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场景:母亲含泪送我离开,嘴里哽咽着:“露儿,去了金府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别硬扛着,实在为难就找金少爷或管事。听话,啊?”
“知道了,母亲,别担心,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往后回家,要先请示才行。”我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父亲今天特意没去码头,就为了送我。
楼上张叔和张婶闻听我去金府也赶忙跑了下来:“陈家囡囡 ,有空常回来看看啊?你这一走,我们心里都空落落的。”便抬手捂着嘴鼻,眼眶都红了。
“陈露姐姐,一定要记得回来陪我玩,我等着你。”张婶家的小晖拽着我的衣角。
“知道,张叔,张婶,小晖,都回吧,爹爹会送我过去,我母亲身体不太好,往后劳烦您们多照看一下。”我深深地朝他们鞠了一躬。
张婶拉着我的手,眼眶湿润地:“丫头,家里边你就放心吧,虽然你们刚搬来不久,可邻里情分早有了。婶子是真舍不得你,到了那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重重地点头:“谢谢大家,只要府里允许,我一定常回家看你们。”
强压着心口的酸涩,我不想流泪让他们更不舍难过,提着简单的包袱没有回头走出了院门。
身后,张婶则拍着母亲的后背,轻声安抚她。
我同爹爹坐着黄包车,不多久便来到金府的大门前,爹爹再三叮嘱我:“丫头,记住爹爹说的话。”
这一刻,我再也绷不住了,眼泪险些掉下来:“好,知道了,爹爹,您先回去吧?别太累了,好好照顾母亲和自己。”
而福伯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我们到来,语气温和:“陈小姐,来了,随我进去吧,我先给你安排住处。”
我微微点了点头:“有劳了,福伯。”
进入大门,豪门气派令人折服,身临其境般享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耸立的西式三层主体建筑,前面有假山花园。
左侧的中式静微轩,右侧西式逸风别院都如此有格调。也不知道是住着老爷,还是少爷小姐?
跟随福伯走入主楼的沿途中不断有人指手议论起来:“听说新来的侍女有些来头?是大少爷介绍过来的,昨天还因她,少爷还把护院狠狠地收拾了一顿。也不知是安排在何处?到二小姐那儿,可有她受的了!”
福伯转头四周扫了一遍:“都没事干了?该忙啥就去忙。”
而众人虽知福伯为人和善,可终归是管家,不敢多言,便散了去!
福伯领着我往主楼走了过去。走过门前台阶,侍女轻声唤了一声福伯。
走入大厅的时候,左侧沙发坐着一位身穿丝绒旗袍、穿金戴银的太太,眉眼间带着一丝威严,正惬意地喝着茶。旁边站着个小侍女,低着头,随时静等吩咐。
见我们进来,福伯先侧身引我上前,低声提醒:“陈小姐,快见过二太太。”
我赶紧低下头,按着规矩声音却很轻:“二太太安。”
太太慢悠悠地抬眼,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福伯,这是新招来的侍女?”
“是的,二太太。”福伯微首行礼。
“安排到何处啊?”二太太紧接着追问。
福伯:“二太太,我准备安排到二小姐那里。近期二小姐似乎情绪不是太稳定,可能是侍女毛手毛脚的惹她生气了,给她换个稳妥些的。”
“成吧,领过去便是,”二太太抿了口茶,才淡淡地应下。她愣了一会儿又转身嘱咐:“让她好生伺候小姐,机灵一点,若是手脚不干净我定不饶她。”
随后福伯给我介绍,一楼是会客厅,二楼是老爷跟二老爷住的地方,三楼则是大小姐与二小姐的住处。
我轻声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跟着福伯从一楼往二楼走,大厅正中央悬着一幅极大的西式壁画,两侧都有楼梯能上去,皆是用上好的特制木材打造。从一楼大厅到三楼,全都铺着红地毯,想来必为了防滑。
刚走到三楼,就听见小姐在骂侍女的声音,呵斥声又娇又厉:“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我心里一紧,随福伯往前走近,就看到个身穿袄裙配旗袍的小姐,她身形窈窕两手叉腰,正站在走廊训斥身边的侍女,侍女被吓得浑身发抖,眼里的泪在打转却又不敢哭出声,一看就不是好伺候的主,看来这便是二小姐了。
她见我们走了过来,猛地一转身,脸色一沉,看向福伯:“福伯,这是谁?”
福伯连忙上前回话:“回二小姐,是新来的侍女。”
二小姐走上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叫什么名字?”
我忙低下头:“回二小姐,我叫陈露。”
她绕我一圈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行,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福伯,人我留下了。这个呢,你自行安排。”她手指向被训的侍女。
福伯:“是,二小姐。”
我心里暗自叫苦:“这二小姐脾气这般厉害,跟着她,怕是少不了苦头。既已入府,也只能听从安排了。”
福伯转头看向我,叮嘱我:“陈露,二小姐性子急,你多担待点,好好伺候,别出岔子。”
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福伯。”
福伯又跟二小姐行了个礼,就带着原有的侍女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我和二小姐,还有几个远远站着不敢靠近的小侍女。
二小姐上下扫了我一眼,语气带着股子不耐烦:“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伺候我回房。”
我连忙跟上,跟着她走进一间屋子,布置得精致又奢华,梳妆台、西洋镜、软乎乎的沙发,样样都透着金府的气派。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头也不回地说:“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我的规矩你记好:我要的东西,必须第一时间拿到;我说的话,必须一字不差地听着;若是有一点做得不好,别怪我不客气。”
我垂着手站在一旁:“是,二小姐,我记住了。”
她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最好是记住了。我这儿不养没用的人,你要是敢偷懒耍滑,趁早滚去别处,别在我这儿碍眼。”
我攥了攥衣角,低声应道:“不敢。”
见她面色稍缓些,上前半步轻声开口:“小姐,我给您倒杯茶。”
她冷眼看着我,淡淡地说了一句:“算你还有点眼力劲。”
心里却想着,既来之,则安之。
不管金府多难伺候,我都得撑下去。为了爹爹母亲,也为了……心里那个藏了许久的念想。
“看你脑子还算灵活,知道说给我倒茶的份上,跟着我过来吧?”二小姐依旧是那高傲的语气。
“是,小姐,您吩咐!”我说完便跟着她走出来。
“把你的破包袱拿上啊,放我房间,等着我扔出去啊?”她冷眼看着我。
我赶紧拿起自己的包袱跟了上去,随时静等她吩咐,伺候这种骄纵的大小姐,只要没顺着她的意,指不定就会破口开骂。
走到房间门口后,她指着旁边的房间。“以后你就睡在这个房间,有事随叫随到。”
我点了点头:“是,小姐。”
二小姐:“张妈,过来一下。”
很快走过来一个年龄稍大的婶子,脸上带着亲和力,应该是管事的:“二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这是新来的贴身侍女,把规矩跟她讲讲,我的作息时间都跟她讲讲。”我先下楼了,今天没什么要做的,你学学规矩,顺便把你自己的房间收拾好。说完便走下了楼。
“是,小姐,您慢点!”我瞬间绷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些。
张妈拉着我走到墙边,回头看了看有没有人,声音压得很低:“是叫陈露吧?你平时要机灵些,二小姐可是最爱挑毛病的。”
“是,谢谢张妈提醒,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需要多提点一下。”我恭谦地点了点头。
张妈:“我也帮不上什么忙,总之该说的你记住,”
此时我看得有些明白了,张妈也不敢得罪二小姐,实则就是明哲保身,啥事不掺和的人。
她给我详细讲府里的规矩,二小姐的作息时间,我每天需要做的事。我都一点点牢记在心里。
然后把自己的小房间整理好,躺在床上深深地吸了口气,想要在金府安稳地待下去,还得想办法先哄好这二小姐。
这时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心里一颤赶紧起身,本以为是二小姐回房了。
正当我走出来时,看见的是穿着浅粉色洋装的少女走了进来,一看便知道是娇养长大的小姐。
我根本不知道她是谁?只能微微点头打招呼。
“你是叫陈露对吧?听说昨天我哥为了让你进府,把护院收拾了一顿。”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原来是大小姐,和少爷长得如此相像,眉眼秀气。
我赶忙微微行礼:“大小姐安,我是叫陈露。”
她看我有些拘谨,拍着我的肩膀:“你没必要那么拘束,你是我哥介绍过来的,我自然也会关照你,
我可不像金昱瑶那般骄横跋扈,一天到晚就爱发脾气,不过你伺候她还是要多加小心,实在伺候不了跟我说,我去跟我哥讲。”
这大小姐人是蛮好的,说话都带着微笑:“谢谢您,大小姐,我会记住。”
“好了,你先忙吧。”她说完便朝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
“大小姐,您慢走。”
大小姐刚走一会儿,我正要回房里,走廊里传来两个侍女的声音,歪着脑袋朝我房间瞅了过来。
其中一个高点的侍女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贴着同伴耳边: “我听说啊!新来的有些来头,是大少爷带进府的。”
同伴一脸疑惑皱着眉头,:“不会吧?除了长得好看,其他看着也没什么特别啊?”
高个子侍女: “而且还说,少爷为了她,把护院都打了,弄去矿场干劳力了。”
同伴:“不过,平时那些护院就嚣张惯了,老是调戏外院的阿香。”
我刚入府第一天,就成了众人口中议论的话题。
二小姐正好从她俩后面冒了过来,声音冷不丁砸下来:“吃饱没事干吧?要不要也去做矿工?”
二人被惊吓得整个人都跳了起来,手中的扫帚“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瞬间苍白,两腿发软跪在地上。
“再敢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还不快滚。”说完便朝我走了过来。
侍女:“是,”捡起扫帚慌乱地溜了。
我低着头行礼:“小姐”
“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她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都在传你是我哥带过来的?你俩到底什么关系?说清楚!”
“没有,小姐,”我低着头回答。
“现在整个金府的下人都在议论,人多嘴杂的,”她沉思了片刻:“怎么认识的?”
“回小姐,真没有什么,就是前段时间我在街上被人欺负,少爷救了我,最近我一直在找活计,可没人担保,没有介绍人,到处不收我。”我知道今天不坦白,二小姐肯定会揪着这事不放。
她嗤笑了一声:“就你,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丫头,别人对你能有什么想法?我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人多嘴杂的传出去影响金家的声誉。”
我委屈地低了头:“小姐,我知道了。”
夜幕降临,少爷从外面回来,“去叫福伯。”
保镖:“是的,少爷,”
福伯快步走了过来,“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今天陈露过来了吧?安排在哪里?”他缓慢地从口袋掏了支雪茄点燃。
“回少爷,我把陈露安排去二小姐那,做贴身侍女。不知道您是否满意?”福伯躬着身子看向少爷。
他语气平淡,思考了片刻,:“昱瑶那种个性,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说完,就往主楼走了过去。
下人们纷纷见了行礼,:“大少爷。”
走入客厅,看见金昱瑶正坐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半块削好的苹果。
看见少爷走了进来,我赶紧行礼:“少爷。”
他目光扫过桌上的果皮,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新来的侍女,你还满意?”
我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把头压得更低了,他明明看见了我,却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金昱瑶嘴里嗤笑一声:“乡下来的丫头,倒也算听话。哥,你这么上心,该不会是对她动了心思吧?”
他上前把手中的雪茄掐灭了:“别多想,不过是个顺手救下的人。”
金少爷:“昱瑶,你这脾气得改改,一个月不到换了几个侍女了,以后谁敢要?”
金昱瑶:“哥,是她们太笨了,没人要,我还看不上呢?”
金少爷:“行了,你自己把握吧,收敛下脾气就好,”临走时看了我一眼。
而这一眼,也将我拽进了金府深不见底的漩涡里,往后的每一步,都成了身不由己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