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的视线便黏在了那道挺拔劲瘦的脊背上。
他原本束得整齐的长发被她揉散了,凌乱地垂落下来,衬得那后背愈发莹白如玉。
随着他抬手理衣的动作,背肌轮廓缓缓舒展,宛如月下起伏的远山,线条自肩胛流畅地向下收束,连脊柱那道浅沟都透着惊人的优雅。
视线顺着脊沟徐徐向下,落在那窄而紧实的腰际——
她眸光一顿。
腰脊间,那浑然完美的肌理上,竟留着一道寸许的淡白色旧疤,如雪地里折断的枯枝,突兀又刺眼。
月白中衣滑落,即将覆上那片肌肤的刹那,她指尖先一步探了过去,轻轻触在那道疤痕上。
他果然是受过伤的。那传闻中孱弱的病体,并非无端而来。
以他的身份,太医院的名贵药材定是如流水般用着,却仍没能抹去这道突兀的疤痕。
那当初的伤,该有多深多重,才能在他这样被精心养护的人身上,留下如此顽固的印记?
“这是怎么了?”
她指尖轻轻抚过那道痕迹,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可还疼?”
慕容湛还在回味那指尖的触感,闻言忽然转过头,凤眸漾着促狭的笑意,唇角一勾:“王妃这是在心疼本王?”
被戳中心事,她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像被烫到般收回手,硬声道:“谁、谁心疼你了……”
她慌乱地别开眼,试图转移话题:“你……帮我拿一下衣裳。”
“本王腿脚不便,够不着。”他倚向床头,月白中衣松松挂在身上,语气慵懒,一副理所当然的无赖模样。
戚云晞:“……”
这人是故意的!
她咬了咬牙,干脆伸手扣住他的小腿,用力一抬,毫不客气地将他那条修长的腿架在自己的腿上,挑眉看他:“现在方便了?”
慕容湛微微一噎。
果然被这丫头看穿了。
继续装?便没意思了。
膝弯处传来的触感太过柔软,那细腻顺着小腿烧到了心口。
他眸色微暗,没有退开,反而倾身向前,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是方便了。”
滚烫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耳侧,他声音又变低哑了,“但王妃这般点火,就不怕收不了场?”
“谁、谁点火了!”
她声音都在颤,却偏要梗着脖子瞪他,“是你自己腿脚不便,我帮你一下而已。”
一声低笑从他胸腔里震出。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腹摩挲着她精巧的下颌。
“是吗?”他故意将腿在她膝上蹭了蹭,清晰觉出她身子瞬间绷紧:“那王妃的手,怎么在抖?”
戚云晞呼吸一顿,这才发现自己托着他小腿的手,正不受控地微微颤着。
“谁抖了,是王爷的腿……太重了。”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住,十指扣住。
“王妃既然敢把本王的腿架在这儿,”他俯身,鼻尖几乎要触到她的,“就该想到后果。”
温热的气息覆下,他轻轻咬了下她的下唇。
戚云晞浑身一颤,差点从他面前跳起来。
她张了张嘴,有想骂人的冲动,却淹没在两人交缠的呼吸里,那些狠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无赖。”
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花瓣落地。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慕容湛指腹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下,“……知道怕了就好。”
念及她身上尚有缠丝扣,怕是折腾不起,他没再看她,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失控。长腿从她膝上撤离时,动作慢得有些磨人。
“既知怕,便饶你这一回。”
他闭了闭眼,终是撑着榻沿起身,随手拢了拢松散的衣襟,目光扫过零落在角落的衣衫,眸色沉了沉。
方才确实有些失控了,竟被她逼得这般狼狈,连衣物都恨不得抛到天边去。
赤足踩在暖榻前的长绒地毯上,他俯身,正要去拾那衣物,目光便定在了那一方素雅的绣品上。
只见素白绫子上一枝浅绣寒梅,悄然露着细小花萼,透着女儿家的娇俏。
拾?
不妥。
堂堂锦王,去拾这方寸布料?
未免太**份。
可不拾……
那丫头指不定羞愤难当,怕是要炸毛。
他眉峰微蹙,缓缓直起腰身,指尖轻抵着下颌,陷入了沉思。
戚云晞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一只眼睛小心翼翼地睁开,飘了过去。
视线所及,那双腿修长笔直,线条紧致,莹白的肤色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脚踝骨节分明,透着一股子蓄势待发的韧劲。
这人,怎么连腿都长得这般……勾人?
她一直知晓他身量极高,可往日只见他坐在轮椅上,这是她头一回见他立于眼前。
哪怕衣袍松散、发丝微乱,那背影依旧如松挺拔,风仪出众。
见他忽然转身,她吓得赶紧闭眼。
“……还没看够?”
他低哑的嗓音在头顶上方幽幽响起。
瞧着她那排颤巍巍的睫毛,他又慢条斯理补了一刀:“王妃若是想看,大可以点灯细看,何必这般……做贼心虚。”
“谁、谁做贼心虚了……”
戚云晞猛地睁开眼,尾音便卡在喉咙里了。她那方素白小衣正被他漫不经心地捻着,随着他的步伐,像一面招摇的旗帜。
未等他落坐,她飞快伸手将那物什夺了回来,慌乱往被褥里一塞。
不过片刻,身侧软榻微微下陷,他已坐回榻上,携来一阵浅淡的药香。
她下意识转头,便见他掌心递来她的中衣,紧接着又是一件柔软的缎面夹袄。
她刚系好系带,一件宽大厚实的素色外袍兜头罩下。
“穿这件,” 他俯身替她拢了拢领口,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莹润的锁骨,淡淡道,“往后,不许着旁人的衣物。”
戚云晞抬起那宽大的衣袖,半个手掌都遮住了,只探出几根纤细指尖,忍不住小声嘟囔:“你的……太大了。”
他未理会,淡淡勾了下唇,将她的袖口挽了两折,两截白皙的手腕便露了出来,“穿穿就合身了。”
戚云晞:“……”
待两人都穿戴整齐,屋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两人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那锦被中央。
那一滩暧昧的湿痕,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潋滟的光,道尽了方才的一榻风流,刺得人眼热。
慕容湛盯着那处看了片刻,忽然道:“倒盏茶来。”
戚云晞以为他口渴,连忙倒了一盏温茶递过去。
他接过茶盏,却没喝,手腕一倾,将那盏清茶尽数泼在了那团湿痕之上。
茶水晕开,将那痕迹冲淡了些。
“好了。”
他放下茶盏,神色自若,仿佛刚才毁尸灭迹的人不是他。
“开门吧。”
说罢,他坐回了榻沿。
候在外头的何顺听见开门声,忙敛身进来:“王爷,时辰不早了,可是要摆膳?”
慕容湛的目光从戚云晞身上收回,带着几分未散的慵懒:“先备些热水,本王与王妃要沐浴,且勿声张。”
“王、王妃?”
何顺那双滴溜溜的眼睛飞快地在屋内扫了一圈,除却立在一旁,身形略显单薄的小公子,哪儿有王妃的影子。
“在哪儿?”
王妃不是一早便离开了么?
不对,这小公子身上的外袍怎的越看越眼熟?
是……王爷的。
他正暗自狐疑,慕容湛已淡淡对着那抹素色身影,抬了抬下颌。
“王妃?”
何顺骤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慕容湛轻描淡写补了一句:“再让人将软榻收拾一番,王妃不慎将茶水洒在了上面。”
这会儿轮到戚云晞瞪眼了,咬了咬唇,硬生生憋住了。
何顺的眼睛在自家王爷那副理所当然的脸上打了个转,又看了看一身公子装扮、羞窘不堪的王妃,最后目光落在锦被上那滩浅浅水渍上。
“奴才……奴才这就去备水!”他似被什么噎了一下,声音都高了半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的空气有些微妙。
戚云晞的脸都快烧到耳后根了。
她别开眼,带着一丝委屈的娇嗔:“……明明是王爷自己泼的,为何赖我?”
“不赖你赖谁?”
慕容湛瞥了一眼那处被茶水冲淡的痕迹,目光在她泛红的脖颈上打了个转。
“既是本王泼的,也是因你而起。”
他漫不经心地起身,三两步,稳稳坐回了轮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王妃想抵赖?”
戚云晞小声嘟囔:“……谁要抵赖了。”
她目光望着他稳稳落座的姿态,骤然想起了什么,“王爷……”
“您是不是……一直在耍臣妾?”
慕容湛眉梢微挑,没有说话,看着她。
戚云晞转到他轮椅前,屈膝蹲下,那双原本含羞带怯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直直盯着他,“那日在宝莲寺,拉臣妾一把的是您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完好的膝盖,“还有……那日在北郊,戴帷帽的人,分明也是您……”
“您还说臣妾与韩岳眉来眼去?王爷……”她咬了咬唇,一股被戏弄的委屈与恼意涌上心头,“您将臣妾耍得团团转,很有趣吗?”
慕容湛微微一怔,望着她气鼓鼓又委屈的模样,眼底那抹惯常的慵懒便散了。
他未作解释,忽然倾身向前,指尖轻轻托住她的下颌,堵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嫣红,只想将她的委屈与气恼,一点点吞没在唇齿之间。
她愣了一瞬,手不自觉紧紧攥住他肩头的衣料。
那股熟悉的酥麻感从脊骨窜上天灵盖,让她浑身发软,险些软倒在地。
……这妖孽。
明明是想算账的,怎么到头来,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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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第8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