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温度仿佛被生生截断。
前一晚的晚风温柔、深夜交心、句句纵容还历历在目，像一场温柔虚妄的梦。
梦醒之后，许清媛的世界只剩规矩、边界、冷漠，以及不得不推开顾盼玥的决绝。
清晨入校，阳光明媚得刺眼。
顾盼玥一整晚睡得不安稳，心底空落落的。
她说不清那种情绪是什么。
不是喜欢，她笃定自己只是太依赖、太敬重这位老师。
只是受不了那一夜温柔过后，骤然寒冰刺骨的落差。
她早早到班，依旧习惯性把所有副班长的工作做到极致。
擦干净讲台、摆齐粉笔、清点好出勤表，甚至特意把许清媛常坐的讲台边缘擦得一尘不染。
她心里还藏着小小的期待。
也许今天老师就不冷了。
也许昨天只是老师心情不好。
也许一切都会变回从前。
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的冷，只是开场。
更锋利、更刺眼、更让她崩溃的画面，还在后面。
早读结束，第一节课课间。
校园人流涌动，走廊喧闹热闹。
七班门口人来人往，各班学生穿梭嬉戏。
就在这时，一道艳丽张扬的身影，径直穿过教学楼走廊，目光精准锁定教师办公室的方向。
苏晚来了学校。
她穿着松弛漂亮的私服，妆容明艳，气质夺目，和清一色校服、工装的校园格格不入，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是特意来找许清媛的。
追求热烈、从不遮掩的她，昨晚在清吧被许清媛那番决绝克制的模样勾得愈发上心。她受不了对方常年清冷孤凉，只想明目张胆靠近、明目张胆偏爱、明目张胆追求。
她毫无避讳，手提精致的咖啡礼盒、刚买的早餐，径直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笑着抬手轻敲门框。
“清媛。”
声音软糯亲昵，熟稔得过分，带着外人一听便懂的暧昧与爱慕。
办公室门口人不少，路过的老师、学生，全都下意识侧目。
许清媛刚整理完教案，抬眼看见她，眉心瞬间轻蹙。
无奈、疲惫，却又不能当众驱赶、不能失态。
苏晚完全不在意旁人目光，大大方方走上前，把温热的咖啡递到她手里，指尖故意轻轻蹭过她的掌心，笑意明媚又大胆：
“猜到你早上没好好吃饭，给你带的。昨晚回去我想了一整晚，你真的别把自己逼太紧啦。”
语气太熟、太亲昵、太像恋人之间的叮嘱。
她微微俯身，凑得很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旁边路过的学生听清：
“周末有空吗？带你出去放松。”
明目张胆的追求。
毫不遮掩的偏爱。
全校师生但凡看见，都能瞬间看懂——这个漂亮的校外女人，在热烈追求他们的语文老师。
走廊瞬间安静了一瞬，细碎的议论悄悄滋生。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一分不差地落在刚刚走出教室的顾盼玥眼里。
她本来是想过来办公室交考勤表。
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
隔着两三米的距离，她清清楚楚看见——
明艳张扬的女人挨着许清媛站，笑容热烈，动作亲昵，眼底的爱慕毫不掩饰。
许清媛没有推开，没有拒绝，只是无奈低头，任由她递送礼物、任由她近身说笑。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刺眼得让人眼眶发酸。
顾盼玥心口猛地一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骤然发闷、发疼、发慌。
她不懂这是什么情绪。
不是吃醋，她告诉自己。
她只是学生，只是敬重老师。
可她控制不住地难受，控制不住地心慌，控制不住地看着那一幕鼻尖发酸。
原来老师不是天生清冷温柔。
原来老师也会接受别人的热烈奔赴。
原来老师对所有人的疏离，唯独对眼前这个人，破例纵容。
就在她僵在原地、心神大乱的瞬间。
许清媛的目光终于从苏晚身上移开，不经意间扫到门口的顾盼玥。
下一瞬。
极致的、残忍的、判若两人的冷漠，轰然落下。
刚刚面对苏晚尚且有无奈、有松弛、有常人的柔和。
可对上顾盼玥的那一刻，眼底所有温度瞬间清零，冷得没有一丝人情。
仿佛看见的不是自己的学生，只是一个多余的、碍眼的、需要彻底避嫌的陌生人。
顾盼玥下意识攥紧手里的考勤表，指尖发白，鼓起勇气小声开口：“许老师，班级考勤表……”
话没说完，直接被冷冷打断。
许清媛语气极淡、极冷、极严苛，甚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当众出声：
“放桌上就行。”
没有眼神停留。
没有半句多余。
没有往日的温柔叮嘱、没有一句辛苦了。
甚至连看都懒得多看她一眼。
顾盼玥嘴唇微颤，喉咙发紧。
旁边的苏晚还在轻声笑着和她说话，温柔亲昵。
可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冰冷、苛刻、疏离、刻薄。
对外人温柔纵容，对追求者不拒不避。
唯独对她，寸步不近、分毫不暖、处处苛责。
这还没完。
下一秒，班里有同学路过问好，许清媛都能温和点头回应。
唯独顾盼玥，站在原地，像透明人，又像罪人。
许清媛甚至刻意转头避开她的视线，侧身对苏晚轻声说话，彻底将她隔绝在外。
那一个侧身，彻底碾碎了顾盼玥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紧接着，第二节课语文课。
许清媛回到课堂，站在讲台上，身姿端正清冷。
她对全班依旧正常、依旧温和、依旧耐心。
提问、讲解、鼓励、调侃，一如从前温柔老师模样。
唯独针对顾盼玥。
全程刻意无视、刻意冷待、刻意严苛加倍。
全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不对劲。
别的同学走神，她轻声提醒。
顾盼玥只是低头翻书稍慢半秒，她直接当众点名，语气冷硬：
“顾盼玥，认真听讲。不要走神。”
声音不大，却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苛责。
全班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从前许老师最偏爱、最包容的就是副班长顾盼玥。
哪怕她上课偶尔调皮、偶尔走神，老师从来都是温柔笑笑提醒。
可今天，一丁点微小的细节，都被无限放大、当众敲打。
顾盼玥脸颊瞬间涨红，难堪、委屈、酸涩一层层往上翻涌。
她抬头看向讲台，眼底带着无措与茫然。
可许清媛目光冷硬，毫无波澜，看她像看一个最普通、甚至最不满意的学生。
课后，班委统一留堂对接工作。
所有班委围在讲台旁，许清媛耐心叮嘱，语气温和，面面俱到。
唯独跳过顾盼玥。
全程不分配她任何工作，不与她对视，不与她交谈，彻底架空她副班长的位置。
旁边的班委都悄悄对视，眼底满是疑惑。
等所有人解散，顾盼玥不甘心，忍着酸涩，咬着唇，小声上前：
“许老师，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的。”
她只是想要一句温柔回应。
只是想回到从前。
只是想不通，为什么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可许清媛头都没抬，收拾教案的动作利落冰冷，字字刺骨：
“你不用特意找事做。做好自己的学习就行。”
“班级工作不用你操心。”
句句推开，字字划界。
没有解释、没有缓和、没有余地。
顾盼玥站在原地，心口像是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冷风灌满，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走出教室，走廊风很大。
脑海里反复交错两幅画面。
刚刚校门口，苏晚靠近她、温柔亲昵、她默许纵容的模样。
此刻教室里，对自己冷漠刺骨、严苛针对、句句疏离的模样。
原来温柔从不稀缺。
只是从来不属于她了。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眼泪这么不争气。
不懂自己为什么心口这么疼。
不懂自己为什么看见别人靠近许清媛，会那么难受、那么压抑、那么不甘心。
她还不懂心动。
可她的身体、她的情绪，早已先一步沦陷。
走廊尽头阳光盛大耀眼。
可顾盼玥的世界，彻底暗无天日。
而讲台之上，许清媛望着少女落寞颤抖、低头逃离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紧教案。
掌心泛白，心口剧痛。
她看得见她的委屈。
看得见她的茫然。
看得见她眼底快要碎掉的泪光。
可她不能停。
昨晚丁思莉的警告、苏晚的靠近、世俗的边界、教师的底线，层层压在她身上。
她必须冷。
必须狠。
必须让她失望。
必须让她慢慢远离、慢慢死心、慢慢不再依赖。
她宁愿让顾盼玥恨她、误会她、难过落泪。
也绝不能让懵懂的少女，在禁忌的羁绊里越陷越深。
风吹过窗台，满目盛夏喧嚣。
可两人之间，从此只剩山海相隔，一温一冷，一追一退，双向煎熬，永世拉扯。
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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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冷眸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