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暮春。
咸阳城楼风大,吹起他玄色衣袍,猎猎作响。
秦珩渊立在最高处,手里握着一支早已干枯的兰草——那是当年她在别院窗沿,随手插在瓷瓶里的楚地兰。
岁岁如此。
一立,便是一日。
从晨光微熹,到暮色四合。
望向东方,那是楚地的方向。
是她的故国,是她的骨血,是她宁死也要回去、却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身边侍从不敢近前,只远远看着那位权倾朝野、冷面寡言的王爷,年年今日,都这般望着远方。
无人知晓他在看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看一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
看一间荒了多年的念楚堂。
看一段隔了国仇家恨、生死两隔的情。
风卷起他鬓边微白的发丝,岁月在他眼底刻下深痕,却没磨去那点终年不化的凉。
他一生未娶,后宫空寂,王府冷清。
有人劝他纳妃,有人劝他延嗣,他只淡淡一句:
“心有所属,不必再提。”
所属之人,早已埋骨魏都,化作一捧灰,一缕魂,归向那片烬土。
暮色沉下,城楼灯火次第亮起。
他轻轻抬手,将那支枯兰放在城砖上,声音低得只有风听见:
“怀瑾,今年的风,很暖。”
“你那里,冷不冷?”
无人应答。
只有风穿过城楼,像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岁岁登楼望楚,岁岁不见归人。
他守着秦国万里江山,也守着一生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