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一行人离开皇宫,距离宫门关闭只剩下不到一个时辰。
夜烬跟随着指挥使离开。
一路上,他什么也没说,就静静的扮演着被骗的模样,也不敢去看胡鹏。
“小景啊。”胡鹏突然开口,夜烬佯装一僵,没有看向胡鹏,也没有和以往一样回应,无声的等待下文。
见此,胡鹏也不恼,反而看上去神情自若。
“……你是个聪明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应该再清楚不过。”面对胡鹏如今意有所指的威胁,夜烬明显一愣,面上佯装僵硬后强行镇定,依旧没有抬头看向胡鹏。
在胡鹏冰冷注视下,直至脊背僵硬,才开口:“……属下明白。”
嗓音低哑,似乎隐隐带着些许害怕厌恶交织的复杂情绪,这在胡鹏看来尚可。
见此,胡鹏面上不变,内心却不免有些松动。
倒是个识时务的。
夜烬自始至终都扮演着一个莫名被卷入其中又碍于权利威慑不得不将苦痛压在心里的模样,直至分开。夜烬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胡鹏的神情,语气仍旧恭敬,隐隐掺在些许若有似无的惧意。
对此,胡鹏是满意的。
虽然今日并没有成,但是他最初的目的,除了想借郁景那张脸去讨好王公公,更是想磨一磨年轻人的锐气。
他曾经和赵弘说过,郁景有才能,但是却是个不定因素。
只有牢牢掌控在手中,才算是这份才能的最大限度利用。否则,只会是一柄随时会落下的铡刀,会突然在背后袭击自己。
胡鹏在京城摸爬滚打多年才坐上如今的位置,不可谓没有心计。
郁景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是因着他的能力。
但是有能力往往是不够的。
他需要的是一柄为自己所用的利刃。
——
月光下,独自一人没入黑夜中的人,被拉长了孤寂的影子,背影在秋风中莫名显得有些单薄。但此时,影子的主人却是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畏惧的眼眸,此时在夜幕中亮的惊人。
他怎会看不出胡鹏的意图。
实际上,他一早就猜到了胡鹏提拔他的意图。
既然他想,那就看看究竟是谁玩得过谁。
原本他是打算在王燊凑近的瞬间,用缠在手指尖通透银白的天蚕丝直接悄无声息的绞杀对方,然后再种下傀儡蛊,却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夜烬眼眸暗沉,带着十足的杀意,但是王燊也活不了多久了,傀儡蛊已种下,至于是死了种下还是或者种下,无非是活着被种下更痛苦,因为在傀儡蛊的侵蚀下,王燊会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一点一滴的被剥离,他的身体无恙,所以没有任何人查得出来究竟为何,他会在这种恐惧下,一点一点的被湮灭灵魂和神志,要不了几日就会彻底变成夜烬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枚没有思想的空壳傀儡。
这也是夜烬在明知这群人的恶心勾当依旧会去的缘由,王燊确实从不私见外臣,所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至于后来的情况有变......
夜烬直觉和那到青色的倩影脱不了干系,他只是暂时没有明白对方的意图。
“唰。”倏地,夜烬觉察到有人靠近,本能反击,反应极快,转身回眸,对突如其来的靠近的人猛地发起攻去,打算先发制人。
来人对此却是意料之中,稳稳的接住招式。二人便在那昏暗的夜幕下,你来我往的打在了一起。
尽管他们看到了彼此,夜烬也没停手,反而笑意盈盈的和对方过招,一点不见在殿上和胡鹏面前的神情。就在二人交锋,银刃相抵,在夜幕中仿佛撕开一道银芒,夜烬借着这光看见对方被银光晕染的眉眼,夜烬甚至还有闲情调侃对方。
“怎么?少卿大人来找本官可是有事?”夜烬打量着他,嘴角笑意更甚,但他其实已经隐隐猜到对方找他干什么,“呲,就是这等跟踪人的行径实在违和。”
“……你今天的反应也很违和。”商时序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呛回去。
对此,夜烬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因为被商时序看出什么来而有什么情绪变化,他只是淡淡看向商时序,嘴角依旧带笑,手上的攻势依旧毫不留情:“少卿大人有事?”
商时序避开夜烬的攻势,眉头微拧,这人是打算这样交谈?
“……是。”在二人再次交锋时,商时序对上对方那双漂亮的桃花眸,不再犹豫,不咸不淡开口应声,“合作之事。”
“呲。”闻言,夜烬却只是笑,嘴角笑意越发肆意,说出的话欠揍轻佻,“不巧的是——我改变主意了。就算知道凶手是谁又如何?因为这个案子的结果不会变,也没办法变。”
不会变?
什么意思?
是说温氏便是板上钉钉的纵火焚尸设计杀夫凶手的结果不会变?
可温氏不是凶手,不是吗?
商时序不信夜烬查不出来这一点。
“你。”商时序不解,抬眸,一双从来波澜不惊的眼眸越发深邃,让人看不透,却直觉危险。
“凶手只能是温氏。”夜烬也不甘示弱,这一点没有回转的余地。
哪怕她不是,也是吗?商时序不解,郁景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无辜的人冠上凶手的名头。
温氏是不是凶手,郁景一清二楚,瞧郁景的语气,似乎已经对真凶有了很清晰的认知,但是为什么他明知温氏不是凶手,明明有证据翻盘,在此时却像个恶劣无比的孩子,眼里没有对无辜的同情,案件昭雪真相揭露的执着,因为商时序的妥协求和,仿佛让他觉得有趣极了,产生了挑逗情绪,那顽劣邪佞的态度,玩世不恭,仿佛在戏耍。
但眼下拖不得了——
没有更多的证据,赵弘又得到命令尽快结案,玄影门那里明天便会结案。
再者,温氏已然自缢身亡,也算得上另一种意义上的死无对证。
那么他们之前推断的真凶背后的真正势力就再也找不到任何把柄。
而且就彭府书房那个地道里面的东西,商时序直觉这所谓背后之人要杀彭浑很耐人寻味。
赵弘接受到晋王的命令找替死鬼隐瞒事实。
在那地道里发现的,和当年燕云谋反一事息息相关。
而且那地道显然只是一个储存秘密文件,还有那个不见天日的死牢。
以彭浑那么一个地方官知府不可能有如此能耐才对,说明这背后还有人。
而且和商时序要查清楚的,当年燕云之事密不可分!
再者,就算单论这件案子。商时序掌握了部分证据,但却缺少最为关关键的证据线索,没办法将所有的证据线索串联,最关键的是,他知晓的证据,郁景应该都知晓,而且还有他不知晓的证据。
这也是商时序最终决定合作的原因。
“郁景。”商时序避开夜烬凌厉一招,随即发动攻击,对上对方那双本是多情潋滟的桃花眸,此时只觉得冷漠,眼眸沉沉,眉头拧起,难得话多起来,“你如此行径真的叫人不解,那你搜集证据究竟是为了什么——”
郁景既不可能将手上的证据交到玄影门,也不可能和大理寺合作,眼下案件马上就要草草被了结,但他看上去却是无动于衷。
所以才叫人不解。
商时序根本看不透这个人究竟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