意识到，在薛子明的认知中，‘亲近之人’间就不该有所隐瞒，而自己作为他的血缘生父，自然也被拉入了亲近的圈子里。
虽然有点不讲理，但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姜曦也清楚，自己的认知总是与大众有点差异，说不定薛蒙才是正常的呢？
姜夜沉松了口气，这才别扭的硬声道“这种事怎么可能好意思说。”
薛蒙沉默一下“所以事情是真的呗？”
“不知道！”楼九儿一秒气愤“你能不能管好自己的事。”
薛蒙不甘示弱，立刻驳道“可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或者说，我看重他，更甚于我自己。”
姜曦楞了一下。
其实类似的话，薛蒙不是没说过。
可当时自己就是没怎么听。他总觉得，薛蒙好像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跟所有人一样，他的付出，都是理所应当。
可他还是第一次这么直白的听到薛蒙说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或许这就是薛子明一直粘着他的解释。
也是，毕竟他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
姜曦就说“往事不足以停留，人总要向前看。不说并不代表不介意，但介意也不一定就必须要有所行动。”
薛蒙恍然大悟，悟了会儿，问“什么意思。”
“纵容是因为心中有所亏欠，欠下了总要还。至于撇下你，可能并不是有意的。”姜曦自己理顺了一下“如果你朋友已经跟对方不再见面，劝你也无需为他的事耿耿于怀。反复提及，不是只能囿于过去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只是着急还债，对那人没别的心思。”薛蒙抱着膝，露出半边脸瞧他，确认道“还完了就没心事了是吧。”
姜曦想了想“对。”
薛蒙叹了口气。
楼九儿问他，你叹气干什么？
“我是真没想到我这朋友也会心怀歉意。”薛蒙就说“我还以为他从来都不会觉得自己欠谁的。”
姜曦暗暗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其实我就是想让他好好的在死生之巅呆着，什么问题也不用想，什么难事也不用办。”薛蒙说“毕竟他前半生，太苦了。”
从来还没谁说过姜夜沉苦。
他忘记了自己爱而不得，在漫长的人生中，留在他身边的只有棋局和谜团。大家只盯着他表面的用度，对他的被动视而不见。
身为第一仙尊，虽然说他‘操劳’‘辛苦’的人很多，但那些话里几分客套几分眼红，说者听者无不心知肚明。
姜曦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被轻微触动了一下。
“什么事都不管，那不养的耳聋眼瞎。”姜夜沉决定回应他一个安慰，轻松道“行了，别气了，多大的人。”
薛蒙不算完“如果他凡事能多考虑我一点，那我肯定不气。”
“好”楼九儿轻声道“我替他答应你了。”
“真的？上次我这么说他可没理我。”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
江澜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就发现两个人竟和好如初。
…什么情况啊喂？昨天还为‘前任’的事指桑骂槐，今天怎么就如胶似漆了？
江澜揉了揉眼，再次确定自己是看到薛蒙在给楼九儿剥甜虾。
薛蒙说“粥里有我在后山采的当地小蘑菇，据说只有这个季节有，鲜得很。”
楼九儿用筷子夹起粥里的菇片，端详一下，点头道“嗯，确实少见。”
“当然，长在最高山的崖壁上，一般人采不到。”薛蒙就很骄傲“快试一下。”
江澜打了个哈欠，也没那么困了，插话问“你们在说什么，我也可以试一下吗？”
薛蒙作为单身狗被迫害多年，自然不会搞那套被骂‘情侣狗都去死’的歧视对待。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的在那儿。”
江澜欣然。
“我们大概明日可以到临水。”薛蒙边吃边向两人做规划“到时候我会自己进入道口，麻烦二位在结界外替我看着，如果有上修界的人来，请把他们支走。”
“有没有可能你朋友已经出来了。”江澜就问“如果他们出来了，那你不是白进去了吗？”
“不会，我们有约定，他们出来自会与我通海棠花报信。”薛蒙就说“时间已经太久了，我担心他们会有不测。”
意外的是姜曦没有坚持跟进，他很自觉的接受了自己等在外面的安排，进一步给出备选方案“如果你两日不出，我会进去找你。”
“嗯！”
江澜一抬眼，感觉薛子明看着姜曦的眼里全是星星。
“你们昨晚上干什么去了？”江澜纳闷。
“看星星了。”薛蒙让她多吃饭少操心“这里的星星可比旧星城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