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盾外焦木不停地砸落,整个二层几乎摇摇欲坠。薛蒙一拳把陈旧的木推窗砸烂,在烈火炎炎中拽着楼九儿的手腕踩上窗框。
两人往下一看,原来不知何时这屋外竟围了四五圈人,他们无一不抬着头往上瞧,但反常的是周围连个桶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救火的动作。
姜曦原本想等薛蒙休息好了再追究此事,现在一看这情形就什么都知道了——若有一处失火,就算店家不救,难道官府街坊全都不救吗?当下便骂道“全城皆匪,奇!”
薛蒙看着那一双双冷眼,想到这里地界贫困,保不齐世代只能靠贩卖仙蜕为生。如此一来倒也不难理解,就规劝道“可能对于他们来说,我们才是匪。这事罢了,一会下去我们就往坡底去,不理会他们。”
姜夜沉用‘你脑子没病吧’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要当匪你去当。我堂堂正正,是他们动杀念在先。”
“可有时候只论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也该依法处置公布,而不是直接据为己有。”姜曦把手挣脱出来,质问道“再者,今日若不是你我有武功傍身,早就死在他们手里。他们这等做派,与寇何异?”
姜曦本来只是不悦,但让薛蒙的三言两语说的怒火中烧。薛子明一看姜夜沉盯着这群匪民目光峻冷,心说不好,想要服软,已然来不及。
“我就算为私仇,也光明正大的打!”姜曦撂了这句话就推开薛蒙抢先跃下,紧接着水盾爆破,薛蒙被随之而来的热浪一震,半摔半跳。
薛蒙落地缓冲之际,周围的人已经倒下一半。他不知道为什么姜曦脾气来得如此突然,但看在倒下的人都还哎呦哎呦的没有大碍,便也索性不管。
姜夜沉雨露均沾,谁也没放过,打了一圈只剩下薛蒙还站着的时候,才抓起一个为首模样的男人,凶神恶煞的骂道“这里的主事是哪家,让他给我滚过来!”
那男人对着一张宛如嗜血夜叉的脸大为惊骇,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正当这时,后街又有很多杂乱的脚步声,似是民众集结而来。
姜曦冷笑一声丢开男人,怒极反笑的骂道“找死”,正往声源处走,被薛蒙再次拉住。
“我们去土坡,不跟他们纠缠行不行?”
“放手”楼九儿一脸压火“不然连你一起打。”
——打就打!
这些穷人生了病可能都没钱看病,挨了打估计也只能受着。薛蒙看现下这人的火是非撒不可,反倒不如自己陪他活动消消气。
可现在姜曦正在气头上,该怎么转移他的注意?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姜曦对薛蒙没有防备。没防备,这事就好办!
姜夜沉没想到薛子明竟然会轻易松手,但事实如此,便放言一句“算你识相!”就转身欲走。
薛蒙看他背对自己,心里一笑,随即略使力道,朝他腰下的臀肉上狠狠抽打一下,挑衅道“你这三脚猫功夫,肯定打不过我。我才不跟你打。”
姜曦果然中套,手扶后腰顿时炸毛,追着薛蒙就往坡底跑去。
姜夜沉内力愈发浑厚,赶在薛蒙要跳土坡的瞬间抓住他的腰带,一个发力就把人拽了回来。
“哎——误会!误会!”
薛蒙连忙道歉,可还是没耽误那一巴掌切实落下。
楼九儿一张小脸红了半拉,把薛蒙摁在膝盖底下,怒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简直…无耻之徒!”
“我是觉得正事要紧,为这些小事生气,节外生枝了岂不麻烦么。”薛蒙一身又是灰又是土,原先挺娇气的一个小公子,现下脏兮兮的也不生气,这副摸样倒是我见犹怜“形势所逼,多有得罪。”
话已至此,再追究倒显得小气。姜夜沉意难平的又往对方头上追补一记爆栗,恶道“找到仙蜕再找你算账!”
他气呼呼的站起来,往下面一看。很好,夜色渐浓,黑雾也似有弥漫。在袖中翻找一番,往薛蒙手里塞进一颗黑色药丸“吃了再下。”
“原来是为这事拦我。”薛蒙就笑,又抽了发上的银簪“下去后可能会被暂封一感,你我牵手不便,就共执此物。”
两人从清晨上来的路再走下去,这回便从容很多。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果不其然,进入黑暗后,一个声音又再次出现。但不同的是,这次姜曦听到的,并不是薛蒙的声音。
“我要找仙蜕,你带我们去。”
“好啊,走啊。”
薛蒙就感觉姜曦拉着他走。
“喂,然后呢?”薛子明一头雾水,悄悄问道。
“没有然后了。”姜夜沉道“山中童子,专为引路而在。它们只会说肯定句,并且顺人所想。当然,如果你没有指令,那就是贸入者。这样的人,自然就会被困在阵里。”
“……”
视线清明,竟还是那只花船。
“我说,你的向导是不是走劈叉了”薛蒙掬了把水,把自己弄干净些“这一幕似曾相识啊。”
姜曦却让他不要废话,两人再次顺着水路行至尽头。
果然,看到岸上的一瞬,两人都很振奋。因为那里仙雾缭绕,只是遥遥一望,便知晓那必定是一座真正汇聚灵气的仙山。
薛蒙还是有些搞不懂“如果不是幻觉,那这是什么原理?”
“刚才的那条河,在上修界叫做淮河”姜曦道“这条河已经出现两次了,它未必是幻境。”
“你觉得我们是在迷阵中进入了一个结界,所以现在是在上修界?”薛蒙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个假设不是没有可能,但无凭无据,很难信服。
“一切都是猜测。那条淮河的尽头是一个水岛,曾经发生了一起很不同寻常的血案,但不能否认,那水岛也是灵气汇聚之地。”姜曦嘴上说着猜,但语气却很笃定“我认为衍城的土坡是真实的,而我们面前的这条灵脉,很可能是在那场地动前被人用阵法封存起来,并且移养在了水岛的‘下面’。”
这个假说非常跳跃,但姜曦素来见多识广,他的论断并非空穴来风。
“这座山究竟在哪,现在来说并不重要。”姜夜沉满意的看着那一片片高耸的绿林,理了理衣服从船上跳下来“回头到水岛那里去找阵眼,很容易就能证实。”
“嗯,现在的首要任务还是寻找仙蜕。”
“仙蜕,我们可以不要。”两人栓船的时候,姜曦突然道“但如果查清这里的人胆敢跟外界之人勾结,盗卖前人尸身,那他们死不足惜。到时候,我自有应对,我希望你免开尊口,不要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