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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丽质薨逝

贞观十七年,八月的太极宫死气沉沉,李世民接连几日日闭门不出。

李明达在御苑身穿素色麻布素服,青丝就这样半披在背上,用一根白色发带系着,无任何金钗玉饰,手里卷着纸鸢线,望着天上的纸鸢说:“云袖,你看,这个纸鸢飞的高不高?这鸢给阿耶放,他一定会开心吧?”

骤然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传来:“长乐公主可是晋阳公主的嫡亲阿姐,长乐公主薨逝,晋阳公主不止不伤心,还有心情在这里放纸鸢,可真是无忧无虑”。

李明达不知是谁,这话怎么让人听着这么不舒服,转头一看是阴德妃名为阴嫚,不,因儿子李佑谋反,已被李世民迁怒降为嫔位昭仪。

眼看她身着素色衣衫,一把扯下风筝线,将纸鸢踩在脚下:“那怕是嫡出的公主做了贱婢也终归是贱婢”看着鸢上的梅花被踩在她的脚下,就像去年自己的胸口被踩在脚下。她一步一步走到阴嫚身边说:“阴昭仪是长辈踩我的鸢,倒没什么,只是这鸢,是阿耶御赐之物,这你可担待的起?” 说着走到她跟前,头也只到她腰部的位置,不成想被她一推,手磕破到鹅卵石上,看她尖酸的说:“对不起啊,公主,无意碰到你了”

被跑过来的郑贤妃扶起“公主,没事吧?” 李明达看着伤口摇摇头。郑贤妃跑到阴德妃耳边说“你招惹谁不好,偏招惹她?”

阴昭仪只管冷哼:“我无意碰到她的,何况长乐公主乃陛下钟爱,她却在这时候欢喜的放纸鸢,陛下得知只会恼怒她。”

李明达又气又恼,上前推了一把阴昭仪,连带着哭腔说:“我乃文德皇后所出,阿耶亲养,你不会不知,要提教导只有圣人能配教导,我要放鸢也好,撒欢也罢,那里轮得到你教导?” 说着眼泪向上擦去,抓住阴德妃的腰身上的石榴色长裙用力拉扯:“我敬你是长辈,可不是怕了你,如今阿耶因五姐姐伤怀,我不想惹他心烦,否则我定让你做不了这个长辈。”

阴昭仪往后一挣脱:“好呀!”食指点向李明达的额头说:“你这丫头还挺厉害……”,话没说完。

李治不知从那冒出来,一把将李明达揽过说:“李明达,你上去挠她啊,你怎么就会挠我啊?光个嘴厉害有什么用?就会哭,你动手啊,别管什么长辈晚辈的,气出了在说,阿耶那我顶着。”

阴昭仪和郑贤妃及宫女都对李治行肃拜礼:“参见太子殿下,方才我与公主无意发生碰撞,还请公主莫怪”。

李治见她跪着,恰好用力一推,使其半倒在鹅卵石上说:“阴娘子,对不起,与你无意发生碰撞。”

李明达见状将她完全推倒在地:“对不起,我也无意碰到你了”,行走两步脚踩在她手背上狠狠碾压,阴嫚用尽力气掰她的素履边说着:“公主,快拿开,疼”

李明达低下头,做了个鬼脸:“你知道疼就好了,你踩我纸鸢我也如你这般疼。”

明达随后捡起地上的鸢离开,李治径直追上,气喘吁吁的说:“李明达,李明达,你慢点啊”。

李明达拿着纸鸢气呼呼的踢小桥上的围栏说:“气死我了,越想越气,纸鸢坏了,都怪你,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李治掐腰一肚子气说“你还怪我?你本事不是很大嘛?我要不出现,你还不知道被她欺负成什么样呢?”。

拉着她的手往前走说“快去找阿耶吧,还不得扒她一层皮”。

李明达挣开他的手说:“找阿耶也不能说这事啊。”将纸鸢递给李治“这鸢你拿着,找人修好,此事万不可让阿耶知晓”。

李治放下鸢拿过李明达的手,放手中一块饴糖说:“吃块糖,甜甜的,别气了,这事我会让她付出代价。”看到伤口说:“她把你弄破了?”

李明达轻轻一“嗯” “她推我,磕破的。”

李治踢倒桥边的花盆,捡起一块碎片,拿着李明达手说“忍一下。”在她的伤口处轻轻一划,冒出少许鲜血,李明达“啊”的一声,一把推开李治说“你干嘛呀?”

突然之间李治的眼神变的坚定说:“若想报今日之辱,必当如此。”

李明达点点头,往两仪殿方向走去。

李治拿着纸鸢走开,碰上刚刚的阴嫚说:“方才是我与妹妹无礼,还请阴阿姨莫怪。”

阴嫚叉手屈膝一礼:“太子殿下这是说那里话?是妾身莽撞了。”

李治:“兕子在五姐姐薨逝没几日就开开心心的放纸鸢,真是太可气了。我最是看不惯这个妹妹,懦弱无能,阿耶还偏宠于她。”

阴昭仪一脸惊讶:“太子殿下与晋阳公主一母同胞,自幼一起长大,何出此言?”

李治一笑:“自幼长大,阿耶把最好的都给他了,她最得阿耶喜爱,我怎么也得做做样子,才偏她一些。”

拱手道“还望阴阿姨海涵。”

阴昭仪笑笑:“太子殿下位高权重,还这般知礼,不像那丫头”

李治眼神略显黯淡:“五姐姐是阿耶最为钟爱的女儿,此时正因她薨逝而伤心。兕子却开心的放纸鸢,阿耶若得知定会恼了她,也会知你委屈。可若……”

李治停顿一下,向前一步说

“让兕子先把这事先说与阿耶听,就是另一番说辞,说你欺负她,她是阿耶带在身边的女儿,她被欺负,阿耶怎会放过你?所以你只能先她一步告于阿耶,才能有胜算。”

阴昭仪点点头:“太子殿下说的在理。”叉手屈膝一礼“谢太子殿下点拨。”起身朝立政殿方向去,却被李治叫住说“等一下,阴阿姨,换身漂亮衣裳,簪上漂亮金步摇,阿耶见了才心生欢喜。”

阴嫚回头说:“太子殿下这是说那里话?长乐公主刚刚薨逝没几日,我若穿着艳丽,岂不是触陛下霉头”。

李治一声“唉”,“阴阿姨,这话错了,正因五姐姐薨逝,阿耶郁结于心有几日了,见了漂亮的人和物,定会多生喜爱”。

阴嫚点点头,离去,路上叨念:“太子诓骗我惹怒陛下,以为我傻吗?一个未及冠的小孩子也想诓骗我。”

一旁的跟随她的侍女说:“娘子,奴婢却不这么认为,你想啊,陛下也是人,又不是神,是男人,岂能不对美色动心?就是长乐公主薨逝没几日,可终归是薨逝了,陛下的日子总得过吧。”

阴嫚转头说:“桂香,能为我想的只有你了”。又朝自己现居住的掖庭局走去。

李明达此时来到立政殿,见李世民趴在桌上,眼角还挂着泪,手指摩擦一支华贵步摇,桌上的,膳食依旧丝毫未动。

轻轻拍拍李世民的后背轻声唤道:“阿耶”。

见李世民没有言语,拿起长安红糕点递到李世民唇边说:“阿耶,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

李世民直起身子,慢慢拿过长安红糕点放下,拿过李明达手说:“兕子,你11岁了”说着把手中金凤步摇放在李明达手中说:“这个给你”。

李明达看着说:“好漂亮,据说这是你给五姐姐的,怎么能给我?”

李世民握着她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丽质出嫁时年仅十三岁,那年无尘肚子里正怀着你呢。就是那晚,她出嫁的前夜,我将此步摇赠予她,她十分欣喜。她说:“阿娘肚子里肯定是个妹妹,定能代她陪伴父母左右”。

拭去泪继续说“然她出嫁后就那次劝朕不要实行分封制和你出生回宫过一次,就连阿玥出生她都没回来,你阿娘驾崩,怕她伤心,也没有叫她回来。这也怪不得她,或许是过早成亲生育的缘故吧,身体愈加不好,比我这个老家伙都差,从前如你一般活蹦乱跳。”

他指腹摩挲着明达手中的步摇说:“这支步摇,我没有让它去陪你姐姐陪葬,是想放自己这留个念想,可不成想只会徒增伤悲,放你那也算有个寄托,阿耶绝不会让你和阿玥早早嫁人生育,或许就连无尘也是生育过多过密,才搞垮了身体。”

李明达只点点头:“女儿明白了,这步摇,会替阿耶和姐姐好好保存的”

李世民摇摇头说:“不,它是你的了”,手掌摩到李明达的伤口翻过来看,问:“怎么弄的?”

李明达将手缩回,挠挠后脑勺说:“不小心摔的”。

“撒谎”李世民在次拿过李明达的手边展开来,看了一眼内侍,内侍转身去一旁的药箱。李世民则用指腹抚摸说“谁推你了?”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命令“说”

这时一内侍说:“陛下,阴昭仪求见。”

李世民边接过内侍递来的药瓶说:“宣”

阴昭仪头戴小花钿金步摇,一袭石榴裙哭哭啼啼的跪地不起,说:“陛下,可要为妾身做主啊。晋阳公主方才在不远处放纸鸢,妾身是想长乐公主薨逝,怕她扰了陛下,才说了她几句,她就……”

彼时李世民拿过明达手中的金凤步摇,放到桌上,给她涂着金疮药,李明达轻咬嘴唇发出“嘶,嘶”的声音。李世民吹了吹她的伤口说:“忍一下。”突然间看向阴昭仪,历声打断:“你闭嘴。”

塞好药瓶,递给云袖说:“云袖,你把这药收好,每日给公主涂三次,每次涂药前,把旧药用清水洗掉”

云袖双手接过,躬身答:“婢子遵命”。

望向李明达说:“兕子,你说,怎么回事?”

李明达缓缓开口“记得阿耶说过:鸢飞的高高的,放鸢的人就会开心了。孩儿只想让阿耶开心一些,就放纸鸢,放的高高的,好拿给阿耶放,不成想阴昭仪见我快活就说:那怕是嫡公主做了贱婢,终归是贱婢。还踩我纸鸢,是你送的那只梅花鸢,看她踩梅花在脚下,只觉像去年被人踩在脚下”说着流着泪将头埋在李世民胸口处,李世民轻拍她的头。

她低头摩痧着两道油油的血痕说“这伤口也是拜她所赐,后面哥哥来了,推了她,我也推了她,还踩了她,你别罚哥哥,要罚就罚我好了,别罚多了……,”

李世民摩挲着她的伤口周围说:“受了委屈,为何不与阿耶说?”

李明达只管轻咬嘴唇说:“此时正为五姐姐薨逝之际,女儿不想惹阿耶心烦。”

李世民抬头怒瞪阴昭仪说:“来人,昭仪阴氏失德,拉下去,杖毙”

阴昭仪拼命磕头:“陛下恕罪,妾身知错,日后在不敢冒犯公主”。 李世民一挥手,阴氏被两旁的侍卫架走。口中喃喃念着:“这御苑侍卫是怎么回事,怎么能让你受此屈辱,还伤及肌肤?” 紧接着望向李胜说:“御苑侍卫失职导致晋阳公主受此屈辱,未及时上报于朕,将当职者杖六十,主帅杖……”话没说完,李明达食指抵在李世民的嘴巴,摇摇头,圣上拉下下明达的手对着李胜说:“罢了,所有御苑侍卫罚半年俸禄吧。”

李胜躬身“遵命”,便退出去传令。

李明达见阿耶这般,便说:“阿耶,不妨事的,只要阿耶不气,明达无妨。”

李世民则握着李明达的手说:“是阿耶不好,疏忽你了,我不想让你这么懂事,日后无论发生什么,有任何事尽管跟阿耶说?”

李明达抬起头,眼睛发亮说:“阿耶若愧怀,就好好用膳,我和哥哥需要你,大唐更需要你,哥哥说你不在他好难处理。”

李世民拿起筷子用膳,眼泪流止不住的往进碗里流,只觉还是难以下咽。

李明达从袖口拿出一块饴糖说:“阿耶,你好好用膳,吃完了,我就给你吃颗饴糖”。

李世民破涕为笑,抬手摩挲耳上方:“你呀,你当我是你啊”

“很甜,很好吃的,哥哥给我的”李明达娇憨的说。

李世民边吃着黄米凉糕边说:“整天哥哥,哥哥的,也不见你整日说阿耶如何?他进宫来了,怎么也不过来?”

“估计等会就过来吧”李明达伸伸开脚说。

说着话,不一会李世民吃完了半碟黄米凉糕和胡饼,连带着吃了好多菜,歪头看向李明达说:“我吃完了”。

李明达点点头:“嗯,不错”。

李世民:“然后呢”

“什么啊?”李明达边说着,赶快把饴糖塞进袖子里。

李世民伸出手掌说:“糖啊”

“阿耶这么大的人了,还跟我要糖吃,这是哥哥给我的,不能给你”明达说着拿出糖,赶忙打开包装塞到自己口中。

李世民“你呀。还舍不得给阿耶”

明达 “这是哥哥给我的,只能给我吃,阿耶是天子,想要多少饴糖没有”钻到李世民的怀里说:“阿耶,糖被我吃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李世民一声“嗯”

李明达一本正经的缓缓开口“有个小孩,她想吃糖葫芦,她阿娘不给她买,她就哭了,然她阿娘买给她,她又不吃了,她娘就打了她”

李世民哈哈笑着,拍了下李明达的额头说:“你还真会讲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