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爷身边的下人连忙上楼将此事告诉宋佰万，此时他正与江源喝茶。
“老爷，江老爷。”下人颔首拜见这两位主子，宋佰万见他行色慌张开口训斥
“什么事情，毛毛躁躁的，平日我就是这么教你做事的？”下人立马跪下，额角渗出细汗，不敢抬头。
“起来吧，宋老爷真是威风不减当年啊，大清早亡了，下跪就不必啦。”江源说完还端起茶杯品了口茶。
下人见宋佰万脸色稍缓，将楼下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哦？看来宋老爷好事将近啊！”江源笑着调侃到，二人以茶代酒哄笑一堂。
“江老弟，我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失陪了。”宋佰万说完就离开了。
江宋两家的老爷平日里称兄道弟十分默契，这次也不例外，当茶房门关闭的那一刻，两人几乎同时笑容凝固，眼底多了层阴霾。看似志同道合的两人其实心底早已知晓他们早就分道扬镳。
孔一鸣和宋乐嫣这边，她们一路走到江家大门口，宋乐嫣像个失去灵魂的洋娃娃，眼中蓄泪。
“喂，现在知道为什么小爷我有这么多女孩追了吧？”孔一鸣嘚瑟的逗她，见宋乐嫣始终低着头又说“其实不是对所有人这样的，我…”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僵手足无措，低头，有个毛茸茸的脑袋，宋乐嫣不自觉将脸埋在他怀里，自顾自哭泣。
“你…你干什么，小爷西装很贵的，你不要把鼻涕蹭在上面啊，喂”孔一鸣边说边脱下西服外套架势像是要给宋乐嫣披上。
“没关系的啊。”宋乐嫣语气很软，我见犹怜。
“宋乐嫣！”宋佰万在远处呵斥。
孔一鸣被吓了一跳，想把宋乐嫣推开，可宋乐嫣脸异常的烫，他意识到，宋乐嫣喝的那杯酒看似不起眼可能是酒界‘隐藏杀手’。
“贤婿受累了，多亏了贤婿，不然乐嫣今天可下不来台。”宋佰万对孔一鸣竟这般宽恕温和，不知道的还以为宋老爷早就想把宝贝女儿许给他了。
孔一鸣觉得有些不自在，但他也想在未来老丈人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宋老爷这是哪里的话，都是本少爷应该做的。”
“你们谈到哪一步了？”宋佰万试探到
孔一鸣大脑一片空白，他就算多么玩世不恭，在宋老爷这么直白的追问下不知所措。
“瞧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掺和，贤婿别忘了码头多照顾照顾宋某”说完，宋佰万就吩咐下人先带乐嫣上车。
他塞给孔一鸣一张纸条，便坐车离去。
回到孔家，孔一鸣一边喝咖啡一边研究这张纸条。
孔一鸣思前想后也看不懂，纸条上只写了这几个字——码头箱子 南中街茶馆
宋家一直都是以纺织业，粮食产业为主要收入来源跟码头有什么关系，这里面最好理解的就是最后一个。孔一鸣知道这是要他去那里会面。
“码头…”他摆弄着纸条“阿胖阿瘦，进来。”
“怎么了啊老大”阿瘦。阿胖一进来就忍不住喋喋不休“老大我和你说，你今天护宋小姐那模样可太帅了。”
“那还用说，动我们老大的人就应该被打的牙都不剩”阿瘦
“对，牙都不剩”阿胖阿瘦两人一唱一和
“小爷我是什么人”孔一鸣不屑到
“说正事，我问你们我们从宋家翻墙出来去码头那天，有什么和平时不同的吗？”
阿瘦忽然灵光乍现“老大，那天你被宋小姐给怼了，第一次被损！”
阿胖立马接到“还有点…心动”两人异口同声。
这些话是真说到孔一鸣心上了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要保持老大的姿态。
“去去去，说正经的呢，那天在码头和我们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房间内安静的仿佛能听见针掉落的声音。
阿胖想到什么立刻手舞足蹈“哦，我想起来了，这几天码头多了一艘船，叫棉业泰顺号。”
孔一鸣思索片刻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阿胖阿瘦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两人一头雾水但也没多问识趣离开。
孔一鸣仔细回想那日是有一艘他没见过的船，他们还搬下来几个箱子，其中有些还发出特殊的气味，箱子上面贴着药材，还刷有小字—“泰”。
他喃喃自语：“泰，福，安，顺都是宋家爱用的吉祥字，难道…”孔一鸣吓得咖啡杯都没拿稳。
孔一鸣额角冒汗，宋家以棉纺织业为主，怎么可能接触药材，只有特殊气味的箱子上有小字还是宋家独特寓意的，这分明就是暗号，轮船码头，只有一种可能——走私鸦片。
孔一鸣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宋佰万叫他贤婿，也知道为什么他要他码头多照顾了，这是利益的捆绑，是万一倒台的托付。
码头多了一艘不该有的船，这是要有大事发生。
另一边江家订婚宴的喧嚣渐散，宾客散尽，满室璀璨灯火，反倒衬得余下几人神色晦暗。佣人们默默收拾杯盘，江、凝两家长辈留在厅中。
以江源为中心围坐在传统木质沙发上，面上嘘寒问暖，话里话外却全是利益盘桓。
凝晋远笑容殷切，句句想往江家权势上靠“日后素兮嫁入江家，我们凝家定唯江老爷马首是瞻，生意上但凡能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虹霖不屑一笑“凝家这是卖女儿还是嫁女儿呢，彩礼不够又打上了江家生意的主意，你以为现在粮食买卖这么好做，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江旭就是个伪善人见这么大的热闹怎么可能不参与，笑的儒雅却字字戳人心“凝家就这么一个闺女，不得捞个好价钱嘛，再说这几次怎么没见过素兮生母啊。”
凝素兮听到这不得不开口为自己母亲辩解“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不过婚礼那天她会来的。”南湘见自己未来儿媳被人刁难终于开口“素兮啊，让你母亲好好休息，回头我让烬山买些东西去看看。”
“烬山啊，去的时候可要小心，可别回来传染一身病”江旭阴阳怪气道甚至说完还肆无忌惮的笑
江源怒拍沙发，沉脸呵斥“够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全场肃静，江源的目光有意无意在凝素兮身上打量，她向江烬山投去委屈求助的目光，可他低着头不知道想着什么，她只好假装咳嗽。江烬山顿了顿看了看凝素兮，目光又落在凝老爷脸上
“凝家我自会照拂，但也有分寸，谁若想把江家当无底洞，趁早死心。”
转过头来又看向凝素兮，眼里多了分柔和：“素兮是我江烬山的未婚妻，谁为难她就是为难我江烬山。”话落他起身，拉起凝素兮的手，留下背影消失在黑夜中。
南湘把手攥得更紧，心里想这个儿子主意怎么变得这么正。
江源随机起身开口“凝老爷，孩子们的日子让他们自己过，我们把长辈该做的做好就行了”“是是是，亲家公说的对，咋们不插手，不插手”
江老爷示意送客，转头带江家人上楼。
凝晋源望着江源上楼的背景，不屑撇嘴，面目狰狞，眼中扭曲的神情快要藏不住：“真把鸡毛当令箭，要不是有个人傻钱多的姑爷，谁乐意热脸贴冷屁股。”
阳光透过窗照进少女卧室，宋乐嫣因为昨夜的‘隐藏杀手’睡得格外安稳。竹篮帮她梳头时忍不住笑试探问：“小姐，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宋乐嫣只觉得头有些晕，心有些痛“你就别调侃我了，看样子烬山哥是真的只把我当妹妹。”
竹篮看她是真喝断片了就把宋老爷和孔一鸣的事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
宋乐嫣只觉得晴天霹雳。
竹篮帮她梳妆完，宋乐嫣便下楼了，下楼时左顾右盼，确认宋佰万没在才长舒一口气。
“乐嫣。”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声音传来，这是——
“姆妈”宋乐嫣飞奔到母亲的怀里“您终于回来了。”
“江南那边有事耽搁了两天，回来晚了。”王艳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无声的思念散到指尖，轻抚她的发丝。
宋乐嫣的母亲王艳，这几天回了趟娘家，烟雨江南，水榭楼台，一步一景，满眼温柔。
“来，过来坐，看看姆妈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王艳就这样牵着她的乐嫣到卧室摆东摆西。
至于宋佰万一大早就出门了，正是去南中街茶馆与孔一鸣会面。
南中街茶馆藏在老弄堂深处，青瓦木窗，看着不起眼，却是沪上各路势力暗中碰头的地方。
孔一鸣把阿胖阿瘦留在街口，独自推门而入。
茶客不多，多是些低头喝茶、眼神却四处打量的人，空气中飘着普洱陈香与若有似无的紧绷气息。
楼上私人茶室，宋佰万早已等候多时，一身长衫，神情沉稳，半点看不出商场上的锐利。
“贤婿来了。”宋佰万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坐。”
孔一鸣落坐，指尖随意敲了敲桌面，语气散漫，却带着一股久在上道的笃定：
“宋老爷有话不妨直说，不必绕弯子。码头那点事，小爷心里有数。”
宋佰万抿了口茶，笑意淡去：“一鸣，你是个聪明人。码头那艘泰顺号，你应该已经留意到了。”
孔一鸣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行家碰行家，不必点破。
“宋家明面上是纺织、粮食，可这年头，正经生意养不起一大家子，更撑不起场面。”宋佰万声音压得极低，“那船上的‘药材’，你心里应该清楚是什么。”
孔一鸣淡淡抬眼：“宋叔竟然开门见山，我也不装糊涂。孔家在码头上混的日子，确实比宋家碰这路货早得多。
入行了解的第一个规矩就是孔家。”
宋佰万微微一怔，随即笑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底气。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个愣头青，而是一个比他更懂黑路的靠山。
“你孔家有人、有势力，警方、帮会都给几分面子。”宋佰万放低姿态，“我叫你一声贤婿，一是真心待你，二也是想——借你孔家的路子，求个稳妥。”
孔一鸣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轻淡，却带着业内人的冷利：“宋叔就不怕，我黑吃黑，或是转头把你卖了？”
宋佰万反倒笑了，气定神闲：“你不会。大家同走一条船，翻了谁都不好看；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却致命，“你舍得让我们家宝贝乐嫣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成为人人唾骂的毒枭之女吗？”
孔一鸣指节微微一紧。一句话，掐住了他最软的死穴。
宋佰万见状，缓缓推过一张单据：“下一批货，三日后到港。我要你确保，船能靠岸，箱子能顺利运走。好处，少不了你孔家一份。”
孔一鸣扫了一眼，神色平静得吓人。
这点场面，他早见惯了。沉默片刻，他抬眼，纨绔散尽，只剩冷沉：
“我可以帮你。但我有条件。”
“你说。”
“第一，这事，乐嫣永远不能知道。第二，货我帮你护，规矩我来定，不许出半点岔子。第三，真有翻船那天，我们抗，不准把乐嫣卷进来半分。”
宋佰万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郑重点头：“好。我宋佰万答应你。只要你守口如瓶，护好码头，乐嫣这辈子，都会是无忧无虑的宋家大小姐。”
两人指尖一碰，茶杯轻磕。一声轻响，定下一场危险的盟约。
孔一鸣走出茶馆时，阳光刺眼，他却浑身发冷。
他以为自己只是谈了一场欢喜冤家的恋爱，
没想到，一脚踏进的，是早已熟悉的黑色深渊，他知道孔家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孔一鸣环顾四周见只有阿胖一人问道“阿胖，阿瘦呢？” 阿胖小跑靠近“老大，阿瘦刚刚着急方便，那边上厕所去了。”
“行，你找找他回去了。”孔一鸣又回到了那副吊了郎当样，大摇大摆走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
阿瘦和江旭在后座，将刚才茶馆门口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眸色深不见底。
“我爹说的果然没错，宋家果真和孔家勾结到一块，小瘦子你说他们会谈些什么啊”他声音冷得像冰。
“江，江大少，小的不知”阿瘦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你最好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你那个上学的妹妹……”江旭话语里全是玩味，嘴角漫不经心勾起一抹笑。“看来，沪上这潭水，要彻底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