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在家中灶台前忙活开来,糙米下锅,野菜焯水,又揭了蒸笼,将做好的吃食装了满满一背篓。她想着明日要去镇上,回来就不赶着再上山,索性今晚就多带些。背篓里除了这些,还特意塞了一床薄被。山上夜间寒冷,毕竟他的伤还没好,还需多抵挡寒气,免得生病又麻烦。
等一切收拾妥当,唐禾背上背篓,往山上走去。这两日这段路程她已走过数回,熟悉得很,脚步飞快,没多久就看到了木屋。
来到木屋附近,就闻到一股肉香味,唐禾愣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只见阿兄正坐在灶台前,灶上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东西,香味就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你来了。”唐昱看见她,开口说道,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比之前温和了些。
“这是……”唐禾指了指灶台,眼神里满是惊讶。
“下午觉得身子好多了,就出去转了转,运气不错,逮了只肥兔子,回来煮了点汤。”
唐禾心里啧啧称奇,他伤还没好,手头也没有趁手的工具,竟然就能打猎了,果然厉害。她把背篓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吃食放在木桌上:“我给阿兄带了糙米饭和野菜,还有馒头。”
唐昱起身,拿了两个粗瓷碗,舀出两碗兔肉和汤,递给唐禾一碗:“尝尝,味道应该还行。”
唐禾接过碗,吹了吹,喝上一大口。浓郁的肉香在舌尖散开,鲜美得让她差点哭出来。这几个月,她要么吃粗粮,要么就啃野菜,哪里闻到过荤腥。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兔肉,慢慢送入口中。肉香裹着暖意滑入腹中,眼眶却不受控地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
唐昱坐在她的对面,看着她喝汤的模样,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没说话,只默默端起碗,就着那碗兔肉汤,一口一口吃起唐禾带来的糙米饭和野菜。
默默地吃了一会儿,唐禾突然开口:“阿兄,家里还欠着点债,我平时也就靠采点草药去镇上卖,换点粮食过日子……”
唐昱打断了她的话:“需要我帮忙吗?我的伤虽然还没好,但找点活干还是可以的。”
“不用,你先好好养伤。”唐禾连忙摇头,“我是想说,明日我要跟着赶集的牛车去镇上卖草药,如果太晚,就不上山来看你了。”
“爹的旧衣服你穿着不合身,我得给你买身新的衣裳褂子。还有你那块玉佩,穗子上沾了血,我也要给你买个新的。”
“麻烦你了。”唐昱低声说道。
“跟我客气啥,咱们是兄妹啊。”唐禾笑了笑。“我给你带了不少馒头,也够你明天吃上一天了。你要是饿了,也可以白天出门转转,你这打猎的手艺,比爹爹还要厉害。”
两人边聊着天,吃完了东西,唐禾利索地收拾好,取出带来的那床薄被,铺在草堆上仔细抻平了边角。顺手拿起放在草堆上的那件血衣,衣裳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干涸后硬邦邦的,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这衣裳怕是不能再穿了,血渍浸得深,根本没法洗净。最要紧的是,上面那些刀砍划破的口子,若是被有心人瞧见,或是随意丢弃被人捡去,定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衣裳,要怎么处理?”唐禾蹙着眉问。
唐昱瞥了眼,眸光沉了沉,没有半分犹豫:“烧了。”
唐禾低头打量着那件血衣,指尖在衣料上轻轻拂过,忽然眸光一动。只见她指尖捻住衣角,用力一扯,“刺啦”一声撕下小片毫无血渍的布角,跟着便将余下的衣裳直接扔进灶膛里。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很快就将那件血衣吞噬。
她将那片衣角折好,塞进了自己的背篓里,“阿兄,这布料我先收着,过些时日去镇上布庄问问,说不定能帮你确认从前的身份。我看这料子的织法和纹路,应当不便宜。”
“好。”唐昱闻言,眼中没什么波澜,反倒透着几分信任。
眼看天快黑了,唐禾收拾好背篓便起身回去。
“路上小心。”唐昱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才转身回到木屋。
唐禾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躺在床上,思考着明日的行程,想着还要当面去.感谢陆捕头,心里有些犯愁。
‘要是还有“锦囊妙计”的次数就好了!’当初还觉着用处不大,谁成想前后才用了两次,已经产生依赖性了,遇见难题第一时间想到用“外挂”来解决。
“他会问哪些问题呢?我又能透露到什么程度?”唐禾心里反复琢磨,直到有了具体的答案轮廓,才倦意渐浓睡了过去。
翌日天刚蒙蒙亮,唐禾就背着药篓出了门。村口,李叔已经牵着牛车等在那里。
唐禾给李叔问了声好,爬上牛车。牛车慢悠悠地驶离青河村,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她缩了缩脖子。
抵达镇上,唐禾下了车便径直走向医馆。
“李大夫,早啊。”唐禾笑着走上前,把药篓放在柜台上,“今日又来给您送草药了。”
李大夫抬眼一看是她,笑着点了点头,抬眼扫了下篓子,随口问道:“今日药材怎的这般少?往常你采来的,可比这多上一倍。”
唐禾脸上带了点无奈:“李大夫您不知道,我本想着试试运气,接连两晚都去后山采‘月见草’。结果一点踪迹也没有,反倒熬得我精神不济,这不,药材量就少了些。”
“‘月见草’本就难得,没必要为了它熬坏身子。”李大夫喊来伙计把药材收了,又给唐禾结了钱。
唐禾接过铜钱收好,见医馆里这会儿没什么病人,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包东西,递到李大夫面前:“李大夫,这是我在山上采的野山菌,新鲜得很,您拿回去炖个汤。不值什么钱,就是我的一点心意,多谢您平日里照拂。”
李大夫愣了下,笑着接了过来:“你这丫头,倒是有心了。”
两人闲聊了几句,唐禾话锋一转,语气诚恳地问道:“李大夫,您这有没有寻常头疼脑热、跌打损伤的方子,我想学。这回我付钱,我现在有些钱了,不白拿您的方子。”
“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李大夫有些讶异。
“我们青河村没有郎中,生病要么就得大老远往镇上跑,或是从别村请,既费钱又费时。”唐禾叹了口气。
“其实吧,乡亲们平日里也就是个小病小痛,不舍得花钱瞧病也正常。但他们都熬到实在撑不住了,才去请郎中,那时已经很严重了。我要是能学些粗浅法子,寻常风寒给他们煮碗姜汤、配剂驱寒的药,摔着碰着了就用上些化瘀方子,好歹能替大家少受些罪。”
李大夫闻言,赞许地点点头:“难得你有这份心。头疼脑热的方子倒不难,跌打损伤的草药山里也多有生长。”
李大夫朝伙计点点头,伙计给唐禾递来一本薄册,“这是医馆学徒入门必读的,也不值几文钱,你先拿去看吧。这不是孤本,不收你钱。里头的东西虽浅显,却也马虎不得,须得仔细研读。若遇着拿不准的,千莫要硬撑,还须请郎中。”
“另外,山野之中,不比镇上,最常见也最该留心的,大约就是摔伤。摔折了是常事,首要的便是千万别乱动,赶紧找两块结实的木板,牢牢固定住伤处,免得骨头移位,留下后遗症那可就麻烦了。先固定处理好了,再请郎中诊治。”
“若是伤口大片流血,算是急症,可不能干等着郎中来,得先用干净的布巾死死按住出血的地方,这叫按压止血。要是身边有三七、仙鹤草这类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上去,止血的效果能更好些。”
李大夫见唐禾悟性高又好学,忍不住起了教学的心思,多说了几句。
唐禾听得认真,忙顺着话头追问:“村里老人总说,身上摔哪儿都不要紧,就怕摔着脑袋,这是为何呀?”
“摔着脑袋可不是寻常磕碰。”李大夫捋着胡须沉声道,“脑是人之根本,里面经络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自然非比寻常。”
“可我看平日村里小孩子玩耍,也常摔着脑袋,大多哭两声就没事了呀。”
“那是摔得轻。”李大夫语气凝重了些,“摔着脑袋分轻重,轻微的不过有些头晕恶心。可若是重的,当场就可能呕吐不止、昏睡不醒。这是伤着内里的征兆,多耽搁半分,都可能要了性命。”
唐禾继续追问:“那是不是只要不呕吐、或者昏迷之后能醒过来,就无大碍了?”
“哪能这么说。脑袋这东西最是娇贵,一旦受损,便不可逆,极易影响记忆。这是气血瘀滞、心神受损的缘故,后续还得用些活血化瘀、安神补脑的药材慢慢调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严重到失忆,单靠汤药还不够,得再辅以熟悉的事物刺激,或许能慢慢恢复记忆也不一定。当然,也有那不幸的,可能就永远记不起来了。
问到了所有想问的,唐禾又跟李大夫闲聊了几句山里草药的长势。见有病人上门,便向李大夫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