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房子的门,客厅里和早上离开时一样。
灰尘、沙发、茶几、餐桌、窗帘,空荡荡久不住人的屋子,空气中有股陈旧空旷的气味,回音让这栋屋子里每一点细碎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通往二楼的楼梯被木板钉死封住了,温言没有要去挑战的打算,一楼有三间卧室、两间卫生间,足够使用。
温言看了眼地上的脚印,地面的灰尘上只有她自己的足迹。她关上身后的大门,走进一楼主卧把包放在床头柜,这间屋子昨晚被简单清洁过,昨晚她就是睡在这张床上的。
温言从包里摸出手机,站在主卧门口,打开相册里早上拍下的主卧房间照片,依次对比:
浅蓝色的被子没叠,枕头歪着,褶皱、蓬松度、颜色无变化、没有产生新污渍。
床头柜上有几条划痕,和照片里一样。
窗帘的位置、褶皱,考虑到或许会有风的元素,无明显变化。
天花板、墙壁、地板,无变化。
温言蹲下来,看向床底。
床底有一块不规则三角形的镜子,边缘锋利,看起来是从哪里破碎的残片。
手指划了一下相册,翻到早上拍的床底照片,照片里,床底下什么也没有,更别提那么大一块明显的碎镜子。
哪儿来的?
生活不易,温言叹气。
她没碰那块碎镜子,从包里摸出纸巾,连抽好几张,把胳膊探进床底,小心翼翼把几张纸巾一层层盖在碎镜子上面,盖得严严实实,然后过去把窗户关好,免得进来什么妖风把卫生纸吹飞了。
做完这些,温言走进主卧自带的卫生间,看向卫生间里的镜子。
镜子的右上角缺了一角,不规则三角形,和床底下那片的形状一样。
镜子里映出温言的镜像,齐刘海、一刀切的黑色短发,穿着公司里的制服,白色衬衫黑色马甲、黑色长裤。
化着淡妆,细弯的眉,有明显眉峰,右边眉尾上方有一颗红棕色的平痣。大小中等但偏长的眼睛,深棕色的眼瞳,眼尾微微上扬,鼻头微翘。嘴唇薄厚适中,线条很利落,面部线条轮廓清晰。
此刻镜子里那张脸微微低头,视线上抬与镜子外的温言对视,唇角下撇、眼神哀戚绝望,手里捧着一块不规则三角形镜子碎片,碎片上映出她的镜像。
镜子外的温言没动,她只是站在那里照镜子,并没有做出那么丰富的表情,手垂在身侧,没有拿什么镜子碎片。
镜像嘴唇动了动,无声说了什么。
温言看着,没吭声。
对于一个陌生地方完全未知的规矩不了解时,少说少做比较好。
这是温言进过经理办公室后得出的经验,那次进入经理办公室的员工有三十名,最后只出来十名。
出来之后,温言就得到能力的提升,比如工作证上写的那条“使用电脑时为‘工作’状态,请勿打扰”,就是那次得到的。
这让她想晋升成为主管这个理想更有竞争力了。
活着就是竞争力。
镜像里的她满脸绝望,仿佛什么力量控制住难以反抗,一只手颤抖挣扎着握紧镜子碎片,抬起手,尖角对着自己的脸,用力划下去,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涌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整张脸已经没办法看了。
温言皱眉,呼出一口气,摸了摸后颈浮起的鸡皮疙瘩,垂下视线不再看,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转身离开洗手间。
对方处于吓唬她的阶段,这和主管今天站在她和吴静恬背后闻气味找证据的动作很相似。
对方有恶意,却没有直接跳出来,那就是被限制,才会做出不寻常的举动来诱导自己干点什么符合对方心意的事。
这栋房子里的规矩温言不懂,但这套通用常识,她早就摸清了。
坐在床边,温言从包里取出笔和记事本,开始动笔记录今天的发现。
……
【房屋试睡工作第二天,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客厅、院子无异常。
主卧室床下镜子碎片一块,疑似镜子里的存在放置,它能做到的行为比昨晚多了。已遮盖镜面,无其他异常。
主卧卫生间,镜面影子再次自行活动,以镜子碎片演绎无法自控的自残行为,疑似想让我产生恐惧和应激动作,结合床下镜子碎片的发现,或许带有“预言”我身上之后会发生事件的意思。
画面冲击太大,担心继续观察镜面会导致我心理防线崩溃,因此未敢继续观看。
……
写完这一页,停笔,温言往前翻了一页,那是昨天记录的。
……
【房屋试睡工作第一天,凌晨两点十分】
未发现任何异常声响和气味,院子里没有虫鸣,周围完全寂静。
主卧卫生间镜子异常,起夜上厕所时路过镜子,发现镜面镜像与我的动作表情不匹配,对方看着我在微笑,我有点惊吓,只看着对方,没敢做多余举动。
十秒后,对方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我没回应,离开卫生间,检查其他房间里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都有它在动。
【总结:它无法发出声音、这栋房子里所有镜子都是它的媒介、它不能离开镜子,至少在目前的规矩里不能、它无法主动吸引谁去照镜子。其余规则目前不明。】
……
翻回第二天的记录,继续落笔:
……
第二天较第一天有明显差异。
1.镜面右上角碎裂,残片在床底发现。已经能够影响到镜子外。
2.镜像动作比第一天更直白有冲击力。
造成变化的可能性:时间推移相关、我的举动。
……
记录得差不多,也没别的信息变化,温言合上记事本塞回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翻了翻。
发现一条未读讯息,是6:05发来的。
【室友·林小乔】:今晚回不回公司宿舍?连续三天晚上查寝时不在宿舍,以后宿舍都没有你的床位。
X!【温言】:不回。
消息没能发出去,前面是感叹号。
温言重新点击发送,仍旧失败,看起来像是没信号导致消息发送失败,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右上角,信号是满格的。
切到联系人列表,温言挨个给不同的同事发送消息。
X!【温言】:在吗?
X!【温言】:在吗?
X!【温言】:你好?
全部发送失败。
她又翻回林小乔那条讯息,上面显示对方发送信息的时间6:05,那时候她刚下班,还在公司没出来。
而现在,温言在另一栋和公司毫不相干的屋子里。
她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打开通讯录,挨个拨打电话,连经理办公室的电话都壮着胆子按下去了。
“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全都是这一句。
温言打开浏览器,随手输入“镜子”两个字,搜索。
网络很快响应,出来一堆关于镜子的信息。
好么,网络确实没问题。
温言把这一发现记在记事本上,起身去卫生间洗漱,路过镜子的时候看都没多看一眼。
回到床上躺着,她打开消消乐玩了半天,总算熬到九点多,躺床上睡觉。
“咔、咔咔……”某种物品裂开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细微却不容忽略,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明显。
温言被吵醒了。
她摸起手机看了眼,凌晨2:05。
声音是从卫生间里传过来的,裂开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挣开束缚,仿佛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从裂开的地方挣脱出来。
温言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灯,轻手轻脚起身,站在卫生间门口,停住,静静听里面的动静。
镜子裂开的声音还在持续,裂纹似乎扩大了,声音更响更细碎。
“咔……咔……咔……”
碎裂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一齐响起,几乎在身后!
温言飞快回头,连带着转回身体,手臂在身前曲起。
身后什么也没有。
但碎裂声还在响。
温言目光在床上顿了一下,看向床底下——那里有一片镜子碎片。
她半蹲下身体,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照向床底,床底下盖着镜子碎片的卫生纸边缘翘起,正在微微颤动,每一下颤动都在一点点往旁边挪动开,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在顶开遮盖。
“咔、咔、咔、咔……”断裂的声音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响,床下、卫生间里,密集得像锣鼓,吵得人心慌意乱。
温言衡量了一下自己的武力值和能力,果断起身,拿起自己的包,走出主卧,关上主卧的门,反锁拔掉钥匙,去了没有卫生间和梳妆台镜子的客房。
细密不断的咔咔声被她甩在身后。
从房间里反锁客房,关好窗户,抖了抖客房床垫上的灰,从衣柜里抱出被褥铺上,温言躺进去继续睡了。
……
第二天早上七点三十分,手机闹钟响了,温言按掉三次闹钟,总算在八点的时候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陌生的客房,愣神了几秒,响起昨晚的事,脑子瞬间清醒了。
很提神。
她起身站在客房门口从里面敲了敲门,趴在门上听了一会。
屋子里寂静无声,没有咔咔声,也没有别的。
确认房子里没有多出点什么,她才小心翼翼打开门,前往主卧,用钥匙打开主卧的门,慢慢转动门把手。
里面没动静。
她推开门,视线扫向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