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卧里没有什么东西多出来，也没少什么，床头的灯还亮着，卫生间的门关着，床上的被子掀起来一角，一切看起来和她凌晨离开时没什么区别。
她半蹲下来看向床底，盖在镜子碎片上的卫生纸被掀到一旁，露出底下的镜子碎片。
镜子碎片整体的形状还保持着不规则的三角形，但已经不是完整的一块，碎裂成更小的块状，数了数，九块。
温言手扶在床上，脸离床底更近了些，凑近观察那些碎片边缘之间的痕迹。
本来照着床底的镜面上忽然浮现密密麻麻的眼睛，好几只挤在一起的深棕色眼珠子斜着看向她，直勾勾的，仿佛从一开始就知道她蹲在那里。
温言呼吸一窒，心跳猛地漏了拍，寒意迅速从心底窜出，缩紧浑身肌肉，寒毛竖立。
她忍不住发出抽气声，飞快往后退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硬生生止住，继续去看那些眼睛。
那些挤在一起的深棕色眼睛眨了眨，对着她微微弯起，像在笑，又像是看到猎物的锁定。
那些眼睛有些熟悉，它们长得都一样。
温言深吸一口气，拇指指甲掐在食指指侧，仔细看镜子碎片。
那好像……那是她的眼睛！
九块碎片，每块碎裂的镜片上都浮现出一只眼睛，碎片挤在一起，所以那些眼睛也挤在一起，挤出格外诡异的眼神和形状。
不是什么别的怪物。
虽然得出这个结论也并没有感到很安慰，但好歹能把刚才那个极具冲击力的画面拉到她略微熟悉的模式里。
镜像一直用的是她的形状，又是那个镜像在捣鬼。
它是故意的。
温言又抽了几张纸，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把纸全部打湿，一张张盖在床底的镜子碎片上。
遮得更严实了。
她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站定，按着门把手，一边确认里面没动静，一边给自己做心里建设。
打开门无论从镜子里看到什么都不要恐惧。
确认一眼状态就关门，其他的什么都不要做！
温言深呼吸，拧开门把手，飞快推开一条缝往卫生间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别的，镜子碎片没掉落满地，墙上只有布满裂纹的镜面，没有想象中血腥恐怖的画面，只有……她穿着工作服坐在工位上工作的镜像？
温言愣了一下，随即莫名浮上一股更深的不寒而栗，她没有再看下去，飞快关上门退出主卧。
她回到客房，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抓了几下头发，喝了口矿泉水，戴上工牌，拎起包大步走出这栋房子，大门和院门都确认锁好，才站在公交站台上。
她翻起胸前的牌子看了眼。
[御新科技公司·产品部]
员工:温言
特长：使用电脑时为“工作”状态，请勿打扰
温言呼出一口气，非常想加班，主要是想电脑了。
在公司，只要她处于使用电脑的工作状态，基本就是个老油条状态，主管大部分的规矩对她都无法选中。
晚上的房屋试睡员工作也是工作，或许能够起到一些作用。
但那栋房子里没有电脑。
她可以向公司申请新电脑，但旧电脑会被公司回收，无法带离工位，而且台式电脑体积太大，难以随身携带使用……
如果能拥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就好了。
但笔记本电脑只有主管办公室有一台……
思绪翻飞间，公交车掀开浓雾的红雾，停在温言面前。
温言踏上公交车，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她还在想那台笔记本电脑。
五分钟后，公交车停下，一名穿着校服的中学生背着书包下车，走进红雾之中。
和之前每次其他乘客下车时一样，温言看不到学生下车地点的站台，公交车外只有红雾环绕。
每个人能看到的，大概都只有自己要下车时的那一站站台。
二十分钟。
温言下车，快步走进公司大门。
早上九点上班，现在八点半，她要趁中间的时间在公司洗漱并且去食堂吃早饭，动作得快点。
电梯门刚关上，她跑过去按下电梯按键的时候，隐约听到电梯里面的人在争论什么。
“……都说了宿舍外面有东西，让你别随便开门别随便开门！你为什么不听？！”
“怪我？你们把室友关在外面不给开门，还怪我去开门了？”
“你们别吵了……”
“那他大爷的就是个NPC！你管NPC死活？现在好了，你把王浩宇害死了！”
“杨伟你讲点道理！我本来让室友进来就要关门的，是王浩宇自己堵在门口不让人进也不关门，逼问人家规则和怎么转正的，不然就威胁把人继续关外面，他干得出来这事就……”
“……拜托你们别吵了……都少说两……”
电梯门在按键的控制下又打开时，电梯里三人发现有其他人在，争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被掐了脖子一样霎时间全都哑了，他们穿着实习生工作服，看着温言走进电梯，不约而同往后挪了挪。
温言目光扫过他们，发现其中有两个是昨天下班时在电梯里碰到过的面孔，分别是当和事佬的那个、和那个给室友开门的。
另一个则是陌生面孔。
她没有过多停留视线，转过身，按下公司食堂的楼层。
电梯门在眼前缓缓关上，电梯里的三人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半句不提刚才争论的事情。
但温言没忽略他们刚才争执时说的话。
她听得清清楚楚。
“NPC、规则、转正”以及“有人死了”。
实习生想转正倒是正常，想了解公司和宿舍的规矩也符合常理，但“NPC”？他们把同一个宿舍的另一个人称为NPC。
温言记下这一点，从电梯门的倒影里观察他们。
三名实习生安静得像雕塑一样，动都没多动一下。
但他们身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火焰燃烧的气息。
而电梯门的倒影里，温言自己的气息，看起来像没有波澜的水面，只是偶尔有几圈涟漪划过。
她和这群实习生一定有哪里不一样。
温言越发确信昨天坐电梯时就发现的这一点。
她抬手摸了摸工牌，回过头看着电梯里的三名实习生，唇角弯成一个友好的弧度，语气尽量柔和:“你们是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吧？我是产品部的温言。你们这么早过来也是去食堂？”
三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而后以一种充满警惕却又隐含期待的目光看向她。
怕她，但又期望能从她这里得到点什么。
“……对、对，负责人说过早上八点到九点之间可以去公司食堂吃饭……”戴着眼镜、圆脸，个子偏矮，约莫二十出头年纪的男人忐忑的答了一句，他是刚才三人争执中试图劝架的那个，“我叫周末。”
“陈橙。”三人中被指责害死室友的那个人开口，他长得浓眉大眼，脸颊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印，撇着嘴，脸上还残留着点不服气的神色。
“我叫杨伟。”最后一个身材和脸颊都干瘦干瘦的人说道。
陈橙看着温言，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昨天是不是在电梯里碰到过你？产品部在哪里啊，和实习生不在同一层吗？我昨天都没有看到有产品部……”
温言点头：“产品部在五楼……”
电梯到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迈出电梯，看向三人，从包里取出手机，以一种更加柔和的语气提醒似的说道：“时间不早了，得赶在九点前到达工作岗位，不能迟到……加个联系方式吗？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我哦，公司里的事我知道的也不少呢。”
三人眼前一亮，脸上的惊喜完全压过警惕，把刚才的争执甩到九霄云外，纷纷拿出手机过来和她交换联系方式，一个个嘴里像是抹了蜜。
“加！什么都可以问吗？温言姐你人真好！”
“温言姐你是我来公司后遇到最好的人！”
“温言姐姐，你知道实习生怎么转正吗？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温言微笑：“转正不难……时间不够了，有时间跟你们好好聊聊。上班要专心啊，尤其是主管和负责人在的时候……同事之间也要注意。”
丢下这么一句友好提醒的话，温言和三人分开，转身进入食堂点餐吃早饭，迅速解决早饭后去五楼的卫生间洗漱。
捧起水洗了洗脸，她抬头看着公司镜子里的镜像。
镜像也看着她，安安静静的与镜子外的她对视，没有做出任何异于寻常的动作和表情。
和那栋楼里的镜子不一样。
温言看着镜子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慢慢擦掉脸上的水珠。
主管的笔记本电脑在办公室，办公室在三楼楼道旁边，下班时间和休息时间都上锁，只有上班时间内是不上锁的。
新来的这批实习生大部分的活动范围在二楼。
实习生有时候会被公司里的人叫去打杂，上班期间偶尔出现在其他楼层也不奇怪。
那么问题来了，偷到主管的笔记本电脑一共需要几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