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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争斗

京都的夜色藏着太多暗流——瑞王虽受了罚,根基未动;

宣王在边关的势力越来越稳;穆王和继后也在暗中积蓄力量。

以前有废太子镇着,各方还能收敛些,如今太子被废,所有人都亮出了爪牙,这潭水只会越来越浑。

可她不慌。

尤其是想起云岫在粥棚前对她说“别怕,按我说的做”时的眼神,那里面没有犹豫,没有算计,只有稳准狠的魄力。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翻盘,能让皇帝心甘情愿地从轻发落,能让瑞王吃了暗亏还说不出话——这样的手段,不是谁都能有的。

“小姐,风大了,该回房了。”侍女拿着披风过来。

贺秦蔚接过披风裹紧,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

脚下的青石板映着星光,像铺了条亮闪闪的路。

她知道,贺家以后的路,怕是要和靖澜公主绑在一起了。

但她信云岫,就像信自己当初敢赌上一切敲开公主府的门——有些魄力,值得人托付。

回到房里,她从妆匣里取出支素银簪子,簪头刻着个“安”字。这是云岫让初棠送来的,说“戴着能安心”。

她对着铜镜簪好发簪,看着镜中自己沉静的眉眼,忽然笑了。

家产没了可以再挣,爵位降了可以再升。

只要她还在,只要她信的人还在,贺家就垮不了。

至于这京都的风浪,就让它来得再猛些吧。

离京前的最后一个黄昏,贺秦蔚换了身最素净的衣裙,只带着个贴身侍女,悄悄从平阳侯府的角门走了出来。

马车没走正门,绕着僻静的巷陌往公主府去,车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远处宫墙的琉璃瓦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攥着袖袋里的半枚虎符——是贺承宇年轻时在镇南军当参将时留下的,镇南军的老兵还认这信物。

这是她能拿出来的、最实在的诚意。

公主府的门房显然早有准备,没多问就引着她往暖阁走。

刚转过回廊,就看见云岫正站在廊下喂鸽子,雪白色的鸽群落在她肩头,衬得石青色的常服愈发素雅。

“殿下。”贺启卫停住脚步,微微躬身。

云岫转身时,鸽子扑棱棱飞了起来,翅尖带起的风拂动她的发梢。“来了?”她笑着往暖阁走,“刚让厨房炖了银耳羹,尝尝?”

暖阁里的炭火比往日更旺些,铜炉上的银耳羹正冒着甜香。云岫亲手给她盛了碗,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明日就要走了?”

“是。”贺秦蔚接过汤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才敢抬头直视她,

“有些话,再不说就没机会了。”她从袖袋里取出那半枚虎符,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我父亲当年在镇南军的信物。我今日来,是想告诉殿下——贺家愿意投到您麾下。”

云岫的目光在虎符上顿了顿。那虎符边角已磨得光滑,铜色里透着岁月的痕迹,显然是被人常年摩挲过的。

“宣王是我母亲的表兄,按说我们该站在他那边。”

贺启卫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这次的事让我看清了——血缘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他明知道父亲是被构陷,却为了撇清关系,连句公道话都不肯说;反倒是殿下您,与贺家素无往来,却肯出手相助。”

她指尖划过虎符上的刻纹,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决绝:“以前总觉得‘投靠’二字难堪,现在才懂,这京都里,没有谁能真正独善其身。与其被人当作棋子随意摆布,不如找个能让贺家站稳脚跟的去处。”

云岫没立刻接话,只是用银勺轻轻搅动碗里的银耳羹。羹里的莲子沉在碗底,像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心思。“你父亲知道吗?”

“不知道。”贺启卫坦诚道,“他这辈子重情义,总觉得欠着宣王的情分。但我不能等——镇西军节度使宋苄是宣王的人,父亲去当监军,明着是差事,实则是被架在火上烤。若没有殿下您撑腰,他怕是走不出镇西军的军营。”

她抬眼看向云岫,眼底亮得惊人:“我可以代表贺家向您保证——到了镇西军,父亲明面上会应付宋苄,暗地里却会替您盯着他的动向。监军的权利也不小,必要时,能牵制住宋苄的兵权。”

这话说得极重。

牵制宋苄,就等于断了宣王在镇西军的臂膀——宣王手里的兵权,大半靠边军支撑,若镇西军出了变数,他在朝堂上的底气便会折损大半。

云岫终于拿起那半枚虎符,指尖在冰凉的铜面上摩挲。

她想起外祖父曾说“兵权是立身之根,却也得有可靠的人握着才稳妥”,贺秦蔚的提议,恰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她虽有枢密使和刑部的支持,却缺一支能直接调动的边军力量。

“你的诚意,我收下了。”云岫把虎符放回她面前,“但这虎符你得带走——到了镇西军,说不定用得上。”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你父亲那边,我会让人递信,就说‘镇西军苦寒,需旧部照料’,他是聪明人,会懂的。”

贺秦蔚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原以为要费更多口舌,甚至要赌上贺家最后的家底,却没想到云岫这样干脆。

她低头看着那半枚虎符,忽然觉得这几日的煎熬都有了着落。

“多谢殿下。”她起身福了一礼,动作比往日更恭敬些。

云岫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想起初见时的情景——那时她虽憔悴,却还带着点贵女的矜持,说话时总留着三分余地。

可现在,她眼里的怯懦被韧劲取代,连措辞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

“这几日辛苦你了。”云岫递过个锦盒,“里面是些伤药,镇西军那边天寒,让你父亲带着。还有封信,你到了那边交给宋苄麾下的参将赵毅——他是我舅父以前的部下,会照拂你们。”

贺秦蔚接过锦盒时,指尖微微发颤。她知道,这封信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离开公主府时,夜色已经漫了下来。马车驶在空荡的巷子里,贺启卫掀开帘角回头望,看见公主府的暖阁还亮着灯,橘黄色的光晕透过窗纸,像团不会熄灭的火。

侍女在旁轻声道:“小姐,这下可算放心了。”

贺启卫摩挲着锦盒的棱角,忽然笑了。是啊,终于放心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父亲身后担忧的闺阁女子,不再需要靠着“平阳公之女”的身份立足——她亲手为贺家找到了新的方向,也为自己挣到了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底气。

马车渐渐驶远,将公主府的灯火抛在身后。

贺秦蔚知道,明日一踏上西行的路,她和云岫的命运,就真正绑在了一起。

而这京都的风浪,才刚刚开始——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握着船桨的人。

宣王的书房里,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青瓷碎片溅得满地都是。

宋苄的密信摊在案上,墨迹被指痕揉得发皱——“贺承宇抵镇西军后,军中似有异动”。

“废物!一群废物!”宣王攥着信纸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我让他盯着贺承宇,不是让他被反制!现在倒好,镇西军的兵权被贺家那丫头搅得七零八落,我在边关的势力等于被剜了块肉!”

长史垂首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宣王最看重兵权,镇西军更是他安插在西北的重要棋子,如今被贺启卫以“监军”身份牵制,等于断了他半条臂膀。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事明面上是瑞王算计在前,云岫收尾在后,他连发作都找不到由头——总不能说自己的姻亲倒戈,是因为他没护住人。

“瑞王那边有动静吗?”宣王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瑞王被罚俸后,连日称病闭门不出,府里只遣人送了些药材去宫里,说是给淑妃请安。”

长史低声回话,“但暗卫回报,他的谋士这几日频繁出入兵部,似在拉拢新的将领。”

宣王冷笑一声:“他以为摆我一道就算赢了?这次把自己摆到明面上,往后朝堂上谁不防着他?穆王那边呢?”

“穆王昨日在府里宴请了几位宗室,席间只字不提平阳公案,只说‘冬日宜静养’。”

“静养?”宣王捏碎了手里的玉佩,“他怕是在等我和瑞王斗得两败俱伤,好坐收渔利!”

同一时刻的穆王府,穆王正对着地图皱眉。

继后刚从宫里回来,摘下斗篷时,鬓边的珍珠还沾着寒气:“宫里都在传,瑞王这次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拿到贺家的势力,反倒让靖澜公主捡了便宜。”

“便宜哪有那么好捡。”穆王指尖在镇西军的位置敲了敲。

“贺启卫投靠云岫,是为了自保;云岫收下贺家,是为了兵权。可镇西军的老底还在宋苄手里,贺成宇能不能真正站稳脚跟,还不一定。”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倒是云岫,这次从头到尾没露面,却把各方都算计得明明白白——她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