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枝这时拿着披肩回来。
听见这话，刚想上去争论，被程烟及时拉住。
谢枝愤愤不平：“明显就是欺负人，这天气谁不想早点儿走完红毯进内场休息。”
程烟脸色平静，并不恼。
她前不久因为《一星半》那档综艺小火了一下。
上了几条热搜。
但在这个圈子里，也不过是刚入行不久的新人，工作人员势力，对待新人，难免狗眼看人低。
世道如此。
她只是忽然想起。
萱南当年走到那样高的位置，其中心酸苦楚，好像从来没和她说过。
她18岁就被叶家做主签给了皇嘉，还是及其苛刻的条件。
但她每次见到自己，笑得都特别治愈。
那些不好的经历，在每一个宿醉的夜里，她都风轻云淡地讲出来，程烟那时候是真以为萱南这人心态好，对什么都看得很开。
后来想起很多瞬间，才知道只是她刻意没表现出来而已。
她将那些黑暗的，痛苦的，肮脏的东西生生咽下，最后还要回过头来安慰程烟说，“我们祎祎是独一无二的珍宝，你的眼泪多珍贵啊。”
萱南一粒一粒接起她的泪珠，捧在手心里，眼巴巴望着她说：“眼泪是珍珠，哭多了变猪猪。”
逗得她噗嗤一笑。
程家出事，爸爸已经不在。
周时有狼子野心，陆星野销声匿迹。
她又哪里还是谁的珍宝呢？
陪在她身边的，从未欺骗她的，自始自终，只有一个宣南。
当年那纵身一跃，叫她怎能释怀？
想到这里，程烟唇角浮起苦涩的笑。
她抬眼望了望着阴沉沉的天光。
眼角有水光潋滟。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程烟最后硬生生在门口站到倒数第二个才进场。
今天零下三度。
她踩着高跟鞋，一双腿冻得麻木无力……
季遥身边的工作人员，拥护着他。
他站在那边观察程烟很久了。
忽然，他挥了挥手，身边一众人员纷纷让开路来。
季遥从一群人中走过来，笑得很吊儿郎当：“沈如晶就看着你这样被欺负？”
他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我记得，她不是一向护短吗？”
很显然。
他知道她是谁。
程烟没否认。
被人当场发现她的小算计，她也歪着头，笑得挺淡定：“那季先生你觉得，我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倒是坦荡。
第一个是被欺负。
后面几位，是她让沈如晶主动去调整的顺序。
都心知肚明，看破不说破
“程烟是吧？”季遥挑了挑眉，没所谓的样子：“又不是什么大制作，一支mv的女主角而已，值得你这么煞费苦心？”
不愧是顶流男星。
头身比，五官轮廓皮肤身形，简直是为这碗饭量身打造。
他这张脸，当之无愧。
算计。
程烟低头笑笑：“季先生好像低估了自己，能在你的单曲mv里出现，意味着什么？”
“小妹妹，这么想红啊？那你知不知道在这个圈子里，不缺努力能吃苦，更不缺漂亮的脸，如果你觉得在这多站一个多小时，就会得到一个机会，那你还是趁早洗洗睡吧。”
笑得真是恶劣又讨厌。
偏偏他还提醒着程烟：“咯，到你了。”
里面已经在叫她名字。
程烟并不生气，反而将披肩缓缓取下来，从容提着礼裙往里走去。
不过多时，程烟走完红毯，被工作人员领着进了内场酒会。
沈如晶见她进来，一张脸冻得差点结霜了。
她赶紧递了一杯热水过去：“怎么样？”
程烟手都冻僵了。
好半天才缓过来，摇了摇头……
沈如晶暗骂，“这小兔崽子，老娘今天非得拿下他。”
季遥本来也是代言人。
脖子上戴的是品牌方的蓝宝石项链，千万级别，其他戒指，手链，胸针，自然也是价值不菲。
程烟看着他满身的珠光宝气，一进入内场，就开始有很多富婆围上去缠着季遥合影。
他这个人形金字牌销售，是今天的重要人物。
不可能甩脸色，也不可能避得开。
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听说有人预订了他脖子上那条昂贵的蓝宝石项链。
程烟站在那儿，看他跟个头牌似的，被迫营业。
毫不掩饰地笑。
她甚至走到一位富婆女士身边，贴心地问她们需不需要拍照，富婆们当然是愿意的，至于头顶那愤怒的双眼，程烟视而不见……
她拿着手机站在远处，一本正经帮他们拍照。
季遥陪笑陪得脸都笑僵硬了。
看见程烟还拿着手机一顿拍，嘴角有些抽搐。
没完了是吧？
程烟偏偏视若无睹。
半小时后，金字招牌终于应付完那边。
把富婆们打发走，转眼就瞧见程烟躲在一旁，悠哉自在喝着香槟。
季遥：“……”
也不知道为什么，男人这会儿满肚子都是火，顾不上表情管理，黑着脸走过去：“热闹好看吗？”
“还行。”程烟回答得中肯。
她勾了勾唇角：“你左前方和右前方，全都是高清摄像机位，“季先生你笑一笑，一会儿金主爸爸看到，还以为你被强迫来的呢。”
“程烟你……”
拿捏这么个小破孩还不容易了？
好歹长他两岁，也不能白长了不是。
季遥不禁对她来了兴趣：“就这么想做我mv的女主角？”
程烟笑笑，认真地说：“虽然我现在还没什么名气，但选我，你不亏。”
“喔——，好自信。”
“季先生心里难道不这么想？”
从进来开始。
季遥就时不时在观察她。
程烟当然知道，她很聪明。
他这人特别喜欢捉弄人。
故意放沈如晶鸽子，也知道沈如晶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等她带着人来活动现场见面，却偏偏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明明对程烟满意，还一口回绝。
试探她的决心么？
程烟冷不屑地笑了下。
内场里光影交错，两人靠在酒台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唉，问你个事儿？”
“说。”
“像你这种会算计的女人，谁要是做你男朋友，做｜爱的时候都得提心吊胆吧？”
程烟听得差点儿被刚入口的香槟呛到——
她真是开了眼界了，怎么会有人这样冒昧？
季遥也是难以置信：“都是成年人了，你的表情至于这么纯洁吗？”
调戏，挖苦。
呵呵，没关系的，她不介意。
“说两句荤话你就哑巴了？”
程烟皮笑肉不笑说了句：“……季先生，你放心，你不会有这么一天的。”
聊来聊去，全是些不着调的的话。
程烟刚觉得，该适时结束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时，余光里映入一张脸。
她忽然眼睛一凛，迅疾将季遥往一边推去——
紧接着下一秒。
不知道什么液体就稳稳当当朝她泼了过来，一瞬之间，空气中充斥着浓烈刺鼻的油漆味道。
还在程烟反应极快，泼过来时，她下意识偏了头。
又用手臂挡了一下，大部分的油漆都泼在了脖子以下部位。
此刻多狼狈她不知道，这身礼服反正是毁了。
她来不及想是谁这么恶毒，就被一只大手扯了过去。
季遥那张混血的脸，此刻满眼都是震惊和担忧：“你没事吧？！”
始作俑者是个年轻女孩。
看见季遥这样急切的关心，情绪更是失控到极致，竟然当场撕心裂肺大哭起来：“你是谁啊，你也敢故意勾引季遥，季遥是我的你知不知道！是我的！”
“你这个贱人，给我离她远一点！”
女孩面目狰狞，大声呵斥时，太阳穴的青筋都突了起来。
活动现场出现状况，人群立刻哄闹起来，尖叫连天——
程烟那一身白色礼服上被泼满了红色油漆，看得人触目惊心。
她被女孩莫名其妙的反应，吼得愣了一瞬……
季遥急了，拉着她纤细的胳膊晃了晃：“我问你有没有事，傻愣愣干什么？”
他实在没想到程烟能这么生性，反应那么快地将他推开。
程烟这才缓过神来，轻轻甩了甩手臂上的油漆，“没事，没弄到脸上……”
她低头看着惨不忍睹的礼服：“就是这裙子毁了。”
季遥没好气：“什么时候还惦记这破裙子！”
季遥是公众人物，又是今天活动现场的品牌代言人。
团队发现这边出事，立刻报了警。
只是他眉目间的怒气，压也压不住。
他厌恶私生，不是一天两天了
越来越猖狂。
保安迅速控制了那名女子，疏散人群，警察也很快赶到。
程烟以前就听过私生，只是没想到这么疯狂。
她很快被沈如晶带着去了休息室，没一会儿，程烟手包里的电话嗡嗡嗡震动起来。
程烟手不空。
沈如晶打开包，从里面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程烟扫了一眼上面的电话号码，面无表情地说：“帮我挂了吧，谢谢。”
沈如晶刚想问对面是谁，自己电话又响了起来。
她皱着眉头，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声音有些不耐烦：“我是沈如晶，你哪位？”
没过十秒，沈如晶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欸…小池总，您好您好………是陆先生啊……”
那声音到后面都夹上天了。
程烟：“……”
谢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