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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春风唤我名,草原共欢腾

太子在三辞三让后,终于不在推辞。

武德九年,八月初九,太子殿下在东宫德显殿即皇位,是东宫,不是太极宫。因太上皇一直霸着太极宫,所以陛下与我们只能在东宫居住。

陛下刚刚登基,突厥可汗来犯,满朝文武,紧张兮兮,我也好怕,突厥可汗,打进来,我又沦落丧家之犬,我的祐儿,又何去何从?可陛下却全然不顾,立长孙氏为后,我与一众人等,一起观礼,行礼叩拜。我望着曾经的秦王妃,确实只有她才配做这个皇后,可心里总按捺不住的酸楚。

陛下而后亲率六骑,斥退突厥可汗,倾尽国库赔于突厥,并斩白马立下对突厥进贡的盟约。这对于曾经势如破竹的陛下,是一种耻辱吧?

贞观元年,陛下开始册封后妃,我终被册封为德妃,这个四妃之一的正一品。我年仅6岁的儿子被册封亲王。这两件事,是我自家族没落以后最让我开心的两件事了。我成皇妃了,我的儿子是亲王,以后能拥有像秦王府那样大规模的王府,会像他父亲一样受人跪拜。

人人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可我的福报,不止如此,陛下将朝廷官员大规模调换。我阿弟阴弘智升为检校吏部侍郎、御史中丞。只是我与他见面需提前申请,得到陛下许可才行,每次见他,愈发觉得他言语中在记恨太上皇当年杀了父亲,我立马呵斥。现在更得谨言慎行,我便不敢在申请见他。

贞观三年,太上皇迁往大安宫居住,陛下带我们住到太极宫,作为四妃之一,我独立居住延庆殿。侍寝制度实行轮班制,可陛下在立政殿与皇后同住,我也落得清静,只是不知怎的,时间越长,我这心里越发酸楚。

皇后对我们这些后妃倒是挺好的,谁怀孕生子,陛下不管不问,她都将衣食住行安排妥当。

贞观十年,皇后以育有四女三子,可身体已熬不过去,崩逝于十月二十一日。

贞观十五年,祐儿十七岁了,其实他早就到年龄了,只是可以以生病为由推脱。这次他真的踏上去封地的路,我万般不舍。头几日我夜不能寐,夜夜给他写家书。将信寄出过去繁琐,我只能将家书自己保存。

贞观十六年,传来噩耗,祐儿被我阿弟唆使谋反,被杜行敏擒拿,押往长安。

没等我跑去求情,陛下怒气冲冲跑到我寝殿,看样子恨不得把我吃了。冲到我面前说:“汝父杀我弟,挖我家祖坟,汝弟又怂恿汝子造反,我李家与你阴家本无深仇大恨,朕又待汝不薄,何以如此对朕”。

原来他一直都记着,虽未多么记恨,但总还是记得我与阿弟是他仇人之子女。

我哭泣跪地磕头说:“陛下怎么罚妾身都可以,求陛下饶祐儿一命,他也是陛下之子啊”。

可他并未多看我一眼,气愤离去。

祐儿与阿弟被押往长安,已被处斩。

我抱着我写给祐儿的信,翻来覆去的看,都快读烂了,茶饭不思,觉得自己好似疯魔,陛下依旧不闻不问。

只等来陛下一纸诏书,将我降为嫔位昭仪,迁居掖庭中院,让我与罪妇,挤在一起,而延庆殿,宁可空着。

同年,晋阳公主早已走失,太子谋反,让陛下恼怒不已,想来竟觉得大快人心,我儿已死,你弄丢了公主,最寄予厚望的太子也谋反。陛下,你也教子无方。

陛下为保嫡子性命,在朝堂上问:太子叛国罪当诛,我要放他一马,谁能给我一个合情合理的处置方案?”

李承乾最终逃过一死,流放黔州,四子泰出乎意料的没有被立为太子,而是将九子治立为太子,说什么泰立,承乾、治皆不保,治立,承乾、泰皆保。

我倚着房门说:“陛下,你从未将你我之子当作你子,你待妾不薄,可又何曾厚待?”

夏末秋初,晋阳公主被找回,陛下娇宠万分,竟因她噩梦,亲自守夜,我在韦贵妃宫中,气得将茶杯狠狠一坐说了些不满的话,我也不怕被听了去。

直至贞观十七年,长乐公主薨逝,陛下哀不自胜,整日茶饭不思,闭门不出。陛下,为何只有皇后之子女出事,你才会难过?吾儿谋反,你只有怒气,无半点怜惜,难道只有皇后所出,才是你的孩子吗?我子亦是你子啊。

我在御苑闲逛,见晋阳公主无忧无虑的放纸鸢,气不打一处来,以长乐公主薨逝为由出言讥讽,并扯了她的纸鸢,踩于脚下,将二十余年的积怨全都发泄在这只纸鸢上。

她稚嫩的脸庞上有一双愤恨的眼睛,对我步步逼近说:御赐之物,我担待不起。我最厌恶以皇权压人,推她一把,转而道歉,说不小心碰到了。郑贤妃来劝介我不该招惹她,可我自打进最初的敦煌公府起就谨小慎微,换来的却是弟弟与儿子被赐死。

这小公主眼神里带着的愤恨与委屈,兴许是曾入泥沼就有过的眼神。别说我被降位,就是四妃之首的韦贵妃又岂敢指责她的不是,甚至推她在地。她抓住我的裙摆,气势不输于年长之人,说她是陛下亲养,只有圣人配教导。可她在怎么样,也只是个小丫头。 我想起陛下,更难以压住心中怒火,手指指着她的头说:“小丫头还挺厉害”。 新立的太子,出现揽过她,骂她一通,实则是在骂我。我对太子行肃拜礼,毕竟太子是未来的君王,我只能放底姿态。

可不成想,他们兄妹二人推我,晋阳公主不顾皇室礼仪,用脚狠狠踩在我的手背,我拼命掰着她的素履,此生那怕被没入掖庭,也从未受过此辱。

她并未继续欺凌,过去捡起纸鸢,像个宝贝似的,疼惜的看着纸鸢上被我踩坏的地方。或许是我错了,何必将多年积怨发泄到一个孩子身上。不过想想,她白白得了陛下无上恩宠,而我儿祐儿,可曾有过半点父爱。

她们二人跑开后,我既委屈又内疚又后怕。

太子去而复返,我却要对年纪轻轻的他恭敬行礼。罕见的见他对我致歉,与方才仿佛变了个人。所说之言皆是他与晋阳公主面和心不和,我若去陛下面前哭诉,陛下知我委屈,若不然,让晋阳公主先说陛下,陛下怎会放过我。字字句句为我着想,我怎会不知,他那会为我想,只是想我去陛下面前哭诉,让陛下更加厌弃于我,严惩我。好为她阿妹报仇罢了。但我若不去哭诉,陛下得知,我也难逃,倒不如我去哭诉一番,借着长乐公主薨逝的由头,说晋阳公主不念嫡长姐薨逝,仍放纸鸢喜乐,全然不顾姐妹之情,可能陛下真的会知我委屈而厌弃晋阳公主。我打算去哭诉时,忽被太子叫住说要我打扮一番,才能得陛下喜爱。这是当蠢笨如猪吗?长乐公主薨逝我若如此,岂不是惹怒陛下?我假装答应离去,桂香告诉我,陛下是人,是人就会被美色所迷。她是我最为我着想之人,我虽年岁渐长,但若打扮一番也不输于豆蔻年华的女子。想着我朝我的掖庭局去穿上最艳丽的石榴裙,戴上最漂亮的花钿金步摇。

我来到两仪殿,下跪赶忙哭诉,可陛下不看我一眼,只管给公主擦药,我仍继续说着,不曾想陛下呵斥我“闭嘴”。只听晋阳公主一面之词,下令将我杖毙。

我知他早已厌弃我,今日作为,也是我多年来谨言慎行的宣泄,我后悔了,拼命磕头,却被侍卫拉倒立政殿庭院,一杖又一杖的打在身上,皮开肉绽,发出一声声凄泣的惨叫。疼到意识模糊,直到发不出声音。我看到我阿耶、阿娘叫着“阿嫚”来了,还看到了阿弟。后面还有我祐儿,还是还提模样蹒跚向我走来,叫着「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