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林的雾,比往日更浓,也更冷。
湿冷的雾气裹着化不开的阴寒,缠在枯木枝桠间,连落在地上的秋叶,都被冻得发硬,踩碎时发出细碎的脆响,在死寂的林子里格外刺耳。几道黑影蜷缩在密林最深处的岩穴旁,周身黑气缭绕,周遭草木尽数枯萎,连泥土都泛着诡异的黑紫色,正是邪修盘踞的巢穴。
为首的邪修面色阴鸷,指尖捻着一缕黑色浊气,在地面勾勒出繁复的纹路,纹路所及之处,寒气更盛,他抬眼看向偏院方向,眸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沈烬寒修为太深,硬闯绝无胜算,唯有调虎离山,方能成事。那少年纯灵之体,正是修炼邪功的绝佳鼎炉,只要得手,我等修为定能突破桎梏,届时天衍山,也不足为惧。”
身旁的邪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忌惮:“首领,那沈烬寒神识极强,稍有异动便会被察觉,我们该如何引开他?若是再像西坡那般,怕是连他片刻都留不住。”
“自然有办法。”为首邪修冷笑一声,指尖猛地按向地面纹路,“天衍山后山灵脉节点,藏着宗门镇守的灵玉,我已布下引煞阵,只需催动阵法,毁去灵脉节点,沈烬寒身为首座,必然要去镇守,到那时,偏院无人看守,那少年便是瓮中之鳖!”
黑气顺着纹路蔓延,钻入地底,隐隐朝着后山灵脉方向而去,岩穴周遭的阴寒之气,愈发浓烈,一场针对沈烬寒与谢临灯的阴谋,在浓雾密林之中,悄然铺开。
而此时的偏院,依旧是一派安稳景致,全然不知密林深处的歹毒算计。
没有了往日晨霜铺地的开篇,这一日的光景,是从木屋窗棂透进的细碎晨光开始的。
谢临灯盘膝坐在榻上,双目紧闭,周身灵息缓缓流转,丹田内的灵气如同温润的溪水,在经脉中循环往复。自修为迈入引气中阶后,他便察觉到一丝滞涩,连贯剑式虽练得愈发熟练,可御剑之时,灵息总会在指尖微微卡顿,重剑悬浮的高度,始终无法再进一步,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始终无法突破。
他没有急于起身练剑,而是静静体悟着体内灵息的流转,试图找到卡顿的根源。养伤时师父讲过的剑道心法在脑海中回荡,“剑者,心之锋也,息者,身之脉也,心息相通,方能剑息合一,无滞无碍”,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沈烬寒端着温好的灵粥走进屋内,见他专心调息,没有出声打扰,轻轻将食案放在榻旁,静立一旁。他一眼便看出少年修行遇上了瓶颈,这是引气中阶迈向高阶的必经之路,靠的不是苦练,而是心境与灵息的融会贯通,他不愿贸然指点,只想让谢临灯自行体悟,这般破茧而出的成长,才最为扎实。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临灯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轻声道:“师父,弟子修行遇上了阻滞,御剑之时,灵息总不顺滑,剑也无法再往上悬浮。”
“这是正常关隘。”沈烬寒坐到他身旁,指尖轻点他的丹田位置,语气温和却字字精准,“你的灵息够浑厚,却还未做到随心掌控,心有所想,息未随行,便是症结所在。今日不练剑式,只修心息,你随我到院中,以剑引息,闭目听风,感受风与灵息的共鸣。”
谢临灯闻言,立刻起身,拿起那柄沈烬寒亲手削制的重木剑,跟着师父走到院中。
秋日的风不算凛冽,拂过灵草与腊梅花苞,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沈烬寒让他持剑立于院中央,闭目凝神,只留一丝灵息附于剑身,不去刻意操控,只让灵息随着风动、随着呼吸自然流转。
“放下执念,不想变强,不想守护,只感受剑在手中,息在体内,风在身侧。”沈烬寒的声音如同温玉,落在耳畔,抚平谢临灯心底的急躁。
少年依言照做,缓缓闭上双眼,松开紧握剑柄的手指,只轻轻搭在剑身上,摒弃心底所有杂念,不再想着突破修为,不再想着追赶师父,只静静感受风拂过剑身的触感,感受灵息在体内缓缓流淌,与风的节奏慢慢契合。
起初,体内灵息依旧有些紊乱,重剑纹丝不动,可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心渐渐沉静下来,周遭的一切愈发清晰,风的方向、灵草的晃动、阳光落在身上的温度,都能精准感知,丹田内的灵息,也渐渐顺着风的节奏,缓缓注入剑身。
忽然,手中木剑轻轻一颤,没有刻意操控,却缓缓悬浮起来,比以往更高,足足两尺有余,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晃动,灵息与风息相融,剑身泛起淡淡的柔光,剑风与秋风交织,卷起满地碎叶,绕着他缓缓旋转。
沈烬寒立于一旁,眸底满是欣慰,这孩子的悟性与心性,远超常人,短短一个时辰,便勘破心息关隘,破了修行滞涩,这般成长,足以让无数修行者望尘莫及。
谢临灯缓缓睁开眼,看着悬浮在身前的木剑,眼底满是惊喜,嘴角扬起清亮的笑意,转头看向沈烬寒,语气难掩激动:“师父,我做到了!灵息不卡顿了,剑也稳了!”
“甚好。”沈烬寒缓步走近,眼中笑意温润,“心无杂念,方能破障前行,往后修行,切记今日心境,不急不躁,方得始终。”
就在师徒二人沉浸在破境的喜悦中时,远处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山林,整个天衍山都微微震颤,偏院的结界,也泛起淡淡的涟漪。
沈烬寒脸色骤变,眸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神识瞬间铺开,瞬间探知到后山灵脉的异动——引煞阵被催动,灵脉节点受损,阴气倒灌,若是不及时镇压,整个天衍山都会被阴邪侵袭。
“是邪修动了灵脉!”沈烬寒声音低沉,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他看向谢临灯,语气急切却依旧温柔,“临灯,师父必须去后山镇压阵法,你切记,牢牢守在院内,锁紧院门,无论外界有何动静,都不可踏出半步,我会将结界加固到最强,无人能伤你!”
他从未有过这般急切,邪修的计谋太过歹毒,分明是算准了他不得不去,故意调虎离山,留偏院空虚。
谢临灯看着师父凝重的神色,知晓事态紧急,没有像往日那般纠缠,反而重重点头,眼神无比坚定:“师父放心,弟子一定守好偏院,等你回来,你千万要小心!”
他握紧手中的木剑,此刻的他,已然破了滞涩,修为更进一层,虽依旧不敌邪修,却能护住自己,不让师父分心。
沈烬寒见状,稍感安心,指尖快速结印,将偏院结界加固数倍,结界泛起淡金色光芒,固若金汤,随后,他不再耽搁,素白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直奔后山灵脉而去。
院门紧闭,结界笼罩,偏院之内,只剩下谢临灯一人。
他没有静坐等待,而是持剑立于院中央,双目紧闭,运转师父所教的灵气感知之法,将灵息散于周身,时刻留意着结界外的动静,心脏怦怦直跳,一边担忧着后山的师父,一边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手中重剑紧握,周身灵气护体,做好了全然的防备。
而此刻的密林边缘,两道黑影看着被结界笼罩的偏院,眸中闪过阴狠的笑意。
“首领果然料事如神,沈烬寒真的去了灵脉,这偏院,就剩那小子一个人了!”
“结界虽强,可我们有首领给的破阵符,快动手,趁沈烬寒赶不回来,抓住他!”
两道黑影纵身而出,周身黑气翻涌,直奔偏院结界而来,阴寒之气瞬间笼罩院外,一场危机,直直朝着独自守院的谢临灯,扑面而来。
谢临灯瞬间感知到那股刺骨的阴寒,猛地睁开眼,眸中没有怯懦,只有坚定,握紧木剑,摆出防御姿态,心底默念:师父一定会回来,我一定能守住这里!
后山灵脉的轰鸣阵阵,偏院之外的杀机渐起,师徒二人,身处两处险境,却都怀着同样的执念——护对方周全,守彼此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