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
“过年,不回来吗?”电话那头传来许苡的声音。
自从高考后填志愿时负气出走以后,许思和便再没回过家。即使是许苡被她气进了医院,许思和也只是陪护了几天,又匆匆离开。
算算时间,大半年过去了。
养出这样的孩子,可真是…家门不幸啊。许思和在心底自嘲。
“不回来了,实习有点忙。您和爸爸照顾好自己。” 许思和的目光落在窗外黑压压的楼房。
一个大学生,能有多忙?许苡蹙着眉,心知这只是许思和的搪塞而已,却也说不出斥责或诘问的话。她不知道如何教育这个叛逆期过长的孩子。
许苡的头又痛起来,“钱你收下吧,别犯倔了。家里不缺你这点钱。你从小到大就没吃过苦,自己一个人在外面……”
“咔嗒”,打火机按下时清脆的金属声。
“我不缺钱。”许思和含糊不清地说。
不可救药。
许苡的两条眉绞得更紧,攥紧电话的手都在抖。
一阵沉默后,对话以不愉快的方式结束了。
不过,这样才好,不是吗?
那些发生过的事,不说,就真能当它不存在吗?就真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继续伪装着其乐融融的假象?
她才不要。
许思和哂笑,丢了那支未点燃的烟。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家教学生的家长发来的消息,除了感谢,还有一笔转账,数字相当可观。学生家长说着小许老师辛苦了,提前祝老师新年快乐。
许思和嘴角弯了弯。这就是金钱的魔力,质朴纯粹的快乐瞬间驱散了坏心情。
许思和当然有假。宠物医院再忙,也轮不到她一个实习生天天值班。家教的学生更不用说,不是和家人或朋友一起跨年旅行的,就是抓紧寒假的时间体验不同的兴趣爱好。
没人非要她留在这里。
她只是不想回家。
带教老师姓吴,比她大不了几岁,是个爽朗精干的女人。专业素养过硬,就是脾气有些骄纵,喜欢摆前辈架子,不自觉地会对后辈居高临下,颐指气使。
吴老师会指点许思和一些操作技巧和临床经验,小到怎么写病历怎么和畜主沟通,大到怎么应对突发状况,经常嘴里埋怨着“怎么这么慢”,手上却利索地帮她处理好烂摊子,烦躁但细致地给她演示操作,教她怎么做才能更好。
许思和总是沉默地点头,然后一丝不苟地完成。
被呼来喝去的感觉当然不好受。不过她一向将工作与个人情绪分得清楚。她也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现在确实什么都不懂,是该保持着一颗谦卑的心去学习的。
直到某次路过茶水间,她无意中听到几个助理医师闲聊。
“还是实习生好用啊,你看那新来的,让干啥就干啥。”不知道谁笑着说。
另一个人也笑:“是啊,吴姐你运气真好,分到个这么老实能干的。”
“能干是能干,就是太闷了,不爱说话,没眼力见…什么也不懂,亏她还是本大的呢…”是吴老师的声音。
“算啦,便宜没好货嘛……”
“……傻不拉几的。”
众人笑作一团,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许思和脑袋有些发懵,她不记得自己有哪些地方得罪过这些人。却忘了,人对人的恶意,往往是没来由的。
她悄无声息地打开手机录音,录了几分钟后,大步跨进茶水间,一双漆黑的眼睛愤怒锐利地逼视着房间内的每一个人,气氛忽然凝固成尴尬的形状。
有人出来打圆场,“小许,我们刚胡乱开玩笑呢,嘴上没个把门的,要是听见了什么,别放心上。”
“是啊,快到饭点了,小许饿了吧?过来吃块蛋糕填填肚子。”
许思和只冷冷道,“虚伪。”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她也懒得看那些人脸上的精彩纷呈,接了水转身离去。
聪明人的做法应该是,乖乖顺着台阶下。最好再做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一副开得起玩笑的模样,陪前辈们闲聊奉承上几句,或许日后的工作会轻松些。
可她天生不识趣。
更不聪明。
一群人想要为难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茶水间不愉快的事情之后,许思和再向吴老师请教工作上的问题,得到的也只有不耐烦的敷衍。
“最烦把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的人了。”许思和暗自吐槽,但毫不后悔那天的作为。
也许是带教老师的授意,许思和毫无疑问地被科室同事们排挤和孤立。她们会在暗中使绊子,在小事上为难她,脏活累活全推给她。犯错以后推卸责任,冤大头实习生顶包,被领导好一顿批。
一切刁难和冷嘲热讽,许思和照单全收。
她当然没有那样好的脾气容忍别人一而再的挑衅和针对。在留存了足够的录音证据后,许思和直奔吴主任办公室,问对方,“吴主任,我被带教老师和科内前辈们恶意职场霸凌了,还请医院给我一个交代。”
“小同学,怎么说得那么难听呢?”主任状似和蔼地笑了笑,“别这么脆弱,只是几句闲言碎语而已,要是这就受不了了,以后你出了社会……”
许思和继续补充,“如果您执意包庇霸凌行为,我会继续上报院方领导,或者劳动局监管部门,再或者直接把她们骂我的录音发给广大媒体和论坛也不错?我相信大家都很乐意看这个热闹……”
“行了,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说吧,要多少?”主任面色铁青,打断了对方堪称威胁的话。
“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她们公开道歉,并且扣除年终奖和绩效。这个钱最后到谁手里,我不在乎,我只要她们付出代价。”,许思和继续说。
“罚款可以,公开道歉免谈,影响太恶劣。你要为大局考虑!”主任瞪着她。
许思和笑了笑,挑衅道:“原来主任也知道影响恶劣?必须公开道歉,否则我就曝光……”
“天真!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们吗?!”主任听不下去,怒而拍桌。
“许思和,你应该知道南溪医院的影响力吧,何必那么斤斤计较呢?我劝你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收了钱就乖乖闭嘴。如果你一定要和我们院作对,后果……你自己想清楚。你还这么年轻,别自毁前程。”主任的面色愈发阴沉,恐吓之意昭然若揭。
“我知道您是吴老师的姑姑。吴老师专业能力很强,我很尊敬她,也尊敬您。我只是不知道,南溪医院是什么时候变成你们家族的企业了吗?原来你们几个人就能代表。”
“我没想和谁作对,我也什么都不怕,您别逼我。”
主任神色愤愤,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嘴里骂了一句脏话,似是想动手。许思和火上浇油,“吴主任,顺便提醒一句,我现在也在录音。想动手就不必犹豫了。”
第二周的例会,主任严肃批评了科室内的不正风气,要求几人公开检讨,并扣除奖金绩效。
她们看向许思和的眼神从奚落变成愤恨。
许思和被调到新的科室,并安排了新的带教老师给她。
没有人再敢故意为难她,同样地,工作之外,也没有人再搭理她。
许思和依旧沉默地干活,录入病历、打扫动物排泄物、清洗食盆水盆、准备手术器材、给住院的动物输液、喂药、遛狗、作报告……她把属于自己的工作做得无可挑剔,就算有的人再讨厌她,也不得不在她的实习报告上认可她的能力。
傍晚,许思和巡视完住院的动物,给一只术后虚弱的金毛换了药。小狗热情地舔舐她的脸颊,湿热的舌头碰到皮肤,痒痒的。
许思和嫌弃又想笑,把它放回笼子里,圆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许思和蹲在笼子前捏捏它的爪子,“乖一点。”
回家的出租车上,许思和百无聊赖地翻着微博。
她的关注列表一直只有一个人。
那人更新了动态,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极光的照片。深邃的墨蓝色的夜空下,绚烂缥缈的绿色光带如梦似幻,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
定位,墨城·北极村。
车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砰然炸开,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街景,她安静而疲惫的侧脸映在雾蒙蒙的玻璃上,随即又迅速灰暗,归于沉寂。
离除夕还有一段时间,炎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福字随处可见。空气里飘着炒货、油炸点心和鞭炮硫磺的味道。
中秋一别,林麓已经有小半年没回家了。
林麓回来以后,家里每天的饭菜都绝不重样。
厨房从早到晚都飘出诱人的香气,炖肉的浓香、蒸糕点的甜香、炸丸子的油香……
早饭有时是或者煎得两面金黄的葱油饼。有时是糯米浆炸成的糕点,外壳酥脆,内馅是萝卜丝和鲜肉,烫嘴地吃下去,能香一上午。还有时是酒酿圆子,甜糯的小圆子浮在清澈微酸的酒酿里,打一个溏心蛋,撒一把干桂花,热气腾腾地端上来,满室生香。
林麓爱吃的清蒸鱼讲究火候,一定是早市买回来的活鱼,处理干净后抹少许盐,铺上姜片葱段,水开后上锅,蒸得恰到好处,鱼肉刚熟,嫩得像豆腐,浇上蒸鱼豉油和热油,“刺啦”一声,鲜味就全逼出来了。
林爸爸每天一大早就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蔬菜和活鱼活虾。下午雷打不动地炖上一盅汤。有时是清淡的莲藕排骨汤,有时是滋补的鸡汤,有时是加了玉米和胡萝卜的脊骨汤。他守在砂锅前,耐心地撇去浮沫,看着火候,仿佛那不是一锅汤,而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林麓想帮忙打打下手,却被爸爸“赶”出了厨房。
“去去去,这里不用你。”林爸爸挥着锅铲,“去看电视,或者歇会儿。工作累坏了吧?”
“就是,”林麓的妈妈林不泯附和道,“回来就好好休息,别添乱了。”
林麓笑了笑,只好无奈地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水果和一碟刚炒出来的松子。林不泯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林爸爸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忙碌,一会儿端出一盘刚出锅的花卷,一会儿又问她晚上想喝甜汤还是吃酒酿圆子。
“小麓,尝尝这个,你王叔叔自己做的芝麻糖,香得很。”林爸爸又把一个白瓷小碗放在她面前。
“爸,我真的吃不下了。”林麓无奈地笑,“回来这几天,嘴就没停过。再吃下去,年没过完,我就要胖十斤了。”
“胡说,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林不泯放下报纸,嗔怪地看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在外面一个人,肯定吃不好睡不好。这次回来多住几天,妈妈爸爸做好吃的,好好给你补补。”
林爸爸笑眯眯地附和:“就是。想吃什么都告诉爸爸。”
林麓已经28岁了,偶尔回家,妈妈爸爸总还是习惯性把她当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一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这种感觉令她熟悉又陌生。
她已经长大很久了。
林麓不想扫他们的兴,捻起一块芝麻糖,咬了一口,香甜酥脆,满口生香。“好吃。”
“好吃吧?”林爸爸眉开眼笑,“明天我再去你王叔叔家拿点。他做了好多。”
林麓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拥有自己独立的节奏和空间。突然被拉回需要被精心呵护的“孩童”状态,总会感到微妙的失控和不适。
林麓习惯晚睡晚起,但在家里,母父总是雷打不动地早起。林爸爸六点半准时准备早餐。林不泯七点出门晨跑。林麓自然不好意思一直赖床,只得跟着调整作息。她晚上习惯看书或处理工作,母父却总在十点前就催促她熄灯睡觉,担心熬夜伤身。
吃饭时,家里人总担心她吃太少,拼命往她碗里夹菜,劝她多吃点这个多吃点那个。盛情难却,林麓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胃里撑得有些不舒服。
“小麓,穿这件毛衣,今天降温了。”
“小麓,喝点热水,看你嘴巴干的。”
“小麓,别老看手机,伤眼睛。”
……
林麓有时觉得自己像客人,有时觉得自己像幼儿。
这种感觉让她不舒服。
但林麓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接受,她知道母父是心疼她,她也珍惜这难得的团聚时光。“既然回了家,就尽量让她们都高兴吧,这些小小的不适,不值一提。”林麓想着。
临近春节,大部分人都放了年假。家里的客人一波接着一波。
这天来的是远房的表姨一家。表姨嗓门洪亮,风风火火。一阵寒暄过后,就像所有亲戚聚会一样,话题很快聚集在小辈们身上。
“小麓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在大城市当老师,还是重点中学,真有本事!”表姨亲热地拉着林麓的手,“一个月挣不少钱吧?本江房子贵不贵,买了吗?”
林麓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给表姨倒茶。“挣不了多少,还在努力呢。”
“哎呦,不用那么拼。差不多就行了。”表姨话锋一转,“关键是终身大事!有对象了没?谈朋友了吗?你今年……哎哟,可不小了!得抓紧了!青春就那么几年,耽误不起。”
林麓把茶杯放在表姨面前,语气平静:“表姨尝尝,我妈前段时间炒的茶叶。”
表姨端起来尝了一口,语重心长,“小麓别嫌姨唠叨。听姨一句劝。”
“工作再忙,也别耽误终生大事!你看你表妹,去年结的婚,现在两个人合伙开公司,挣了一大笔钱,那日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你一个人在本江多辛苦,不如回来考个公务员,稳定又清闲,还能照顾家里人。你妈妈爸爸年纪也大了,你忍心让他们一直惦记着你?”
林不泯在一旁有些不悦,插话道:“她表姨,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我们做大人的,支持她就好了。我和她爸还没到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现在年轻人跟我们那时候想法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姐,不是我说你们,你们就是太由着孩子了。”表姨不以为然,“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到时候嫁在外地,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有你们哭的。小麓,炎城现在发展也挺好的。姨认识好几个不错的男孩子,条件都好,回头介绍你们认识……”
林麓笑了笑,迎上表姨热切的目光:“多谢表姨挂念了。不过我现在在本江挺好的,近几年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一个人挺好的,自由。”
表姨被她这番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林麓的爸爸这时开口了:“行啦。孩子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为人母父的,支持就可以了。”
表姨看看她们,终于无奈笑了笑:“哎呀,我也是为小麓好……行行行,你们一家子都一个鼻孔出气,我不说了不说了。”话题终于转向了别的家长里短,谁家孩子考上了好大学,谁家又买了新车,谁家夫妻又因为什么事闹了矛盾……
林麓安静地听着,心里却有些烦闷。这种充斥着攀比、窥探家长里短的八卦,她向来觉得意义寥寥。
她拿起手机,发现企鹅软件右上角冒出小红点。她点开,顶端的对话框弹出两条新消息,是许思和发来的一段视频。画面里有一只胖乎乎的小柯基,刚出生没多久,身上覆着黄白相间的绒毛,路都走不稳,晃晃悠悠的,小短腿颤颤巍巍,一不留神就摔个四脚朝天。
“老师,我猜你一定没见过小狗学走路。”
林麓忍不住笑了,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好傻。”
林麓厌倦了与自己并不相熟的亲戚虚与委蛇。
此后有走亲访友的,林麓在礼貌地问候招呼后,便借口有工作需要处理躲回卧室。
林麓的房间还保留着过去的痕迹,靠墙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她读中学时爱看的书,有关历史或天文。书架被擦得一尘不染,顶端放着几个她小时候手工制作的天文模型:涂成银色的卡西尼号土星探测器,一个粗糙简易的太阳系模型。书桌靠着窗,铺着青色的桌布,笔筒里的笔按长短排列有序。一切陈设,都与少年时别无二致。
当几个要好的朋友发来消息,提议趁年假一起去墨城旅行看极光时,林麓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真要去那么冷的地方?”林爸爸皱着眉,“才在家里待了没几天。”
“去看极光呀,爸爸。我一直想亲眼看一次。”林麓语气轻快,“而且叶泊鱼有经验,都安排好了,您就放心吧。”
林不泯帮她装好相机设备和三脚架,叮嘱道:“出门在外,你们几个小孩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是你,小麓,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别玩疯了就一个人乱跑,一定要和小鱼她们结伴……”
林麓被妈妈这般宛如叮嘱小学生春游的话逗得哭笑不得,“知道啦妈妈,我都多大了。”
林不泯也笑:“这就嫌妈妈烦啦?电池多带几块,那边冷,电量掉得快。拍到了好照片发给我们看看。”
逃离了炎城喧闹和纷繁,踏上北上的旅程,林麓感觉像重新活了过来。火车窗外是无垠的雪原,天地间一片浩渺,掠过挂满雾凇的白桦,像童话里的场景。
墨城比想象中更冷,空气凛冽清冷,吸进肺里像灌入了冰碴。她们白天穿着臃肿的防寒服,滑雪、坐马拉爬犁,在没膝深的雪地里打滚,在冰封的江面上散步傻笑,脸颊鼻尖冻得通红。
夜晚,围在一起喝热酒,聊着学生时代的趣事和各自的近况,谈天说地,似是回到了少年时。
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等极光。
叶泊鱼特意选了远离光污染的区域。深夜,旷野寂静无声,只有脚下厚实的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墨蓝色的天幕上,繁星低垂,仿佛触手可及。银河像一条朦胧的光带,横亘天际。
林麓架好相机,调整参数,呵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霜。朋友在一旁兴奋地低声说着什么。
她从小就喜欢看星星。童年夏夜,在乡下外婆家的院子里,支一张竹床,躺在上面,就能看到漫天星斗。外婆摇着蒲扇,指着天上的星星,告诉她哪里是北斗七星,哪个是天狼星。
遥远而神秘的光点,曾承载了她无数稚嫩的幻想。再后来学业繁忙,城市的污染严重,夜晚也看不到几颗星。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遥望星空了。
就在手脚几乎冻得麻木的时候,林麓第一次看到了极光。
绿光最初很淡,像一缕轻纱,在空中缓缓飘动。渐渐地,它越来越亮,浓染变幻扩大,呈现各种神奇的形状。跳动的光弧,垂下的帘幕,各种色泽夺目绚丽,蓝色金色翡翠色彩,凝集汇聚交织,振聋发聩。
林麓几乎要落下泪来。
几个年轻人痴痴地凝望着夜幕,心中一片宁静和空灵,一切思绪烦恼都被荡涤一空,只剩下对自然纯粹的敬畏和感动。
那一刻,她们是如此自由。
许思和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隔着冰冷的屏幕,仿佛能触摸到那遥远北境的极致寒冷和震撼人心的美丽。
她没有去打扰她。
朋友们,久等了。这章依然慢吞吞。
职场霸凌纯属虚构,与现实毫无关联,请勿对号入座。
“孤月沧浪河汉清,北斗错落长庚明。”出自唐代李白的《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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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