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以为自己得出真相时,兰陵笙醉意突然上来,他又猛得坐了回去。随后趴在桌子上,消停不过半刻,又猛得抬头,闭着眼睛笑意盈盈,“为了阿馥,我傻一点,蠢一点,跋扈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为了阿馥……”随后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句话。
其他人听得傻了眼。他们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自是不甚了解兰陵笙与司徒馥之事,现在一听“阿馥”好像是个女人的名字,不知道是谁,一拍大脑门,说知道她是谁了。
随即大家都反应过来,是司徒馥!
他们都很震惊,兰陵笙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至此!
众人有些难以接受,结果居然是这样的!但事实摆在面前,不由得他们不信!
后面,阑珊去太学寻了兰陵笙。他特意避开了宜安长公主和兰陵浩,自从司徒馥“死后”,宜安长公主似乎对兰陵笙放心了不少,贵妇们聚在一起,她总是要满脸骄傲地提起兰陵笙。
在一个安静的晚上,阑珊刚翻身进兰陵笙的院子,便在屋内发现了司徒书,他伤得不轻。
阑珊有些诧异。云琼布下天罗地网,利用司徒青引司徒馥出来没成功,却把司徒书引了出来,他一心要杀云琼泄恨,任身手再敏捷,武艺再高强,心神不稳,也难以制胜,最后失败,受了重伤堪堪离开。
若不是自己暗中相助,那日司徒书便死在云琼掌下,他后面又去寻他,可没有找到人,原来是被兰陵笙救了。
兰陵笙和司徒书看见阑珊也很诧异,三人几乎心照不宣地没有提及之前的经历,阑珊也很识趣,只是表明自己想借兰陵笙躲避云琼的追杀。
云琼再如何也不会想到,他会躲到兰陵笙那边去。后面伤养好后,他意外收到了司徒馥的信,兰陵笙与司徒书也知晓了司徒馥在太守城的消息,但司徒书的伤还未痊愈,兰陵笙最近考业也很重,二人极力压下立即前往太守城的心思。
大婚那日是入冬后的多少天,司徒馥已不记得,她只知道,她早上被人从被子里扯出来,然后一群人给她换衣描妆,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任人摆弄的傀儡,云琼甚至没来瞧她一眼。
全弄好后,房门被打开,云琼一袭华丽喜袍站在门口,望着盖着盖头的司徒馥,没有温情,只有复杂,他复杂地看着她,哪怕穿着宽大的喜袍也掩盖不住的大肚子。
他身边还站着那个戴面纱的女子,司徒馥后来才知道,她就是那个救了皇上的医女。旁人与她说时,对她知之甚少,很是神秘。
云琼犹豫再三,最后还是伸出手去,可司徒馥并未将自己的手放上去,而是自己出门去了。一旁的丫鬟还有太监瞧见后,吓得忘记了反应。
一直瑟瑟发抖,在旁边观察着云琼的脸色,不由得替司徒馥捏了一把汗,见主子并未计较,众人才慢慢放下心来。
司徒馥被逼着上了凤轿,城中百姓听闻王妃出嫁,个个都想沾沾喜气来看热闹,一时之间,大街上挤满了乌泱泱的人群。
云琼答应过她,只要她配合顺利完成仪式,便会放过她身边的人。司徒馥只希望司徒书不要出现,她现在骑虎难下。
若非月份大了,否则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能活着。
她突然想起了,去了洛京之后,失去了消息的元烨。一颗心突然有些慌乱,也不知道为什么,随后眼皮开始跳,心乱得她有些胸闷气短,快要喘不上气。
外面突然响起混乱的声音,司徒馥有种不详的预感,几乎没有犹豫便掀掉了头上的盖头。凤驾很高,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将底下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阑珊和那些侍卫混战在了一起,他诧异地望向了凤冠霞帔的女子,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不敢停歇,只有眼神时不时趁躲避的间隙,瞟她几眼。
司徒馥也注意到了阑珊,她悄悄松了口气。随后视线朝云琼望过去,他骑在高头大马身上,脸色如万年寒冰,一双眸子仿佛利箭般要将她射穿。
云琼也没有想到,最先引出来的人会是阑珊。他是后面才知道阑珊是云子衿的人,他会来找司徒馥,让他很意外。
司徒馥:“他只是我一个下属,替我打理产业,没必要赶尽杀绝吧?”她质问着。
云琼忽然闭上眼睛,似乎情绪压抑到了极致,他双眼猩红,狠厉得像是一头要吃人的狼。司徒馥不由得晃了晃身子,手本能地护着肚子,这样的云琼,她还是有些怕的。
阑珊知道这是个局,他义无反顾地跳了,他不跳,有人会跳,只是他不知道,他死了,她会不会为他流……哪怕一滴眼泪?
司徒馥看着越来越多精锐的侍卫从暗处涌入,再傻也瞬间明白,云琼骗了她,他根本不会放过她身边任何一个人!
她看着云琼拿起弓箭,然后射向了混乱中的阑珊。她撕心裂肺地喊着:“不!”
回应她的,却是利箭入体的声音。
阑珊的身手本可以躲过,但他却义无反顾地向司徒馥的方向冲过去,因为心有顾忌,于是便有了掣肘,手脚被牵制住,以至于被钻了空子,被云琼射中了胸膛,那些人瞬间就将他控制起来。
云琼心中是有气的,司徒馥一直都知道,果不其然,他趁她愣神之际,一跃上了凤驾,手扣住她的腰肢,宽大的胸膛抵着她的后背,红唇在她耳边轻轻吐着热气。“下属?他可没有把你当侍奉的主子!”
说完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遂脸上戾气更重。
司徒馥觉得受辱,大吼道:“你个疯子!”
云琼邪魅勾了勾唇:“你就当我是个疯子吧!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我了!”
司徒馥挣扎着,想逃离对方的禁锢,奈何力气实在使不上来,又怕伤到了自己,于是只能嘴上骂骂咧咧几句。
云琼瞧着骂声实在难听,一把吻住了她的唇,惩罚性的咬破了她的唇角,“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不杀他。”
阑珊看着凤驾上的,毫无尊严的女子,她被强吻的画面,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眼,但他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只能呆呆看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锦衣华服的女子,便走进了他的心,让他每晚做梦都想起她,他记得她疏远而又散发善意的举动,虽是带着目的救了他,但她救了他,不止一次!
司徒馥含着屈辱的眼泪,看向了阑珊:“你不该冲动的,你为什么要出现?”
云琼:“噢,忘了告诉你,在洛京时,他和元烨搞在一起,就算不是你,单就这一件事情而言,我也不可能放过他。”
司徒馥猛得回头:“你骗我?”
云琼:“任何觊觎你的人,都该死!”
司徒馥:“我们清清白白,却被你这样恶意揣测,云琼,你真让我恶心!”
面对司徒馥的抵触和辱骂,云琼刚刚才恢复一丝的冷静,瞬间消失殆尽。
阑珊笑笑没说话,从他在洛京见到元烨的第一眼开始,他就猜到了他必会为她而死,后面元烨在城墙上犹豫的那一瞬,他想,他知道当时他在想什么了。
突然他笑了,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反抗。
云琼则是瞧见他对司徒馥笑,失控像一头狮子,一瞬间破笼,他大吼着对侍卫道:“杀了他!”
司徒馥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十几把利刃刺进了阑珊的身体,愤怒与恐慌瞬间达到顶点,她的双腿再也站不住,整个人向后倒去,云琼眼尖,顺势将她搂入怀中,轻轻揩去她眼角的珠泪。
附近一座茶楼,二楼包厢里,一白衣公子重重咳嗽几声,将凤驾上云琼搂着司徒馥并亲吻她的画面,看在眼里,他不由得又涌出一口鲜血来。
兰陵笙撩开帘子,在他身边坐下,担忧道:“身子还没养好,就想出去救人?若不是阑珊,现在被捅的人,就是你了!”
司徒书捂着嘴,尽量压下嘴里的血腥味,“平时守卫过于森严,就只有今日大婚这一个机会,我千里迢迢赶过来,就是为了救她,一日又一日,总说时机不成熟,兰陵笙,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这么沉得住气了?你不也爱阿馥吗?怎么忍心她被云琼当作宠物一样被圈禁起来?”
说完又咳嗽起来。
兰陵笙低着头,暗了暗眼眸,“你怎知我不懂呢?”
司徒书愣了一下,他看见兰陵笙站了起来,随后走到窗前将窗户拉好,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兰陵笙像是陷入回忆一般:“我日日看着阿馥和其他男子走得近……我夜夜都要发疯,可没有人在乎我,没有人懂我,我不能锋芒毕露,但也不能过于草包,我的家族,整个侯府,靠我一个人撑,我自欺欺人,我瞻前顾后,但我又必须假装,我只能是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好的世子,这样,兰陵世子才能好好活着,兰陵侯府才能存在。”
司徒书眼神呆愣起来,他知道宜安长公主和兰陵浩现在已经离开了洛京,就是猜到了,自上次皇陵之事,皇上虽没有明着处罚兰陵一家,但已经注意到了。
或者说,之前就已经注意到,但因为还有更需要盯着的猎物,兰陵侯府暂时没到要铲除的地步。
兰陵笙一点不蠢,他看得很明白,若真的蠢,怎么能偷到令牌,并且等东窗事发才被爆出来呢?他很聪明,若是日后能辅佐阿馥……
司徒书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愈发成熟的男子,他当初的感觉没有错,只有兰陵笙和司徒馥在一起,他才不会嫉妒,才不会恨,更不会横刀夺爱,因为他们是同类,是兄弟,只有阿馥托付给他,他才会安心。
还有一点,兰陵笙陪着阿馥,度过了完整的童稚之年,他知道,年少时的阿馥是喜欢而不自知,后面逃亡后,又一心扑在复仇上,早已经失去了爱人的**。
他不甘心,他身上还背负着三条血亲的命,他的母亲,他的父亲,还有他的阿兄,他要把云家所有人都杀光,才能泄恨,可司徒馥怀上了云家的骨肉,他不想面对,这一笔账,他又记在了云家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