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最后还是周菲出面叫停。
听说那姑娘叫安心,刚从星洲传媒大学毕业。
一入行就碰上徐盛这个情场老手,自然不是对手。
她今天哭得梨花带雨来要说法,大概率是已经联系不上徐盛。
周菲是这挡综艺的主持人,在圈内混了这么多年,也看出点什么来。
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周菲和徐盛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
他这个人私生活乱了点儿,但好在出手大方。
这么多年没人站出来公然说过他不是。
或许先前承诺过,但徐盛也算半个生意人,权衡利弊下,他不可能为了个小姑娘去得罪赞助商。
成年人的世界,你情我愿。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死心眼儿的,徐盛估计也是烦了,索性躲了起来。
周菲这样想着。
顺势拿起手机给那边发了条信息去,随后起身走了过来。
“一会儿节目要开始了,大家先准备一下。”她吩咐完,又将视线落在安心身上,“你跟我出来。”
周菲的气场在这儿,安心只看了一眼,就抹着泪,灰溜溜跟了出去。
这档节目不能出一点儿差池。
周菲是台里金牌主持人,核心骨干,她当然有义务。
化妆室外的走廊里。
周菲把安心带到角落,“你是台里签进来的,当初我就让你不要冲动,慢慢积累沉淀你不听,非要跟徐盛去走捷径,能落几时好?”
“这圈子里都是利益互换,你一个刚毕业的传媒大学生,什么都没有,老老实实打好基本功,比什么不强?”
安心眼睛通红一片:“姐,我是真的喜欢他……”
“真的假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周菲白凛她一眼:“我实话跟你说,徐盛还没那么大能耐,程烟这个嘉宾名额,最终是圣火赞助商那边敲定的。”
安心半信半疑:“那他为什么躲着我?”
周菲叹了口气,觉得那么多话都白说了。
她恨铁不成钢:“安心,你到底长没长脑子?”
周菲做了最后的警告:“你要是还想在这圈子里混下去,以后最好离他远点儿。”
程烟刚走出来,就听见周菲这句话。
她脚步一顿,圣火……
程烟扯着唇角冷笑。
真是冤家路窄。
-
节目连着录了四五个小时。
中场暂时告一段落,程烟从棚里出来,就让谢枝去给她找点儿吃的,她实在饿不行了。
谢枝离开后,她打算去化妆室那边等。
可是走来走去,这里太大了,大大小小的化妆间都有十几二十间,找得她晕头转向。
她方向感一向不是很好。
于是干脆脱掉高跟鞋,蹲在地上,等谢枝来找她。
也不知道蹲了多久,外面开始陆续有人进来。
吵吵嚷嚷中。
她清晰地听见有人喊了句:“周总,这边请。”
程烟饿得浑身没力。
脑袋上的道具发箍,偏偏还箍得她头皮发疼。
她随手一扯,摘下来,拿在手里把玩儿。
另只手拿着手机催促谢枝。
程烟把玩着那个道具发箍上的彩色小圆球,那东西是磁吸的,可以吸很多不同的道具,戴在脑袋上,用于做节目妆造效果。
没想到手一滑,没吸上,红色的一颗球球,就那么滚了出去——
小圆球在地板上发出弹跳出砰砰砰的声音——
在一群人中间,格外醒目。
程烟看见那颗球,最后滚到一双蹭亮的黑色皮鞋前。
再抬眼往上一看,空气大约静止了三秒……
周围人大气不敢出。
程烟此刻形象,实在不怎么样。
光脚蹲在地上,高跟鞋被她随意丢在一边,红色纱裙乱糟糟被她塞在腿|间避免走光,好在那张脸看得过去。
台里领导亲自出来接待,后面跟着一众工作人员,齐刷刷对她投去目光。
瞧着程烟这样不修边幅。
陈明不断给她使眼色,程烟跟看不见似的。
显得多少有点儿不懂事。
男人目光落在程烟手里的发箍上。
发箍上的彩球,缺少一颗。
出乎意料地……
他慢条斯理弯下腰,将那颗红色的圆球,捡了起来,然后缓步向她走去。
周时有脸色瞧不出什么变化,薄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单手插兜,沉默地将圆球递到她面前。
有甘洌的水墨气息,扑面而来。
说实话,这种味道,比那晚的沉香味,更令人不适。
那双宽厚的手近在咫尺,有层薄薄的茧。
他少年时代,过得并不顺遂,时间在他指间留下斑驳痕迹,程烟当年还心疼了好一阵子。
如今想来也是可笑。
这样的手,曾经无数次出现在她的测试卷前。
一边画虚拟图,一边为她耐心讲解那些她不感兴趣甚至厌烦至极的题型。
两人一站一蹲,僵持了一会儿。
程烟眸光清澈,瞧不见任何波动。
她打算站起来,却没想到蹲得太久,脚麻了,险些没站稳……
大手下意识扶过去时,程烟也下意识避开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拒绝这场肢体接触。
程烟拿着手机,单手撑在墙面,缓了一会儿。
才伸出另一只手,好似刚才的事没发生过,客气地笑着接过:“谢谢。”
周时有见她笑得这样坦然,有些微微失神……
她好像比以前更瘦了点儿。
西雅图的阳光,让她沾染上异国他乡的气息,不知道什么地方变了,总之陌生而熟悉。
只剩这小小的一张脸,如蔷薇一样明媚绽放,五官依然挺翘,眉眼精致,一如当年。
他以为再见,她对他该是满腔恨意,控诉,狰狞,他都能接受。
毕竟当年牵扯的桩桩件件,他是始作俑者。
可是平静之下的疏离,才让他心里更无所适从。
圆球归位。
程烟靠在墙边,低头把弄,“哒”一声吸了上去。
准备戴回到脑袋上,省得再掉。
耳朵后面的皮肤已经发红。
周时有扫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来。
陈明以为是程烟的行为引起了周时有不满,立刻看向程烟:“程烟,还不跟周总问好?”
说完又跟周时有解释道:“周总,这位是程烟,节目组新来的嘉宾,说来还是您当时敲定下来的,周总确实有眼光。”
满嘴都是恭维谄媚。
程烟听得漫不经心。
她撩起眼眸,似笑非笑,故意卡顿了下:“周…总,你好。”
“还好吗?”他连说话都还是这么温和。
程烟不否认,大多数时候,他是有风度的。
只是此刻他望向她的眼睛,问她好不好?
一时不知他问的是她腰脊,还是问的她这些年好不好?
程烟嘴角慢慢浮起淡笑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托周总的福,一切都好。”
周时有眸色微动。
气氛也跟着微妙起来。
就在周围那群人,想窥探点儿什么出来时,谢枝端着餐盒及时出现,打破了这场诡异的对视。
人群散去。
谢枝频频回头,望向刚才人扎堆的地方,问她发生什么事,程烟随口一说:“没什么,碰到只恶心的苍蝇了。”
谢枝:“……”
下午节目正常开录。
周时有坐在台下,陈明亲自陪在一旁。
圣火集团总裁亲临现场视察工作,作为这档节目最大的赞助商,陈明当然得全程陪同。
台上的女孩子穿着红色系半身纱裙,发饰妆造尽显青春活力,一整个人生动有趣。活泼的节目效果,一连贯的妙语连珠和临场反应,引得台下观众笑声连连。
周时有看着台上人,她一秒的眼神都没给过他。
完全地沉浸表演在这场节目之中。
可是看着曾经那样高傲的天之骄女。
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如今放下身段,在这儿附和着这群人,周时有觉得像是一场闹剧。
讽刺极了。
他胸口烦躁不已。
晚上九点,节目录制才算告一段落。
程烟累得小腿酸胀,走路都微微发颤。
工作结束,谢枝为她换上了舒适的平底鞋。
一瞬间一双脚像踩在棉花上,整个人都轻松了。
程烟休息片刻,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前方的人影,让她眼光黯了瞬。
白炽灯下,男人立在廊道尽头,投出一片寂静的身影,像幽凉的湖水,沉寂,宁谧。
程烟以前在《纽约时报》上看见过关于他的采访。
即便如今身为商界新贵,满身铜臭,他身上也是有淡淡的书卷气息的。
那人脸颊削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骨梁挺拔。
仔细看就知道,那双眉目常年带着一股淡淡的郁凉。
看着平易近人,温和谦润,其实生性凉薄,很难有人能真正靠近他心里。
他这个人,就像镜片底下那抹阴影,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程烟以前觉得,他戴眼镜的样子特别好看。
程家在星洲的庄园里,有个别院。
高中时期,周时有常常站在别院廊台下,等她下楼补课。
他长身玉立站在那里,如青松一般挺拔,眉目疏朗干净,可是后来才知道,那鼻梁上架着的镜框,不过是用来遮挡皮相之下一颗狼子野心。
花季少女程烟,多么天真好骗。
程烟心想,他在这里,那周围势必不会再有人过来了。
也就不担心避嫌这回事,只是单纯不想看到他。
既然没有别人在,她也不必维持表面客套。
直截了当就要走人。
刚越过他身旁时,程烟忽觉手腕一紧……
不出意外,每天晚上十一点更新,等不及的宝宝们可以第二天刷新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