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时序注意到这个眼神和夜烬的细微动作，眉头轻拧，他可不信夜烬会怕王燊。
装的？那还挺像……
在皇帝的目光中，夜烬佯装破罐子破摔，道：“……因为引荐。”
“哦？”皇帝闻言看向一旁的王燊，“你作何解释？”
“回禀陛下——”见郁景够上道，竟然没有捅破，王燊连忙顺势跪下请罪，却装出一副为难模样，“是指挥使大人说想帮看好的手下打理打理，咱家才同意的啊。”
指挥使会那么好心？
商时序内心疑惑，他抬眸看向夜烬，但那人此时脸上佯装些许害怕倒是逼真。
“陛下！”王燊见皇帝面上仍旧带着怀疑，面色悲怆的跪下道，“老奴服侍您多年，怎敢有如此二心！？老奴一时不忍，又起了惜才之心，这才会如此下策。”
“至于所谓私窃一事。”说及此，王燊的神情越发悲怆：“完全是无稽之谈啊！老奴是万万不敢的啊——至于那所谓私会，不过是白日里那小太监犯了事，被拖了下去要杖毙，是老奴念及那孩子初入宫门尚不懂什么规矩，让他免去死罪，但活罪难逃，那小太监是领罚到那时，老奴恰巧路过瞧见，怕他再次惊扰宫中贵人，才会同行一段。却被人说是……”
王燊悲怆声诉，而一旁的惊鹊冷眼看着他，倚靠证据冷言相对。
但毕竟两分都各有说辞，在一番争论后，原本已经离开的胡鹏也被皇帝召回赶到询问。
而这，其实正好就是王燊想要的。
也如王燊所想，胡鹏自然认下了是自己带来的郁景，缘由也和王燊不约而同用的惜才引荐，正是这一点倒是证明了郁景的清白。
王燊拒不承认，原本有利的所谓证据证人在胡鹏和王燊联合搅和下，摇摇欲坠，因为一切证据的源头建立在王燊在案发前私通宫中小太监，衍生在王燊私见外臣。
可，对于私见那位小太监，小太监早已身死，且当时那小太监确实是因为惊扰一宫娘娘获罪，这一点宫内人有人亲眼目睹，确有其事。
至于私会外臣，且不说郁景的出现，已经明确是胡鹏带入宫中，就算是之前，大理寺也并未查到王燊之前有任何与外臣走得很近的关系。
虽然那小太监确实暗中参与了私窃一事，当时被目击也确实是在为私窃之事，但王燊帮助小太监之事也确实是事实，宫中不少见皆知，至于其中是否还有其他诀窍那便无人可知了。
他们不知道，那件事其实自始至终都是王燊自导自演，为的就是能接触到朝华宫。
真假掺半的事，此时说出来，却很有说服力。
一时之间，原本有利的所有证据在此时更像是建立在谬论上的空穴来风。
皇帝愠怒，对于大理寺此次办案能力显然很是不满。
吵吵嚷嚷了半晌，也没个结论，反倒直叫人头疼。
好在，皇帝身边善解人意的荣妃很快发现了皇帝的倦怠与愠怒，语气轻柔，四两拨千斤的话术拨开两波争论不休的人。既能让大理寺继续彻查此案，又没有草草定罪，反而安抚了一番王燊这个宫中老人。
皇帝在听到荣妃的提议后，眉心渐渐舒展开来，带着几不可查的欣慰。
最后因为证据不足，存在漏洞，无法完全证明王燊确实有罪。
更何况王公公又是皇帝身边的老人，既没有证据证明王燊的罪，皇帝也更倾向于信任多年侍奉自己的太监，为此还安抚了他一阵。
仅仅只是罚了王燊三月俸禄，罪过缘由也仅仅只是因为私会外臣，而不是任何有关盗窃。
内侍私会外臣本是重罪，但对此皇帝却是轻拿轻放。
一方面是为了安抚无端被指责的王燊，另一方面也证明了王燊这位宫中老人在皇帝心中的信任和重视程度。
皇帝为了安抚荣妃，同时也是给大理寺一次机会，要求大理寺继续彻查此案，务必查实清楚。
至于夜烬。
因为指挥使胡鹏证实属实，确实是因为引荐，而非所谓同伙，但到底是与内侍无端私交，有违规定。
原本是下旨重打二十大板，罚俸禄三月。
却是一旁的荣妃见此不忍，求情，最终改为罚俸禄三月，廷杖也改为了罚他负责看守宫门三月。
看守宫门三月……
呵。
对于这个结果，夜烬内心冷笑。
……非亲非故的求情，真正有故的却是带来责罚。
景煜，这就是你的好父皇。
罚守宫门三月……
还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于老太监此事就是罚俸禄三月，对于景煜就是在此基础上廷杖二十，却不罚私自带他进宫的指挥使，直接将罪名越过指挥使安插在他身上。
别告诉他什么严父出才子，显而易见的偏袒，在一众外人看来只是唏嘘他官微言轻，合情合理，但若是知晓景煜是他所出呢？
可笑。
真当他看不出狗皇帝此行意欲何为，还是这狗皇帝以为自己自始至终还对他有孺慕渴望那奢侈的父爱，会觉得他在历练自己而咬牙接受？还是说以为景煜会和狗皇帝一样，因为一张脸就会对这个荣妃产生什么别样的情感。
可笑！
上一次朝堂上不给颜面偏袒，可以说是为了掩人耳目，避免被别人看出什么，退朝后又嘘寒问暖，俨然一副慈父做派，打一棍再给个甜枣，对景煜的控制可谓是极端，如果不是因为夜烬从始至终对这个人都没有一丝幻想，还真的会被束缚住，他只是为景煜不值罢了。
这一次也是，是不是一会儿又要出言安抚为他好，甚至还想着说什么过继，让景煜对着和自己母妃一模一样脸的荣妃来慰藉？
正当谁都和他一样，自诩深情的找一个如此相似的替身？
可笑——
临行前，夜烬抬眸看向那抹青色。
荣妃身若无骨般依偎在皇帝怀中娇嗔，看着那张和景煜母妃别无二致的脸，相似的气质，夜烬眸色渐深，随即便随一行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