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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刺客

话一出口,胡克里猛地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蹿上头顶,脸色随即变得惨白,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自小练刀,自然知道开刃的刀是什么样的。横刀到手的那一刻他便已知晓,这才临时起意。却没想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胡克里猛地抬头,惊疑不定的目光迅速扫视着大殿,试图从那一张张或谄媚、或恭谨、或平静的面孔下找出那条隐藏的毒蛇,可终究一无所获。

尤里安自然也已经反应过来自己的下属被人利用了,一丝冰冷的怒意掠过眼底,又瞬间归于深潭般的平静。

他指尖在桌案上轻轻一点,声音毫无波澜:“罢了。不过是个小插曲,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端起酒杯,将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仿佛饮下的不是美酒,而是方才的屈辱与算计。

戌时四刻,宫宴终散。

宾客们带着或兴奋、或疲惫、或心事重重的神情,在宫人的引导下,三三两两沿着宫灯辉映的长廊,陆续步出这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形风暴的皇城。

尤里安身份特殊,既是使臣代表,更是十六部的萨安,楚辰玖特命礼部尚书白秋亲自护送其一行至离善交楼最近的南宫门。

顾昭对十六部始终存有戒心,且今夜宴会上横生枝节,更令他不安,便主动请缨一同护送,楚辰玖也欣然应允。

天空早已阴沉如墨,铅色云层沉沉地压在宫阙之上,将肃杀的冬夜浸染得愈发清冷寂寥。

寒风如无形的鞭子,抽打着光秃的枝丫,发出了呜咽般的嘶鸣。

方才宴会上多饮了几杯的楚辰玖只觉醺然微醉,特意屏去宫人,挑了条远离喧嚣的僻静小径踱回养心殿,想借这刺骨寒风醒醒神,好继续批阅那堆积如山的奏折。

他步履闲适悠缓,一支温润剔透的翠玉箫被他留在指间,有些漫不经心地翻转把玩着。

现下虽无雪落,但那风愈发凛冽,卷着刚落在地上的残尘枯叶,便打着旋儿要朝人脸扑来。

寒意砭骨,空气中弥漫着大雪将至的沉重气息,唯有禁军指挥使萧季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与帝王的放松不同,萧季的左手始终不曾离开腰间佩刀,目光一直锐利地扫视着宫墙的阴影、枯树的虬枝,精神紧绷,确保任何一丝异动都能被他的警觉所捕捉。

这条小径太过幽深,寂静得只闻风声,令人心头发紧。

“陛下,”萧季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恕属下多言,此路过于僻静,不如换条大道,或容属下召一队禁军随行护卫?”

“朕不过想图个清静罢了,不必惊动他们。”

楚辰玖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愠怒,步履未停。

“况且,这片区域方才已有禁军巡过。若真出了岔子,无论他们此刻是否跟来,都难逃失职之责,不是吗?”

这话轻飘飘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萧季心头还是一沉。

他喉头动了动,终究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下意识地隔着衣襟确认了一下怀中的信号弹是否安在。

北风骤然加剧,呼啸着掠过耳际,发出凄厉的呜咽。

那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薄刃,贴着皮肤刮过,带来刺骨的寒意,令人汗毛倒竖,不寒而栗。

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开始混在风里抽打下来。

“陛下,风大了,趁还落雪,我们快些回去吧?”

萧季拢紧领口御寒,却忽然脚步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迅速扫射四周,右手也瞬间握到了刀柄之上,刀已呼之欲出。

风摇动着枯枝,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楚辰玖脸上的闲适也已经敛去,目光如炬,望向两侧朱红色的高墙。

“有人不请自来了。”

他话音刚落,萧季腰间佩剑已然出鞘,铮鸣声陡然划破寂静。

几乎在同一刻,十几道黑纱覆面,身形矫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宫墙顶端倏然窜出,无声无息地飞身跃下。

他们手中锋利的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幽芒,如一张死亡之网,将两人前后堵死在这狭窄的宫道之中。

“有刺客,陛下小心!”

萧季瞳孔骤缩,急喝出声。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且行动迅捷默契,绝非寻常毛贼。

他左手毫不犹豫地探入怀中,掏出了那枚禁军专用的筒状信号弹。

只需拉开信号弹底部的引绳,特制的烟花便能冲天而起,召唤最近的禁军火速驰援。

只是他手指刚搭上引绳,那为首的刺客头目便已经动了。

那人身影如疾风般欺近,手中长刀挟着刺耳的破空声,狠辣无比,直劈萧季持信号弹的左臂!

萧季只得放弃引线,右手长剑疾挥格挡,兵刃相交,霎时火星四溅。

刺客头目趁势变招,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精准无比地踹中了萧季握信号弹的手腕。

“呃!”

萧季手腕剧痛钻心,信号弹脱手飞出。

那头目眼中寒光一闪,不等信号弹落地,又是一脚凌空抽射,精准地将那小小的圆筒踢飞了出去。

信号弹在空中旋转,最终滚落在三丈开外的雪泥之中。

萧季强忍痛楚,借着格挡的反震骤然发力,剑锋一绞,逼得刺客头目踉跄后退两步,随即脚下发力,直朝信号弹跌落的方向扑去。

他三两步上前,眼看指尖就要触碰到那冰冷的筒身,又是一道雪亮的刀光骤然闪现,森然杀意便要席卷他探出的手臂。

萧季几乎是凭着本能,硬生生缩臂旋身,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断腕一击,竟惊出一身冷汗。

那偷袭的刺客刀势不收,顺势一拨,再次将地上的信号弹挑得更远。

寒风似乎暂歇了片刻,细小的、真正的雪花开始轻盈地飘落,如同洁白的鹅绒,无声地覆盖上冰冷的宫砖、枯寂的枝头,也落在对峙双方紧绷的肩头。

趁着所有刺客的注意力都被萧季吸引的刹那,楚辰玖眼神一凛,身形如游鱼般灵动地来到信号弹滚落的位置,俯身疾探,指尖终于抓住了那沾满泥雪的圆筒。

然而,就在他准备发力扯动引绳的瞬间,一名刺客已然察觉,厉喝着便举刀劈来。

楚辰玖不似萧季佩剑在身,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右臂掠过,锦袍霎时撕裂,一道血痕立现眼前。

他眼神一沉,不退反进,将手中价值连城的翠玉箫当作短棍,直接迎着刀锋格挡而去。

叮叮当当,清脆急促的金石交鸣之声炸响。玉质坚韧,竟在刺客势大力沉的劈砍下硬生生挡住了数刀。

楚辰玖步法精妙,闪转腾挪,火星在玉箫与钢刀间迸溅,刺客一时竟也奈何不得他。

几番交战之下,楚辰玖觑准对方一个胸前空门大露的破绽,手腕一翻,翠玉箫反握,带着破风之声,精准狠辣地直戳刺客膻中穴。

那刺客动作猛顿,如遭重锤,踉跄着倒跌出去,口中泅血,萎顿在地。

楚辰玖毫不迟疑,立刻趁着空档对准阴沉的天幕,猛地一拽信号弹底部的引绳,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叫嚣着撕裂了雪夜的寂静。

一道极其耀眼的红色光焰冲天而起,在墨黑的夜空中轰然炸开,化作无数细碎刺眼的星火,瞬间将方圆百丈的宫墙、雪地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刺客头目见状,目眦欲裂,口中发出了一声愤怒至极的、腔调怪异的低吼,其余刺客便如同被激怒的狼群,立刻不顾一切地扑向楚辰玖。

萧季急了,但奈何他被几个刺客死死缠住,一时也脱不了身,只能朝楚辰玖喊道:“陛下,用他们的刀!”

楚辰玖刚用玉箫格开一柄劈向面门的长刀,缓了缓震得发麻的手臂。

听得萧季的呼喊,他眼神一凛,侧身再次避过刀锋,狠狠击踹对方小腹。

那刺客被他一记窝心脚踹得惨嚎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那刀也脱了手,“哐当”一声落在了楚辰玖脚边。

他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了一丝极细微的犹豫。

虽说他武功尚可,可若是用兵器……

然而此刻,左右也没有别的法子,禁军驰援尚需时间,赤手空拳加上一根玉箫,如何抵挡得住这数把索命的钢刀?

眼见寒光再至,已不容迟疑。千钧一发之际,楚辰玖左手闪电般将翠玉箫收入怀中,右脚顺势踩住地上刀柄,向后一勾一挑,那沉重的钢刀便如活物般弹起,稳稳落入他伸出的右掌之中。

锵——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楚辰玖以刀格挡,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微颤。

他借力旋身,刀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顺势抹过那刺客的咽喉。

滚烫的鲜血如同泼墨般喷射而出,几滴炽热溅落在楚辰玖白皙的面颊上。

其中一滴正正染红了他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格外妖异。

北风不再呼啸,可雪越下越大,逐渐遮挡住人们的视线,地上的尸体和鲜血,也渐渐被皑皑白雪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