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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殿下,羡慕吧?

陈五不可置信地瞪着坐于侧位的小承安王叶璟清。双方的眼神里都透露着相同的诧异。

怎么是你?

陈五挤挤眼睛,又看看叶璟清。

你?叶郎君!请我坐坐?

叶璟清坐直了身体,轻摇了脑袋表示不是。

他是吃饱撑了才会喊陈五上来。前阵子刚被陈老板激昂的言语感化过,眼下被禁了赛,在蓬莱仙会的现场又见到这位陈老板,他怪不好意思的。

既不是叶璟清这位叶郎君,那就是……

就在陈五和叶璟清上演无声戏的间隙,留政文已向坐于阅台正中间位的人作了揖。

“微臣,见过太子殿下。承安王殿下。”

陈五心底又是低哼一声,这次连瞪留政文的机会都没,直接跟着他一齐行礼。

她这些日子是有什么见殿下的任务需要完成嘛?!虽留政文事先有小声跟她打过招呼,但陈五心底还是不禁暗骂一声。能让叶璟清坐于次位,陈五就应知晓这姓叶的郎君大有来头。可她也不想如此大有来头。

坐于主位的人轻笑了声,问道:“政文,今日怎这般见外?”

留政文没回答,依旧保持着叩拜之姿。陈五反倒咯噔了,太子这问话,这不对吧这不对吧,怎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

“今日只是哥几个私底下聚聚,吃茶看比武!”一旁插来男子的打趣着,朗声道,“政文兄,可快把你那套收回去,休沐的日子里,我可最是厌恶听这些了。”

“都是自己人。政文,可别扫兴呀。”另外的声音也道。

陈五冷汗都要冒出来了,留大人呐你可别连累我。你要不也说些什么缓和一下。

留政文在陈五的期盼下开了口,只见他眼眸含笑:“诸位见笑了。叶三郎设的宴,留某还是头回来。”说罢,他竟起了身,在陈五震颤的目光里,顺带腾出手把她也一并拉起来。

他面容带着温润有礼、不卑不亢的笑意,抬首望着前方。

坐于上位的太子摇着扇,终是再度发话:“政文真会开玩笑。瞧,你这波玩笑,快把身旁的小老板给吓住了。”

留政文一愣,侧望身边的人。的确是一副快被吓傻的样子。

扇子后的目光移至陈五,太子终于注意到晾在一边的陈五,他道:“恕未亲邀,望陈老板见谅。”

这话是要折煞她了。她难道还够资格让当朝太子递拜帖嘛?

陈五僵硬地咧咧嘴,轻抬眸。发现太子还在看着自己。当朝太子的容貌端正清雅,发束玉冠,一袭金丝暗纹的淡黄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根玉带,手中的黑檀木折扇缓缓收拢,置于掌心一敲……陈五呼吸一滞,回过神,竟是忘了低头。

“蒙,蒙君雅召,敢不奉陪。”话语比脑子先行了一步。

闻言,太子倒是笑得随和,命人给他俩置座。

“三哥,陈老板与我相识。”叶璟清蓦地开口,“且让他坐于我这。”

“倒是忘了!”太子掌心轻拍折扇,“陈老板算是璟清的良师益友……”

……

耳畔不时传来太子等人观赛的叫好声,身旁是小承安王叶璟清一口接着一口咔吱作响啃着苹果。

胳膊被顶了顶,一枚橘子推了过来。叶璟清啃完了苹果,又开始剥起橘子。陈五幽怨的剐了一眼叶璟清,伸手也扒起橘子皮来。她总算是弄明白了。她何德何能,被太子记着个印象,还能请上雅间一聚,全赖于那日在酒楼包厢里,发表的那出激情言论。

“叶少侠。”陈五边扒橘子,也用胳膊肘顶了下叶璟清。

陈五又叫回了原先不知叶璟清身份时的江湖叫法,显然叶璟清很吃这套,比起喊殿下他更喜欢被喊作少侠。原本板着脸看比赛的神情松垮了些,他的身躯往陈五边靠了靠。

叶璟清清了清嗓子:“何事?”

“你那天就没发现,隔壁包厢里坐着你那金尊玉贵的三哥嘛?”陈五终是憋不住,轻声问道。叶璟清怎么一丝警觉都没有。

“亏你还是个习武之人,隔墙有耳都发现不了。”她小声嘀咕。

叶璟清吃瘪,他也是刚刚才知晓。他怎会料到那日太子不在东宫好生呆着,会在隔壁厢房里一声不响听完了全程。况且,酒楼本身个个房间都存在着有人的情形,他又不是在商议国家秘事,为何要去关注隔壁厢房是否有人偷听。

“难道不是你声音太响了些?”他把问题抛给陈五。

得了,回旋镖扎回自己身上。陈五一口气把橘子全塞进嘴里,边嚼边把视线挪到楼下,她竟看到了江漓他们。

凌霄门虽被禁赛,可一个个都身着白衣,板正地坐在观众席里。周遭的人并不是全都知晓此次凌霄门被禁赛的缘由,总有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陈五眼尖,瞧见那江暮在此氛围下,面红耳赤得几乎快昏厥了。身旁的江漓凑到小师弟耳边低语了几句。那小孩双手猛拍了自己的双颊,看似镇定了不少,继续端正坐着观看比赛。

嚯,这倒是个好进展。

眼神四下搜索,她又喃喃自语:“奇怪,凌月教的人呢?”

叶璟清面色古怪地盯了她一眼,又从糕点盘里拾起一块茶糕,抓住陈五的腕子,重重地放在陈五的掌心:“吃!”

陈五尴尬一笑。倒是忘记了,身边就坐了位凌月教人士。

其实叶璟清今日本不该出现在此。他师傅因他与凌霄门私下斗殴事件,罚他好好在家闭门思过。是太子殿下发了话,道璟清既已知错,还是应去现场观摩,涨涨见识,解了内心的愤懑。

陈五在旁边轻声喟叹,叶璟清蹙着眉看她,你这是又怎么了?

“叶少侠,羡慕吧。”陈五突然道。

叶璟清:“……”

他该羡慕什么?

“原本可是你在下面的哦。”陈五幽幽道。

叶璟清:“……”

已是今日比武的第四场比试了,陈五看过原先的赛程安排表,若没有之前的矛盾,按照各大门派的排序,该是凌月教的叶璟清出战。比武台上,本该和叶璟清对战的侠客,几招猛攻,打得另外一方连连败退。他毫无招架之力,武器也被打落在地,下意识用手一档,一道血痕飞溅。

“等下,”那人立即伸手示意,“我认输!”

……

陈五又拿胳膊肘去顶他:“叶少侠,你说世上怎会有这般巧的事,凌月教和凌霄门都姓凌诶。说不定往前倒一倒,五百年是一家。”

“你难道不知这俩不对付!”叶璟清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般说。

“哦。竟然?”陈五当然知道,她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这啥血海深仇的,闹这么僵。”

叶璟清也想知道!可自打他进入凌月教,得到的解释便只是凌月教与凌霄门理念不和,师傅也从未告知过叶璟清一二,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在意其中缘由,只是和师兄师姐们一起同仇敌忾。

叶璟清:“我不知……”

陈五哼哼一笑,继续观看比赛。那头太子却又转向陈五。

就在刚才,太子问起了留政文在店铺门口发生的事情。坐在楼上的太子只看见了他们几人简单说了几句,拳头都出了一半的壮汉半路止步,还好声好气地扶着老翁离开。留政文寥寥几句,就把方才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陈老板可真是个有趣人儿。”太子点评道,“胆大心细,三言两语就化解了一场干戈。”

陈五忙道缪赞,她身为商贾,这只是会点看人脸色的小技巧罢了。

“方才之事,老翁说得不无道理。”太子撑开扇子,忽向众人道,“因前阵子连绵不断的暴雨,中部县域不少地区起了涝灾。城门口的灾民只是离京城较近的那批,待安顿完毕,后续那波,才是大头。”

“城外是流离失所的百姓,城内是热闹非凡的比武。此番强烈对比,恐有暴乱。”太子似是惆怅,“诸位,可有何高见?”

话题峰回路转,一下子到了民生。陈五和叶璟清互看一眼,默默地端起茶盏。他俩一个商户一个无任何实权只会点功夫的小王爷,对于这方面是插不上一点嘴,俩人乖乖的并排坐着充当个看客。

“皇城脚下,岂容暴民滋事。”太子座下的,最先打趣留政文的那人道。

“若不是无家可归,流民也是普通百姓,怎会赴京讨出路。万不能武力镇压,伤了民心。”另一人立马回道。

“府衙已做了完全准备,开救济堂,设粥棚。眼下是蓬莱仙会,京城不得有半点儿马虎。武力只是暂时,确保大赛圆满落幕……”

“既是蓬莱仙会,人多口杂,更是不能起丁点儿差错。”另一人又打断他,“名声不是一日搭建,但口碑崩塌只在一瞬。”

“我又不是说一直镇压。我说的是暂时,流民问题暂且等一等。”

“你说等,你等得起,我等得起,可城门外的流民等得起嘛?”

陈五看着俩人唾沫星子都要飞起,惊恐地转向叶璟清。上头的人论事都爱吵架?

叶璟清小声跟陈五道,这俩争锋相对的,是跟着太子从小一块长大的太子伴读。一个说要暂时镇压流民的名为梁夏青,否决他的名为吴同闿。俩人一武一文,就爱在太子面前争论个不休。

“那你可有何远见?”梁夏青质问道,“不去解决流民任由着他们暴乱?”

吴同闿道:“需开赈灾,召集全京城的官员进行募捐……”

“吴老二,你说的也只是个暂时解法。何况,你我悍得动那些的百年世家大族掏出家底?”梁夏青讥笑,转头对着留政文道,“我是办不到,说不定还是政文兄状元郎的身份请得动些。”

吴同闿像是才想起身旁坐了个留政文,蓦地对他道:“我俩定不如状元郎聪慧,不妨听听政文的意见。”

陈五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看似一唱一和,看似争锋相对,实则是在给留政文下套,太子身边的人哪有蠢货。

太子顺水推舟:“政文,你觉得该如何?”

“朝廷做的方案已是最优解,可今年的暴雨百年一遇,架不住一波又一波的流民来京。”留政文道,“留某认为,吴兄和梁兄的话,都对。”

“你这不是说了个屁……”梁夏青小声嘀咕,被太子一个眼神制止。

留政文的眸光澄澈如镜,他望向太子道:“法子不是只用一个就灵,多管齐下解决当下。剩下的便是,百年一遇的暴雨,若再遭逢几次,京城贮备再完善也吃不消,万不可坐吃山空。”

“涝灾的背后,在于源头治理。”留政文掷地有声:“这源头,是运河!”

太子的眼神已然变了,目光锁定留政文:“你要重凿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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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殿下,羡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