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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易晚的失踪,如同将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瞬间在京城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已不仅仅关乎一个贵女的清誉,更是对皇权威严、对顶级勋贵府邸公然的挑衅和践踏!镇南王府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朱漆大门紧闭,连平日里采买的小厮都换了生面孔。但府内压抑的气氛却瞒不过任何人 —— 巡逻的府兵脚步比往日急促了三倍,库房里簇新的铠甲被一一搬出,甲叶碰撞的脆响彻夜不绝。正厅内,镇南王易擎苍背着手站在祖宗画像前,青铜酒爵被他捏得变形,指节泛白如霜,眼底翻腾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王府烧起来。

大长公主府更是乱成了一锅粥。纪云霓将别苑翻了个底朝天,池塘里的荷叶被打捞得一片不剩,假山石缝都用长枪捅过三遍。当日当值的仆从侍卫被全部隔离在柴房,由禁军亲自看守,审问的鞭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老公主穿着朝服跪在宫门前,银发散乱如枯草,手中那封血书字字泣血,既是向皇帝请罪,更是逼宫严惩凶徒。

安平侯府的马车在夜色中穿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急促的声响。俞承坐在车厢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快得像密集的鼓点。他已调动了所有暗线 —— 绸缎庄的账房、酒楼的跑堂、甚至是城门的守卫,一张无形的大网正迅速撒向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世子,西市的眼线回报,未发现可疑马车。” 俞川掀帘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俞承闭目凝神,脑海中浮现出整个京城的舆图。从大长公主别苑出发,携带一个昏迷的人,既要隐蔽又要迅速,还得在合适的时机让人 “发现”—— 对方的路线必然经过三条街:柳巷、青石街、北关道。而最终的目的地,必须是个僻静却又能让 “证人” 及时赶到的地方。

“排除水门司的沿河路线。” 俞承猛地睁眼,眸中寒光乍现,“对方要的是一场‘好戏’,不是真的要藏起来。他们需要一个能布置场景的院子,还要方便事后传播流言。”

俞川迅速铺开舆图,指尖划过城西的标记:“您是说…… 宗室废弃的别院?”

“不止。” 俞承指尖点向西北角,“那里有几处祠庙,年久失修却不算偏僻,玄真观、白雀寺…… 尤其是玄真观,去年刚着过火,墙塌了半边,正好方便‘潜入’和‘撞破’。”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暗卫翻身下马,跪在车窗外:“世子,发现郡主的一支点翠簪,在北关道的草丛里。”

俞承心头一紧,那支点翠簪正是他让人打制的,簪头刻着极小的 “安” 字。他推开车门,翻身上马,声音冷得像冰:“去玄真观!”

颠簸中,易晚的意识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艰难地从黑暗中挣扎出来。头痛得像要裂开,四肢软得提不起力气,喉咙里又干又涩,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扛在肩上,后背撞着对方坚硬的肩胛骨,每一步都颠得她五脏六腑错了位。夜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带着尘土和野草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的犬吠声。

零碎的记忆碎片不断涌现 —— 断裂的车轮、花厅里的檀香、惊蛰和谷雨倒下的身影…… 易晚的心猛地一沉,她被掳走了!

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一颤。但现代灵魂赋予的韧性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强迫自己冷静 —— 慌乱没有任何用处,必须想办法留下线索。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发间的珠钗。有了!

易晚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拔下发间的赤金点翠凤尾簪。簪尾的流苏扫过脸颊,带来一阵微痒。她借着身体晃动的力道,看似无意地松开手,那支金簪便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地,沉入路边的草丛。

做完这一切,她已是满头冷汗。稍作喘息,又摸索着摘下珍珠耳珰 —— 那是母亲送的及笄礼,珠子圆润饱满,在月光下能反射出微光。她将耳珰塞进袖口,待经过一片矮树丛时,轻轻一抖手腕,耳珰便滚落在了树根下。

“快点!” 扛着她的人忽然低喝一声,脚步更快了。

易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周围越来越安静,房屋的轮廓越来越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对方似乎拐进了一条窄巷,脚下的路变得凹凸不平,偶尔还能踢到碎石子。

她摸出发间最后一件首饰 —— 一支银质的梅花簪,簪尖锋利如刀。这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玄真观的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影子,倒塌的围墙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窥伺的眼睛。易晚被粗暴地扔进一间破屋,摔在冰冷潮湿的稻草上,激起一阵尘土。

“人带来了?” 一个沙哑的男声响起,带着不耐烦的腔调。

“嗯,药效快过了。” 扛她来的人将一个包裹扔在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我去点火发信号,你看好她。”

“快点,这地方邪门得很。”

脚步声渐渐远去,破屋里只剩下易晚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呼吸声。易晚紧闭着眼,睫毛却控制不住地颤抖。她能听到对方在踱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像磨在她的心尖上。

不能等!

易晚猛地攥紧藏在掌心的银簪,趁着对方转身的瞬间,狠狠刺向自己的大腿!

“唔!” 剧痛让她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但这疼痛也像一剂强心针,驱散了脑中的混沌。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时,“砰” 的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什么人!” 陌生男人惊喝一声,拔刀的声音清晰可闻。

“找死!” 俞承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滔天的怒意。

刀光剑影瞬间在破屋内交织,金属碰撞的脆响刺破了夜的寂静。易晚挣扎着抬头,看到俞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过,玄色披风在月光下划出凌厉的弧度。他身后的暗卫迅速与对方缠斗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易晚!” 俞承解决掉对手,几步冲到她面前,看到她腿上的血迹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脱下外袍,迅速将她裹紧,连头带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

“别怕,我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易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月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走!” 俞承不再多言,抱着她转身就走。暗卫们留下两人处理现场,其余人迅速跟上,一行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墨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女子的重量很轻,轻得像片羽毛,可他却觉得重逾千斤。那是镇南王府捧在掌心的明珠,是他……在意的人,此刻却带着伤,抖得让人心惊。方才压下去的恐慌如同退潮后的暗礁,再次浮出水面,密密麻麻地刺着他的神经。

那腿上的伤…… 俞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抵着外袍布料,仍能隐约感受到那片僵硬的湿冷。伏在他怀里的人儿不知是疼还是怕,身体正微微发颤,像寒风中瑟缩的蝶,偏又异常安静,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他眉头拧成道深壑,下颌线绷得如弓弦般紧。方才破屋中那抹刺目的红,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眼底。是被掳走时挣扎擦伤?还是那些人下的手?亦或是……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揣摩每一种可能,心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必须尽快请太医!必须立刻弄清楚,那伤是怎么来的,深不深,有没有伤到筋骨……或者还有其他的伤?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催得他几乎快些,再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