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师叔好。”江阮向付辛言行礼道。
叶素心与柳欢忙有样学样,朝着主位上的付辛言行了一礼。
付辛言微微颔首,将目光朝向她们:“一路奔波,辛苦了。”
只是说话之人语气凉凉,让人感觉并非真心实意。
他而后又分别朝着左右两侧的少男少女扬了扬下巴,发号施令:“师妹都到了,你们也介绍一下自己吧。”
少男与少女闻言抬头对视一眼,几个目光交锋后,少男率先发言:“师妹们好,我叫沈苔,青苔的苔。”
“嗯,”付辛言见状,略显满意,“沈苔,日后做好榜样,你可是大师兄。”
沈苔忙抖一激灵:“好的师傅。”
他用目光示意坐在对面的少女。
少女紧随其后道:“师妹们好,我叫苇韧之。”、
叶素心仔细一听,似乎能听见苇韧之话语中的颤抖。
付辛言略一扬眉,似有些不满,但最后还是点点头,道:“嗯,不错。”
江阮又示意叶素心与柳欢向众人介绍自己。
两人倒是正了神色,柳欢不用多说,一派落落大方之态,叶素心也不让人失望,虽有付辛言居高临下的态度在前,但也未失分寸,大大方方地介绍了自己。
“既然已经拜入我师门,那我先把话说清楚,”付辛言待二人话毕,幽幽道,“或许江阮向你二人说了,我门下弟子的校练次数不算少。”
岂止是不算少。沈苔默默翻了个白眼。
听及此,就连苇韧之都抬起早已低下的头,幽怨地望着付辛言。
“如今是学宫复学的第一年,大家就如同之前在苏杭的杏林一般,每七日统一于戌时校练。等到外出历练、闭关或境界至小乘后,再申请修改自己的校练时间。”付辛言一锤定音。
“欸——这是哪里?”前厅忽然闯进一个金得晃眼的身影。
只见一只勉强能看出鹤形、翅膀有一道裂口的纸鹤歪歪扭扭地朝着付辛言面门飞去。
付辛言见状,手腕一翻,一根银针便插入纸鹤翅膀的裂口处,将开裂的两端连上,于是纸鹤停下了动作,仅是浮于付辛言身前。
他朝着来人道:“负岳子的弟子,来杏林做什么?”
他竟知晓来人师从穆峥。
那个金得晃眼的身影正是钟逸,他此前未能好好保藏穆峥的灵鹤,不小心在拿出时将灵鹤的右侧翅膀撕裂,于是灵鹤一时迷了路,未能将他带入两仪剑宗的驻地。
付辛言此举甚是威严,钟逸顿时不自觉收敛了神色。他幼师曾随父见过付辛言,自然心知此人便是赫赫有名的刻烛君,忙行礼道:“刻烛君好。”
偏头便见到似有笑意的叶素心。
她向他微不可察地招了招手。
“你的指引灵鹤……”付辛言开口欲想说什么,却只是把原本在嘴边的话咽下,道,“罢了,你试着唤一声你师傅,他脾气虽算不得好,但确会来接你的。”
他想了想又道:“若是你师傅不愿,我将你送去吧。”
这一句话倒是着实令在座的江阮、沈苔与苇韧之三人吃了一惊。
这最怕麻烦、平素最爱冷嘲热讽看人笑话的刻烛君何时变成一个热心肠的人了?
“他难道终于在收下第三个徒弟后,发现自己应该为人师表了吗?”散会后,沈苔与苇韧之、江阮说道,成功收获了苇韧之的沉默的认同与江阮的开口阻拦。
不过此时的众人至少在明面上不敢表现地过于吃惊,只能看着付辛言端起“好心人”的假面,点头附和他。
“好的,我这就去唤我师傅!”钟逸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付辛言竟在为自己想办法返回两仪剑宗,颇为感动,看向付辛言的眼神从原本的尊敬一跃变为了更深的敬重。
钟逸抬手将纸鹤唤至自己身前,拍拍纸鹤脑袋,果然马上响起一道男声。
“怎么了?迷路了吗?”穆峥问。他早坐于两仪剑宗前厅等候,见钟逸久久未到,心中早有猜想。
“是……师傅……”钟逸此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我把灵鹤弄坏了……”
“没事,”穆峥安抚他,“你在哪里?我来寻你便是。”
钟逸一时顿住,他抬首望向付辛言,付辛言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向他点点头。
于是他道:“师傅,我在杏林,在——”
“在我这里。”付辛言打断他,对着穆峥道。
穆峥直接在两仪剑宗翻了个白眼。
他意欲结束对话,道:“麻烦刻烛君了,我这就前来。”
“不麻烦,只是正巧碰上我们师门讨论些事务罢了。”付辛言不依不饶,语气幽幽。
若是听到旁人机密,这事可难以小事化了了。
穆峥心知付辛言这是在有意刁难,他却不紧不慢道:“刻烛君心胸宽广,想必不会计较小辈失利。改日我携愚徒登门致歉,还望刻烛君谅解一二。”
付辛言这才满意,唇角与此前的皮笑肉不笑不同,似是真情实意地提起了一个弧度,道:“负岳子一诺千金,我又怎是心胸狭窄之人,我付某人便在杏林主院前厅敬候负岳子了。”
穆峥无语片刻后,单方面切断了纸鹤传音。
学宫果真很大,饶是穆峥从更近的小道、驱使灵气飞来,仍花费了半炷香的时间。
他轻车熟路地走进前厅,便见主座上喝着茶眉眼弯弯的付辛言。
自己那倒霉徒弟坐在付辛言右侧的第三个位置上,身旁是一少女,两人自以为不被人发现,正兴高采烈地交头接耳着。
想必这就是付辛言的小徒弟,此前与自己有过传音的叶素心了。
穆峥开门见山道:“劳烦刻烛君照料,只是时辰不早,我先领钟逸走了。”
付辛言看着他,幽幽笑道:“负岳子不喝盏茶再走?”
穆峥见他开口,倒也不推辞,直接坐在了钟逸身边。
付辛言抬手飞出一根银针,唤厅外小厮端来一盏茶。
学宫内弟子不许带小厮,各宗门却仍是备了小厮供长老们使唤。
钟逸见身边的穆峥喝了几口茶,心中早就淡化了初见付辛言时所感到的威严,竟大胆道:“听闻刻烛君与我师傅曾一同在学宫内求学,如今看,您二人关系果然不错。”
付辛言与穆峥曾是学宫停学前最后一任弟子,这并非秘密,但多年来二人似乎都未曾有过往来,众人便也只当二人求学时无甚交集。
能认为付辛言与穆峥关系不错的,全仙门或许也就独钟逸这缺心眼一份了吧。
沈苔听此话,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于是猛掐身旁江阮的胳膊,就连苇韧之也将目光投向了钟逸。
可当事人竟未反驳。
付辛言佯叹道:“穆峥,你徒弟眼光倒是毒辣。”
穆峥竟也说不出反驳的话,端着茶盏道:“算是旧友。”
座下除钟逸外的弟子神色均是震惊,沈苔更是惊得微微张嘴。
刻烛君求学时竟然有关系不错的朋友,沈苔心说,那负岳子脾气确实很好了。
付辛言将手藏于外袍之下,几根银针以奇门之位四散飞了出去,穆峥瞧得清楚,付辛言暗中布下了隔音咒。
付辛言道:“钟小公子天赋卓绝,与我座下弟子也关系甚好,不如日后常来杏林做客。”
此话其实极为不妥,各宗门对自家功法敝帚自珍,除去学宫这一场合外,各宗门弟子间多是防备有加,更不说两宗间来回交流了。
但在座的各位除江阮外竟都未觉不妥。
叶素心与柳欢尚且年幼,还未能完全懂得两宗弟子来往的意义,沈苔与苇韧之早已神游天外,未听清付辛言所言。
唯有江阮神色微动,但终是未发一言。
穆峥闻言,垂眸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神中似有回忆,而后道:“好,你们也常来重剑无锋处做客。”
众人再闲聊了几句,穆峥便带着钟逸离去了。
叶素心目送自己友人离去,却见二人走的并非直来直往的大道,而是一条藏于众桃李间、仅有一人宽的小道。小道斜插于宽敞的大道之间,两旁游移着星星点点的萤火虫,似在为来者开道,却又几乎微不可见。她见二人前行的方向为两仪剑宗驻地所在的北方,便也无疑惑,转身随着江阮等人穿过了后门,进入了弟子所居的小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