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京城有家大发茶楼 > 第5章 诗集

第5章 诗集

陈五看看自己的服饰,讪笑几声:“草民想低调行事。”

“低调?”他嘲讽,“不是让你当刺客。”

陈五连连点头。男子不再言语,继续闭目养神,陈五……就继续缩在角落里当鹌鹑。

马车晃晃悠悠不知过了多久。

“吁——”

车夫:“到了。”

帘子从外面被撩起,闭目养神的祖宗终于又睁眼,起身离去。陈五咧咧嘴,跟在后头,撩起的帘子在她的鼻尖放下。

陈五:“……”

听着外面响起一声“跟上。”

她自己掀帘跳下马车,趁着祖宗还没发现,凑到车夫边上,胳膊肘推了推他:“您家长官,姓甚名谁?或者尊称什么?”

见他不语。

陈五解释:“我总不能一直长官长官的,这么多长官,分得清我喊你们哪个?”

“贺明苍,”前面传来不悦的声音,男子侧身而立,目光扫过来,“你要是想知道,直接问我便是。”

“摇裔双白鸥,鸣飞沧江流。”陈五脱口而出,“贺将军,好名字。”

贺明苍冷笑一声,转身朝前走去。

陈五紧跟其行,瞟见车夫亦是跟随她一旁。车夫边走边跟陈五小声道:“贺将军是日月明,白云苍狗的苍。”

陈五:“……”

这倒是显得她很没文化了,您是真看不出来我想拍您家将军的马屁嘛。

陈五:“哦。”

她眯眼打量前方的身影。贺明苍的名字她略有耳闻,如今名字与实体有了重合,年仅二十四岁便位居羽骁军的最高统帅,圣人的近臣。

陈知礼的这件事……恐怕不简单。

没想到贺明苍带她来的地方是验尸所。未见内部环境,一股子臭味就直扑而来。

仵作上前弯腰行礼,他向贺明苍汇报着验尸结果。除胸口处的致命刀伤外,体表无任何外伤。陈五立在一旁,眼睛转向仵作身后。

原先听闻陈知礼被害,她除了震惊没多大感觉,可现在,亲眼看见石板上躺着的陈知礼。他毫无血色,身上已不着一物,一向知礼义廉耻的家伙死后竟这般毫无尊严的躺在冰冷的验尸台上。无法言说的情绪像是一只大掌揪着陈五的心脏。

他的左胸口处有一个两指宽的刀口,周围敞开的肉已经发白,那是血流干了才会有的色泽。视线移向上方,赫然一惊。

陈知礼的眼睛竟是没有闭合的,无神地微张着。

陈五指尖颤抖,咬着牙缓缓抬起右手。她想覆上他的面庞替他盖住眼睛。

一只手截住了她。

贺明苍抓住她的手腕,冲她摇头。

“对不起。”陈五小声道。

她反应过来,陈知礼的尸体是证物,她不能乱动。

贺明苍甩过来一个东西。陈五慌忙接住,是个面罩。陈五不太懂这是何意。

贺明苍示意仵作:“开胸验骨。”

“做什么?”陈五一把捏紧手里的面罩,以为自己听错了,“开……开胸?”

她望向仵作手里拿着的刀具,以及一旁摆了一排的器具。看来是真的。

瞳孔颤抖,她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她头一次听说验尸要剖了人的肚皮,挖那骨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整个大启也从未有过此等有违人伦的事。他们竟敢做出这般大逆不道的事!

羽枭,比她想象得还骇人。

贺明苍不理会她,把面罩戴好。见她仍旧处于一副震惊的状态,好心提醒了句:“想查清陈知礼的死因,就好生看着。”

“准许你在外头待着。”他嗤笑一声,“胆小鬼。”

尖锐的刀片划破皮肉,皮革手套探进打开的胸腔,翻搅声混合着黏腻的水声令人头皮发麻。

陈五站于一旁,即使低头不去看,可那声音无孔不入,钻进脑袋里。鼻翼间煽动的尸臭味在脑海里慢慢放大,喉咙口的异物感不断上涌,上涌……翻涌着,终是无法压制。

陈五捂着嘴冲到外头。对着墙角,身体不受控地弓着,一连几声干呕,哗啦啦宛如流水般,今日吃下去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她吐到两眼冒花,吐到只剩下酸水,这才手指头扣着墙支起身子。

车夫正守在门口,见她这幅模样,露出鄙夷的眼神,又往旁边挪开几步。

陈五假装没看到他,咬咬牙,蒙上面罩,又跨步进去。

直至仵作完全结束工作,他净完手面向贺明苍行礼,复述开胸检查后的内容。尸体毫无问题,也无中毒痕迹。死因就是胸口处的致命刀伤,一刀刺破了心脏。

“几时而亡?”贺明苍问。

仵作回道:“约亥时,差不多亥正三刻。”

陈五猛地抬头,莫大的恐惧萦绕在心头。

待俩人上了马车,贺明苍蓦然开口:“方才想说什么?”

陈知礼无法阖目的眼睛始终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见贺明苍发问,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贺将军,陈知礼还能入土为安吗?”

“能不能入土,”他看向她,“就看你出多少力吧。”

陈五无意识地用左手反复揉搓着右手的指关节,她知道自己瞒住也无济于事,她咬咬牙:“亥时那会,陈知礼没死。”

说罢,抬头迎上贺明苍的目光,陈五道:“我不是在质疑仵作的技艺。这死亡时间存疑。当时,我是听到即将子时的宵禁预警的梆子声才惊醒的,那时陈知礼还处于酒醉状态趴在凳子上,有粗重的呼吸声。试问将军,尸体怎么会有呼吸?”

贺明苍沉默地听完,说了一句让陈五晴空霹雳的话。

“方才验尸所躺着的,我们能确定是陈知礼,可你能确定,昨夜子时趴着的那人,也是陈知礼?”

第二站去的是陈知礼的家。

屋内还保持着昨夜的狼藉。贺明苍环顾一圈,跟陈五道:“看看,可有什么和你昨日离去时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归位的圆凳,倾倒的空酒壶,剩着零星肉屑的油纸……陈五瞧不出丁点儿可疑的地方。她低头死死瞪着那张昨夜陈知礼趴睡的圆凳,脑海里全是贺明苍马车上所说的推断。

你怎么确定,那人就是陈知礼?

她不能确定。

眼前仿若呈现昨夜,男子侧卧酣睡,上半身趴在凳面,双手交叉,脑袋深深埋了下去,轻微的鼾声伴随着身体有规律的起伏。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那是……

陈五不敢顺着贺明苍的猜测细想,她只能问道:“现在,可是要去案发地了?”

贺明苍始终观察着陈五进来后的一举一动,闻言,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陈五。

陈五有些不明所以。

他挑眉反问:“你觉得是在哪?”

陈五:“弘文馆?”

陈知礼任职的地方。

“说说看,怎么推测的?”贺明苍直接抬脚勾出一张凳子,双手交叉抱胸坐下,“可别敷衍我,说你知道他的职位瞎猜的。”

“时辰不对。”陈五斩钉截铁。

“时辰?”

“要是案发地在这,理应是陈知礼的同僚发现他翌日未到岗,少说也要晌午才被发现死于家中。若是坊内其他地方,最早被晨起的人发现也要鸡鸣以后了。基于上述,都不会出现贺将军大清晨就——”陈五看了眼对方,硬生生憋住了脱口而出的几个字,改道,“不请自来了。”

贺明苍又冷笑了声:“继续说下去。”

陈五尴尬地挠挠耳朵,权当对方在赞赏她了。

“能大晚上发现尸首,无非就是有夜值的地方。”陈五道,“十有**,就是陈知礼能凭借身份自由出入的弘文馆了。”

“杀他的人出于何种目的暂且不知,但我有个猜测,”陈五顿了下,见贺明苍没什么反应,“我斗胆猜测,案发之地定是还发生了什么。这才是贺将军赶在他人之前,彻查此案的真正原因。”

贺明苍微微扬起下巴,眸底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是审视。这是今夜他头一次认真打量陈五。

“陈四,你比我想的,”贺明苍道,“要更聪明。”

他立马话锋一转:“有这推理才能,怎就屈才开个茶馆?”

陈五:“额……”

总不至于主动坦白自己是女子的身份。

贺明苍并不见得真要听她的解释,他蹙眉看她的装扮:“那边是重要官署。你这副模样……”

不仅这副模样的陈五不方便进,而且本身陈五就没资格进出官署。

随即贺明苍又从怀里抽出一沓纸,“这是目击者的证词。他在羽骁监视下,分别口述三次,由三人各听录一次。三次所言并无出入,皆是实话。”

目击证人是当晚的值勤杂役。

出事的地方,是弘文馆一处藏书阁。位置属整个藏书楼宇中最偏僻的一间,馆藏的文献只是些具有收藏价值的历代奇杂怪谈。除了定期打扫的杂役,平时鲜少有人进出。

昨夜,跳动的烛火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夜值杂役一开始看到提着灯盏晃动的人影和翻阅书籍的响动,心想是哪位大人深夜未归在查阅资料,遂不去打扰。子时过后,他去敲门添置茶水。可杂役百般敲门里面都毫无回应,杂役心生疑惑推门而入。

“啊——”尖叫声响彻整个弘文馆上空。

杂役瘫跪在地上,茶水撒了一地,与地上的血水相融。

烛火摇晃,那日,本应是旬休的陈正字陈知礼,正对着杂役推开的大门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双手紧紧握着匕首,那刀口直插胸口。他的双眼无神地看着门口,早已没了气息。

从杂役的描述来看,现场无任何打斗痕迹,陈知礼他这是……自戕?这不是一起凶杀?

陈五瞪着手中的证词,不敢置信。她继续看下去。呈自我捅刀姿态的陈知礼,面前是一本摊开的诗集。

“没有记录在册的诗集?”陈五喃喃自语,忙问贺明苍,“贺将军,我能否看下这本诗集?”

“那是证物。”

意思是陈五没资格看。

陈五:“……”

“诗集没什么问题,材质、装订方式皆是藏书阁的统一制式。”贺明苍停顿了一下,勾唇似是轻笑,“可诗集的出现就是错的。”

陈五不解,何为诗集的出现就是个问题。

“这是徐崇岳的诗集。”

这是一个陈五不认识的人名。

“你竟不知?”贺明苍佯装惊讶。看陈五的模样是真不知情,他才换了个问法:“那你可知宸清宫事变?”

陈五点头,凡是大启的子民,都知此事。

二十多年前,先皇明宗帝叶昭武病危。后宫干政,原太子三皇子叶桢无母族背靠,日渐式微。李贵妃把持朝野,拉拢众王公世家,意图扶持她所生之子——二皇子叶仕为储君。

明宗四十一年九月十一日晚,先皇于京郊行宫宸清宫身亡,二皇子发动宫变,太子遭奸人背叛暴露行踪,后和长公主叶意如调换衣着逃离行宫,长公主胁迫成质。

同年十二月十一日,太子携众将领攻入皇城,赢回天下。

翌年春起,太子叶桢登基,改元“明桢”。

此乃,宸清宫事变。

“徐崇岳原是圣人为储君时的太子太师。”贺明苍也不藏着掖着,“也是与妖妃勾结,暴露圣人行踪的奸人。”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