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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1章

民国十七年(1928年),上海正午,秋雨绵绵夹带着一丝凉意。

我家从昔日的书香门第,沦落到这破旧的弄堂栖身。只因父亲生意失败后,为逃避追债才来到上海这繁华的大都市。

母亲靠在床头,不停地咳嗽,身子蜷成一团,连呼吸都带着浊重地喘息声。

我慌忙放下手中的书跑到母亲床前,慢慢给她顺着背,我紧张到眼泪都流了出来:“母亲,您怎么咳嗽越来越厉害了。”

“露儿,我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母亲断续说完,咳得脸色胀得通红,连气都喘不匀。

“母亲,您还说没事?”我去请大夫过来,我刚要往外跑,却猛地想起家中早已身无分文。

我失落地走回到母亲身边说道:“您忍忍,我去找父亲,父亲应该还有些钱。”

“露儿,别去了,母亲真没......,”话还未说完便晕了过去。

我哭着轻晃着母亲的肩,却不见她有半分反应,我紧张害怕到感觉天都要塌了。

什么都顾不上了,冒着雨水跌扑着跑出了家去找父亲,嘴里嘟嚷着:“母亲,您一定要挺住,很快就可以找大夫了,一定会没事的。”

二楼张婶听到楼下有哭声,推开木窗探出头,哑着嗓子喊:“陈家囡囡,出啥事啦?”

我拽着门框,急得声音发颤:“张婶,我母亲昏倒了,麻烦您帮我照看一下,我去找爹爹。”

“晓得啦,侬慢点。”

上海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爹爹,母亲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我哭得胸口发疼,却仍是一头扎进冰冷的雨水里,跌撞着冲出了窄窄的弄堂。

缩在屋檐下躲雨的乞丐手中攥着半块干硬的饼,看我跑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

当我跑出弄堂拐角的时候,不由得拉住了黄包车师傅:“师傅,你有没有见过我爹爹?穿着灰布长衫。”

“没有,那么多人我哪知道是哪个?”师傅叹了叹气:“丫头,下这么大雨,赶紧回家吧!”

我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赌场在哪里?”

真是造孽啊,“丫头,公共租界,广西路那边去看看吧?”他心疼地给我指了指路。

我不顾湿透的衣服,慌不择路往赌场方向冲了过去,为了躲避店门口的车辆,却撞进刚从店里走出来的男人怀里,我紧张到往后退了退,低着头说了声:“对不起,先生!”

我急得脑子发懵,也顾不上打量他,只哑着嗓子问:“先生......广西路怎么走?我刚来上海,不认得路。”

他眼神定定地看向我,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开口:“前面直走先左拐,尽头再右拐就是了。”

我道了声谢谢,拔腿就往赌场冲,就连掉落在地上的平安符都没有注意到。

他刚要上车离开的时候,眼神瞥见掉在地上的平安符,捡起一看:陈露。他正要叫住我的时候,却发现我早已消失在雨中!

当我踉跄地走到广西路的时候,发现前面赌场门口围着几个人在殴打一个人。雨水里乱糟糟的。我走上前,一看竟是自己的爹爹。

“爹爹,”母亲晕倒了,我需要钱给母亲请大夫。”

“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啊?没看到你爹现在是什么情况?”爹爹哭腔着说了一句。

我站在雨里,浑身的热气都被这一句话浇得透凉。母亲还在屋里人事不知,他眼里只有自己的狼狈。

我张了张嘴,喉咙滚过一阵发涩的疼,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气音,连自己都快听不见:“......爹爹,母亲还等着钱救命。”

“救命?”在场的人全都讥讽地笑了出来:“老大,这小妹妹说她娘等着钱救命。”

领头的老大走上前:“小姑娘,两个今天是救不了了,还是考虑你爹爹欠我们的钱怎么还吧?否则今天恐怕一个都救不了!”

当时我听到他这话,心头一紧,失望地说了句:“母亲就要毁在你手里了。”

爹爹无奈到直勾勾地看着我,“闺女,爹爹对不住你们娘俩。”

路边围的人越来越多了,为我有这样的爹爹感到无比的凄凉。

而为首老大又一句丧失人性的话爆了出来,彻底让我绝望了,“没钱可以,陪哥哥玩几天就可以,自然你爹能保住,但至于你母亲能不能救得了,更得看你的意思了?”

他那双无耻色眯眯地眼神,实在让我觉得恶心反胃。

说完就要把我拉走,人群中的嘈杂声,反倒让我理智清醒中说了一句话:“叔叔阿姨,求你们帮帮我,只要能救救我母亲,我愿意去府上做侍女还债。求求你们了!”

旁边的爹爹,只能哀求为首老大:“求你放了我女儿,要我做什么都愿意,我可以把命给你们,我只希望你们放了我女儿,她还是个学生,还是个孩子。”

我听到他说的话,鼻子一阵酸涩,哑着嗓子:“爹爹,但我仍不忘还在央求着路边的人群。”

“行啊,刚刚她不是说谁帮她请大夫救母亲,做侍女还债吗?”我来当个好人!为首大哥说道,并且一脚踹开抱着他腿的爹爹。

就在我快要被拉进赌坊的时候,我嘴里唯一说出的一句话:“求你给我钱,我要请大夫救我母亲?”

我人生轨迹即将定性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一道沉冷的声音:“站住。”

围观的人群已经让出来一条道,一道高大的身影撑着黑伞伫立在我面前,伞沿压得极低,看不到脸。

我跪在泥水里,整个人僵住了。这身形,这沉冷的声音,像是方才街头给我指路的人。

在场的人都死死盯着这个男人,为首老大皱着眉一脸疑惑地打量着他,显然是在掂量对方的来头。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为首老大极不耐烦的,底气又上来了,往前走了一步,唾沫星子横飞地恶骂:

“哪来的野种?穿得人模狗样就敢来管老子的闲事?活腻歪了是吧?信不信老子把你扔进黄浦江喂鱼!”

入场男人身后的俩保镖快步上前,一拳就打在黑老大的脸上,牙都飞出数米远,另一个保镖又一脚把他踹进赌坊。

此时黑老大再也忍不住了:“兄弟们上啊,把这个小杂种腿脚打断了。”

不一会儿手下便被打得嗷嗷叫。

撑伞的男人把伞递给保镖后,开口道:“连我都不认识?大街上强抢民女?就没王法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蹲在一旁吓得浑身哆嗦着,终于看清了他就是方才那位先生。

黑老大看清了之后:“金少爷,是我眼瞎,不知道是您!”跌扑地爬了过去,眼睛睁得像对铜锣。

“刚刚你说啥?要把我扔进黄浦江喂鱼?”我看你真活得不耐烦了。

既然你有这个请求,今天就成全了你!

“金少爷,我真知道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了我吧?”

黑老大吓得浑身哆嗦,一直跪地磕头求饶,急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放了你,方才这姑娘苦苦哀求的时候,你有放过她的意思吗?要求是你提出来的,不满足下你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吧!”

那股疾恶如仇的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把他给我绑了。”

在场的人全都退了一步,议论声:“金少爷不会真的把他扔进海里吧?这可是杀人啊,不过这些人该死,毁了多少家庭,死不足惜。”

保镖很快找来绳子把黑老大手脚绑得无法动弹。

“把这个王八蛋给我扔下去。”金少爷点了根烟镇定的说了短短十几字。

他吐了口自带烟圈的烟雾,宛如要吞噬这万恶的家伙。

黑老大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声音嘶哑苦苦哀求着:“金少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保镖把他架到江边的时候,黑老大彻底慌乱了:“金少爷,求你了,我是江顺堂的人!”

金少爷头都没回,只是看向了蹲在一旁的我,摆了摆手示意保镖扔进黄浦江!

“啊......我是......”声音越来越低沉,慢慢地消失在黄浦江畔!

在场的众人吓得齐唰唰倒吸了一口冷气,细思极恐之下有个女人当场尖叫了一声,而我下意识的双手捂住了耳朵。

金少爷扔下了手中的烟蒂,用锃光发亮的鞋尖踩灭。缓慢地走向了我,蹲下身:“姑娘,你的平安符落下了!”

我依旧是浑身发抖,完全不敢看向他,也不敢抬头!只是抱着头。

“姑娘别怕,没事了。”

这时我才缓过神慢慢把双手放了下来,缓缓开口:“先生,谢谢您救了我和爹爹,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

“求您帮我请个大夫救救我母亲!她快不行了!”我哭泣着跪地请求着。

“来人,请顾医生去给这位姑娘的母亲看病。”他淡淡地问我:“你家在哪里?”

“牛庄路731弄,德兴里19号。”我看到了救命稻草,赶忙跪谢。

“听到没?记好地址,顾医生到了就直接过去,救命要紧。”

“是,少爷。”

金少爷那肯定的语气。我深沉地心里放松了些许,母亲有救了!

我余光瞥见爹爹,他整个人瘫软在我身侧的雨地里,裤脚沾满泥沙,双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头埋得比我还低,连抬眼瞥一眼金少爷的勇气都没有。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嘴里反复念叨着:“不关我事......别杀我......,”半点没有要护着我和母亲的样子。

金少爷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又看向我。

当他继续要开口说什么话的时候,黄浦江边,保镖却把黑老大拉了上来。

在场的人目光又整齐看向了黄浦江畔,此时才恍然大悟:“以为金少爷真要把他沉入黄浦江,原来是让他尝尝江水的味道。”

“金少爷,我......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二爷跟我们堂主是拜把兄弟,”黑老大嘴里依旧疯狂求饶。

“还敢诬陷我二叔,丢下去。”金少爷语气坚定。

当保镖再次把黑老大拖上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江水浸泡得瘫软无力了,嘴里念叨着:“别......别,放过我吧?”

“打电话叫巡捕房的人过来,”金少爷看来没有和他玩下去的心情了,最关键的是救我的母亲。

在场的人都对这位平时看似冷漠深沉的金家大少爷竖起了大母指,拍手叫好。“这种人就该让他尝尝被人折磨的滋味,省得以后还出来害人。”

不一会儿,金少爷口中的顾医生走向了我们,“金少爷,病人在哪里?”

我急切地抢话:“我母亲在家里,他快不行了!”

金少爷招手叫来不远处的黄包车师傅,示意我和爹爹上车,去牛庄路731弄,德兴里19号。而顾医生则上了金少爷的车,一同赶了过来。

回到家,我急忙拉着顾医生往母亲的房间走。“母亲,我找来了医生,母亲,您要挺住!”我眼里的泪流个不停。

张婶着急地迎了上来:“陈家囡囡,侬可总算回来了,医生来了就放心了,没事了啊,我先给孩子做饭吃?”

我给张婶鞠了躬:“张婶,谢谢您,您慢走!”

“没事的啦,都是领居,相互帮忙嘛。”好了,我先走了。

顾医生一进门,指尖刚触到陈母的额头就皱紧了眉,肌肤烫得吓人,浑身都在无意识地发颤;

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用听诊器贴在胸口听了片刻,呼吸声又轻又急,肺部全是浑浊的痰响。

他收起听诊器:“是重症肺炎,高烧不退,加上身子早就空了,才晕过去的。再晚半个时辰,人就救不回来了。”

他一边开药方,一边叮嘱:“先灌退烧药、吊水,稳住体温,再用抗生素类药压肺部炎症。这病要养,营养要跟上,不然就算救回来,也容易反复。”

我赶忙弯腰致谢:“谢谢你,医生。”而我更能想到的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因为家里早已经雪上加霜。更没有能力给母亲抓药治病,何谈补充营养呢?

我攥着金少爷的衣角,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我母亲……我母亲她这几日天凉,舍不得抓药,硬扛着风寒,昨天还在灶边咳得直不起腰;

今天一早就烧得糊涂了,刚才直接咳得晕倒在床上……她连一口热饭都没吃过,全是被我们家拖累的……”

“金少爷求你救救我母亲,”我跪在地上声音嘶哑地哀求着。

内疚中的爹爹走了进来:“老婆,我对不起你娘俩,是我无能。”

金少爷:“顾医生,该用的药都用最好的,医药费我来出,”“姑娘,赶紧去换身衣服,看你全身都湿透了,你若再感冒谁来照顾母亲呢?”

顾医生:“好,金少爷,放心吧!”

我激动到哽咽着说不出话,“金少爷,谢谢您 ,今天如果不是遇到您,我母亲她就......”

金少爷:“快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他走到爹爹身边,“别再去赌了,家都这样了,找个事做。”别再对不起自己的妻女!

“嗯,谢谢您,金少爷!”爹爹哭着看向他。

当我简单换下湿哒哒的衣服,把头发擦干走出来的那一刻。

金少爷和顾医生的目光,一起都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