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五被蒙着头套押上车,坐了许久的马车带到了一处地方,随后就被摘了眼罩松了绑,关在了一处空荡荡的屋子里。
这屋子除了门连窗都没有,陈五试着喊了几声,没有人回应。她索性盘腿坐在墙边,望着紧锁的大门。
到底发生了什么?陈五咬着指甲飞速的思考。
她是昨夜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不对,她虽喝得有点醉,但眼睛没瞎,除了那两个殿下在,没别的怪异之处了。要杀她灭口?也不对,杀她一个平民何须大费周章演这一出抓人戏码。那又会是什么……
也不知道靠坐在墙边关了多久。隐约透过门缝看到外面的天色从刺眼的日光愈见昏暗。
“砰——”,门终于从外头打开。
陆续进来几个手握长刀的黑衣羽骁军。最后缓慢走进来的那人,便是那名眼神阴翳的紫衣男子。他负手立于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着陈五。
已是一天没进食过的陈五饿得厉害。她缓慢爬起身,跪在地上支起上半身作揖:“草民,见过羽骁军的诸位长官。”
紫衣男子冷哼一声,像在嘲笑陈五。
有人给男子搬了一张椅子,他并没有坐下。而是对陈五开口道:“陈四,镜县琅中陈家村人士,年十七,五年前进京,现为东城门口的大发茶馆的老板。”
“父陈大发,母陈李氏,兄弟姊妹五人,大哥陈大,二哥陈二,三姐陈三,小妹陈五。”一张褐色木牌赫然递到陈五眼前。
那是陈四的户籍牌,来京城的第一天她就去登记了过所信息。
“我说的,可有误?”对方的声音带着阴森的笑意。
他说的分毫不差。也就是说,在陈五被关至这屋内的这几个时辰,羽骁军已经查清了陈五明面上的所有底细。
“升斗小民,长官又何必费心去查,若有疑虑,草民定当知无不言。”陈五努力扯起嘴角,装出那副谄媚的样子。
男子似乎很是厌烦陈五的这种装笑。他皱眉打量着陈五,目光幽沉:“昨夜,城内有人遇害。”
“这,得找京兆府吧?”这下陈五无法知无不言了。
“死者名为陈知礼。”
“谁?”陈五以为自己听错了,“谁死了?”
“没听见吗?”他后退一步,坐回太师椅上,很耐心地重复一遍,“昨夜死的人是,镜县琅中陈家村人士,你的同乡,陈-知-礼。”
陈知礼……死了?
昨夜还在和她畅享未来的陈知礼死了?
“你好像很意外?”陈五满脸的震惊他尽收眼底,他佯装诧异,“可昨夜,不是你见的最后一面?”
陈五双眼瞪大,沉浸于陈知礼死讯的噩耗中,忙追问道:“他,他怎么死的?”
男子看着陈五,蓦地嗤笑:“怎么死的,你不清楚?”
“我?”愣怔一下,陈五这才反应过来,“你们是认为我杀了他。”
这就是大清早缉拿她的原因,他们把她当做了凶手!
“我为何要杀他?”陈五忍不住上前几步,大声驳斥:“那是我同乡的兄长,你们有什么理由认为是我……”
话音未落,一旁为首的羽骁侍卫一个闪身至陈五身后,抬脚迅速踹倒已冲到男子跟前的陈五,铁钳般的手拽住陈五的双手反扣在背,手中的刀柄抵住她的后颈,猛地把她压制在地。
“休得无理!”
耳畔的声音震得脑袋嗡嗡作响,膝盖砸在地上是刺骨的疼痛,陈五动弹不得,但她还是梗着脖子斜眼瞪着椅上的人:“我大启国律法百条,没有哪条例律指明,能平白无故抓一个平民!认定为凶手!”
面对陈五的暴怒,紫衣男子起身,单膝蹲在陈五身前,从容不迫地钳住她的下颚,迫使她艰难地抬头:“羽骁抓人。”
男子沉声道:“何需理由。”
银光闪动。那是他衣袍上的猛禽,像是活物般在嘲笑陈五。
不对,为何是羽骁?
混沌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清明,陈五像是抓到了救命的稻草。
羽骁军为何要插手?圣人的近卫为何要插手?
这到底是为什……
“咯咯咯……”陈五猝然一笑。
猝不及防的笑让背后压制她的侍卫有了一丝迟疑。侍卫抬头望了一眼他的长官。男子已然松手,此刻半敛着眸,沉默地盯着陈五的怪异举动。
陈五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这事情的走向一开始就不对劲,她早该明白的。
“长官,您‘请’草民来此,是因为,您不认为草民是凶手!”
紫衣男子抿唇不语,许久,他眼神示意侍卫。侍卫松开了对陈五的禁锢,被压制的呼吸得到了自由,陈五撑着手臂支起身子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可当下不是可以等她咳完,再听她解释的时刻。她咬咬牙,把喉咙里的痒意尽数吞下,是生是死就赌一把。
她一鼓作气道:“这件事情理应是官府处理,由京兆尹负责,但涉及陈知礼的官员身份,想必还要牵扯大理寺与刑部。草民作为死者身亡前的接触人之一,到现在都未见县衙、大理寺亦或是刑部一人露面。”
“草民斗胆猜测,陈知礼身亡,定不是简单的凶杀案。长官提前干预,把我带走,是怕作为证人的我,被当做替罪羔羊,”陈五的目光直视对方,一字一顿,“草草了之。”
男子仍旧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俩人的距离极近,陈五又努力地朝他咧嘴一笑。
倏地,他轻叹一声,眼神满是遗憾,他撑着膝盖缓慢起身:“陈四。”
陈五颔首。
他道:“你挺会耍机灵的。”
事实证明,陈五赌对了。
“老板!”阿武一甩抹布,叉腰看着陈五弯腰走进茶馆,“你来得可真早哦。太阳落山了你出山喽!”
陈五无视他的聒噪直接走进大堂,随便选了张已打烊状态的八仙桌,翻下长条凳。
身后的阿武又忍不住了:“哎哎哎,这边我刚收拾好啊。”
“我老板还你是老板?”陈五伸手弹了他脑门,没好气道,“去,给我烧壶热茶。馅饼也给我热一下。”
他站着不动。
“你不会没带?”陈五震惊,陈五痛心疾首。这孩子白养了!说好的馅饼就这么没了。
“你一个白天没出现,馅饼放到这会儿早馊了。”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当午食吃了。”
真真是没天理了,陈五饿得干脆趴在桌子上。埋头闷声道:“茶馆里还有啥能吃的茶点?”
阿武边嘀嘀咕咕抱怨边上了一壶热茶,又手脚迅速地从隔壁馄饨铺打了一碗热食。陈五盯着碗里又是馄饨,又是细碎的面条渣子,一勺子下去竟还有个饺子。
陈五抬眼看他。
“人家也要打烊了。”他理直气壮,“咱茶馆里只有你昨日吃剩的瓜子了。”
意思是全是今日卖剩的,有的吃就不错了。
陈五也是真不挑了,隔壁铺子的肉馅不新鲜是常事,今日竟吃不出咸淡般,囫囵吞枣只觉得美味至极。
“老板,你这是去哪鬼混了啊?”阿武凑上去闻到陈五身上还残留的酒气,皱皱眉离得远远的。
陈五吃完一碗“全家福”,嘴一抹望向窗外。
对面的干果铺子,有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正在采买东西。他弯腰尝着筐子里摆放的果脯,起身拍着掌心的残渣,眼神看似不经意地往着对面望了望。随后,他又转身去看小厮推荐的蜜饯。
陈五冷笑一声,真当她看不出来。
“武啊。”陈五招招手。
阿武识相地翻起一旁的凳子,坐她对面目光真挚。
“这几日,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估计都不会在茶馆呆着。茶馆你照常开,每日可早点闭店回去陪你阿娘。别的没什么,就一点。”陈五伸出食指,“凌霄门的来,一律谢绝自带酒水!”
阿武连连点头,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陈五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老板,你说的那些,平日里你偷懒不在,我都是这般干着,可今日怎就像是要交代遗言般……”
陈五一脚过去:“滚!”
又至深夜,陈五静静坐在窗边。
宵禁的钟声从城楼处传来,她紧闭双眼,远处坊门关闭,沉闷的声响撞击着她的胸口,变成心间沉甸甸的不安。马车声在外头响起。
院外,一名车夫站在马车旁等候着。陈五径直走向他,抬脚上车。倏地,她又倒退一步,看向车夫。
车夫望向陈五,面露不解。
“这位长官,我想再次确认一下,这宵禁后我私自外出,不会治我的罪吧?”
车夫嘴角抽动。
马车里传来冷笑:“你要是真想被治罪也可以。”
得了,人家都亲自来迎接她了。陈五咧咧嘴撩开帘子钻进去。
紫衣男子今夜换下了那身紫色官服,穿了一套素净的月白色翻领收腰窄袖袍,腰间无任何环佩玉饰,乌发尽数盘起,一根简单的白玉簪子固定于头顶。烛光下面容冷峻,陈五眼尖,发现他左眼眼尾处竟有一颗芝麻大小的红痣,给一身的肃杀之气无故增添了一抹柔和。
他似是在闭目养神。
也不知他看不看得见,陈五弯腰行礼,然后离他远远地,自顾自坐下。
“怎么发现的?”马车轻晃,男子蓦地发问道,“不是车夫。”
这是在问她怎么知道驾车人的身份。
既然他发问了,那她就开始了:“回长官的话,草民以前做小厮跑堂多年,什么样的人没……”
“长话短说。”他打断陈五的长篇大论。
陈五:“哦,他没有身为车夫的服务意识。”
当过跑堂,做过店小二,现在又经营小茶馆,至始至终陈五都离不开“商”这个角色。这个身份让陈五一直秉持着要想赚大钱,就要服务好主顾的想法。方才那人见她来,不扶她上马,也不替她撩帘子,像个木头般站着不动,这要是陈五开的车马行,这样的大爷她早毁契不用了。
“你还真……”他话说道一半戛然而止,睁眼细细端详着陈五的衣着,半响才道,“穿这身作甚?”
京城就是好,什么样的装扮买不到。
相比对方一身干净利落的扮相,陈五一身粗布麻衣的黑色短打,头发一丝不苟地全被她盘在脑后,就差蒙个黑面昭示大伙儿。
快看!这里有个刺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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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挺会耍机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