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不欢而散,楚怀瑾又缩回了壳里。
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照料乐瑶一丝不苟,对秦珩渊却只剩规矩疏离。
不多言,不抬眼,不亲近,不怨怼。
像一把彻底收了鞘的刀,安静得让人心慌。
没过几日,宫里忽然来人。
太后听闻秦乐瑶险些出事,特意派了太医院院正亲来复诊,一同来的还有三四位御医,个个都是医道老手。
一行人到了凝香院,见主理诊治的竟是个年轻素衣女子,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爷,这位是?”院正目光带着审视。
“许安禾,负责小公主一应诊治。”秦珩渊语气平淡,“此后乐瑶的身子,听她安排。”
一众御医顿时面露不服。
他们在太医院熬了一辈子,竟要听一个无名女子吩咐?
秦乐瑶的伤口虽已愈合,却因之前伤在心脉附近,一到阴雨天便微微发闷。
院正搭脉后皱眉沉吟:“心脉有淤,需慢慢温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方能彻底稳固。”
“半年太久。”
楚怀瑾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笃定。
“小公主年纪尚轻,拖得越久,越易落下病根。只需三针,再配合我开的方子,十日便可根除。”
“狂妄!”
立刻有御医出声呵斥,“心脉淤堵何等凶险,你竟敢说三针根除?简直视人命为儿戏!”
“若是我做到了呢?”
楚怀瑾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怯色。
“若是我做不到,任凭诸位处置。可若我成了——此后小公主的诊治,旁人勿再多言。”
秦珩渊眸色微深,没有阻止,只淡淡道:“来人,取针具。”
他信她。
从她第一次出手救人时,就信。
楚怀瑾净手、取针、凝神,一气呵成。
指尖捏着银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冷光。
众人屏息看着,都想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如何收场。
她下针极准,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取穴、角度、深浅,皆是恰到好处。
最后一针落在天池穴,轻轻捻转。
不过片刻。
原本微微蹙眉的秦乐瑶忽然眼睛一亮:“姐姐!我胸口不闷了!一点都不闷了!”
院正脸色一变,立刻上前重新诊脉。
这一诊,满脸震惊。
脉象平稳有力,淤堵尽散,心脉之气顺畅得不像刚受过重伤!
他行医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神妙的针法!
这哪里是粗浅医术,分明是宗师水准!
老院正沉默片刻,对着楚怀瑾郑重一拱手,语气再无半分轻视:
“许大夫针法通神,老夫自愧不如。此后小公主诊治,全凭许大夫做主!”
一众御医也纷纷低头,心悦诚服。
一屋子的质疑与轻视,被她一针,彻底折服。
楚怀瑾缓缓收针,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得意,只淡淡叮嘱:“按此方服用十日,忌辛辣,少忧思,便可彻底痊愈。”
说完,收好针具,对秦珩渊微微颔首示意,便要退下。
她依旧没多看他一眼。
仿佛方才那个惊艳全场的人,不是她。
秦珩渊看着她淡然疏离的背影,眸色沉沉。
他见过她倔强,见过她慌乱,见过她心软,如今又见她这般锋芒内敛、沉稳耀眼的模样。
心动,便又重了一分。
他想上前,想留住她,想告诉她,他要的从不是囚徒,不是所有物,而是这样光芒万丈的她。
可话到嘴边,终究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伤了她,便只能慢慢补。
楚怀瑾一路回到清芷院,才轻轻松了口气。
方才针下的沉稳,早已散去。
她不是不在意他的眼光,只是不敢在意。
怕一在意,就又想起那句伤人的“生是我的人,死也是我的人”。
怕一回头,就又掉进那明知不该,却偏偏放不下的心动里。
楚辞小声道:“姐姐,你方才真厉害……王爷一直看着你呢。”
楚怀瑾指尖微紧,没有回头。
有些目光,她不敢接。
有些心动,她不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