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着席卷枫叶山,别院内的烛火在寒风中摇曳不定。西厢房内,龙鳞卫统领“甲一”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胸前的伤口虽经包扎,仍不断渗出暗红的血渍。隐楼的药老眉头紧锁,正在为他施针止血。
易晚将发现此人的经过娓娓道来,当说到江颖丫鬟以死传递“四皇子亲手刺死江颖”及“切勿让其登位”的遗言时,俞承眼神骤寒,易轩亦是面沉如水。
“四皇子府中的外邦人,龙鳞卫的重伤,江颖的警告……”俞承指尖轻叩桌面,“这些线索,恐怕都指向同一个惊天的阴谋。”
约莫一炷香后,药老擦拭着额角的汗珠走出:“伤势极重,失血过多,但万幸未伤及心脉。此人内力深厚,体质异于常人,若能撑过今夜,性命当可无虞。此刻强行用金针渡穴,可令他短暂清醒片刻。”
众人立即移步西厢房外间。甲一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在扫视众人后,最终定格在俞承手中的龙鳞令牌上。
“甲一阁下,”俞承沉声道,“我乃安平侯世子俞承,这位是镇南王府二公子易轩。究竟发生了何事?”
甲一喘息片刻,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龙鳞卫……誓死守护陛下。但有些事……关乎国本,恕我不能尽言。”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你们……可知道自己在卷入什么?”
易轩上前一步,目光坚定:“但凡危及大周社稷,镇南王府义不容辞。”
甲一微微颔首,艰难地说道:“大长公主……她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四皇子奉命灭口……”
“四皇子纪诀,”俞承紧接着追问,“他与此事有何关联?”
“他……”甲一气息微弱,却字字千钧,“勾结外邦,图谋不轨……我潜入府中查探,被发觉后遭追杀……”
“可有证据?”俞承急问。
甲一沉默片刻,似在权衡:“在我……怀中暗袋……有一封密信……但更重要的证据……待我确认诸位立场后……再行告知……”
易轩立即上前,小心地从甲一紧贴胸口的内袋中取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密信。火漆上的北戎狼头印记格外刺眼。
俞承迅速拆信阅览,越看脸色越是凝重。信中隐约透露出北戎与四皇子往来的蛛丝马迹,但关键内容似乎被刻意隐去。
就在此时,负责警戒的“影老”闪身入内:“二公子,郡主,发现十余可疑人马在外围窥探,身手不凡。”
几乎同时,院外传来兵器相交之声。俞川快步进来禀报:“世子,我们的人到了,正在外围与对方交手!”
俞承眼中寒光一闪:“来得正好。易兄,你保护好甲一阁下和密信,由隐楼兄弟相助,我们里应外合。”
“不可轻敌!”易轩按住俞承的肩膀,“对方既然敢来,必定有所准备。甲一阁下伤势过重,不宜轻举妄动。不如固守待援,我已命后续人马火速赶来。”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侍卫的惊呼:“有弩箭!”
俞承脸色一变,立即下令:“所有人退守主屋!俞川,带人守住门窗!”
众人迅速退入最为坚固的主屋。透过窗隙,可见院外雪地中,十余个黑衣身影正在与俞承带来的精锐侍卫激烈交手,更远处,隐约可见有人正在架设强弩。
“他们这是要强攻!”易晚心惊,“看来是确定目标在此了。”
俞承冷静观察战局:“放心,我带来的都是金吾卫中的好手,后续援军也在路上。”
激战在风雪中持续,黑衣人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但俞承带来的侍卫配合默契,渐渐占据上风。
突然,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易轩精神一振:“是我们的援军!”
只见风雪中,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马上骑士个个披甲执锐,正是镇南王府的亲卫。为首将领高呼:“二公子!属下来迟!”
与此同时,另一方向也传来马蹄声,俞承安排的第二批援军也及时赶到。形势瞬间逆转,在两面夹击下,黑衣人很快被制服。
俞承正要下令审讯,却见那些黑衣人突然齐齐倒地,口吐黑血。
“服毒自尽了。”易轩检查后沉声道,“都是死士。”
俞承面色凝重:“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灭口。”
这时,榻上的甲一缓缓睁开眼,气息虽然微弱,但眼神已恢复了几分锐利:“多谢诸位相救。现在……或许可以继续我们未尽的谈话了。”他的目光扫过俞承手中的密信,“这封信,只是冰山一角……”
风雪依旧,但这场关乎大周命运的较量,显然才刚刚开始。甲一未尽的话语中,似乎隐藏着更加惊人的秘密。
就在枫叶山别院内,俞承、易轩等人刚刚控制住局面之际,远在京城中心的四皇子府内,已是暗流汹涌。
四皇子府内,纪诀焦躁地在书房内踱步。派去追杀那个盗走密信的龙鳞卫刺客已经过了预定回报时辰,却至今未归,连个讯息都没有传回。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他猛地将手中的茶盏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上布满寒霜,“这么久未归,只怕是失手了。那密信若是落在某些人手里……”
他不敢再想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狠绝。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站定,对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心腹幕僚下令,“传令下去,按第二计划行事!立刻联络我们在京畿大营的人,持太后令牌,以‘清君侧、护京畿’为名,调动兵马入城!”
"殿下三思!"心腹幕僚急忙劝阻,"如今时机未至,仓促起事恐生变数。太后娘娘若是怪罪......"
"闭嘴!"纪诀厉声喝断,"太后那边本王自会解释。如今......"
他话音未落,一个探子急匆匆入内,单膝跪地:"启禀殿下,刚得到密报,金吾卫指挥使俞承带着手下精锐出了城,至今未归。"
"什么?!"纪诀眼中骤然迸射出狂喜的光芒,"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
纪诀放声大笑,之前的犹豫一扫而空:"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他转向幕僚,语气不容置疑,"现在你还有何话说?金吾卫精锐尽出,俞承擅离职守,京城防卫空虚,这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幕僚还想再劝,但见纪诀已经下定决心,只得躬身领命。
“立刻去办!同时通知太傅和太尉府,让他们的人做好准备,一刻钟后,随本王入宫!” 纪诀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戾气。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整个四皇子府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暗藏的力量开始疯狂运转。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队手持太后令牌的骑兵便冲入了京畿大营。留守的将领验明令牌真伪,虽心中惊疑,却不敢违抗太后懿旨,只得下令调动部分兵马。
与此同时,太傅府和太尉府也收到了信号。早已暗中投靠四皇子的官员和私兵开始向皇宫方向集结。
一刻钟后,全身披挂、手持利剑的四皇子纪诀,在一众心腹死士和部分京畿兵马的簇拥下,悍然冲破了皇宫的朱雀门!守卫宫门的禁军见到太后的令牌和来势汹汹的兵马,一时措手不及,竟被他们轻易突破。
“听着!” 纪诀骑在马上,剑指深宫,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森冷,“一队随本王直取紫宸殿,‘请’父皇下诏退位!一队去东宫,给本王看好那个活死人,不得出任何差错!另一队,给本王围了坤宁宫,不许放任何人离开!”
“清君侧,靖国难!” 叛军齐声高呼,声音震动了寂静的皇宫。铁蹄踏碎宫道上的积雪,刀剑的寒光映着飘落的雪花,直扑各自的目标。
紫宸殿外,当值的太监看到如狼似虎冲来的叛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进去禀报。殿内,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听到外面的喧哗和“清君侧”的呼喊,手中的朱笔猛地一顿,一滴殷红的墨汁滴落在奏折上,缓缓晕开。他抬起眼,望向殿外风雪弥漫的夜空,眼神深邃难测,不见惊慌,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东宫更是毫无防备,太子依旧昏迷在榻,伺候的宫人面对突然闯入的叛军,只能惊恐地跪倒在地。
而坤宁宫外,很快便被叛军团团围住,火把将宫墙照得如同白昼,隔绝了内外的一切联系。
风雪夜的皇宫,顷刻之间,已然变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