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撒开四蹄,很快把荆弈甩在身后。云秀回头时,见荆弈还在原地犹豫,而远处的顾还尘正骑着枣红马慢悠悠地跟来,见她望过来,还抬手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风卷着草屑掠过马鬃,云岫忽然觉得浑身轻快。没有宴席上的虚礼,没有京都的算计,连空气都带着自由的味道。她弯唇笑了笑,从箭囊里抽出支箭搭在弓上——不是为了射向哪只猎物,只是想让箭尖划破风,听听旷野里最干净的声响。
远处的松林传来隐约的兽鸣,散开的众人已各自投入狩猎。而云岫知道,自己这场秋猎,猎的从来不是走兽,而是片刻的清静。
西北坡的风带着松脂的凉意,云修刚绕过一片乱石堆,就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不是马蹄声,是有人踩着枯草跟来的轻响,已经跟着她绕过了两道山梁。
她勒住“逐风”,没回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草丛里窸窣响动片刻,一个矮胖的男子钻了出来。他穿着件不合身的锦袍,三角眼直勾勾盯着云岫,嘴角挂着黏腻的笑:“殿下这是往哪去?在下是礼部侍郎家的远亲,姓刘。久仰公主大名,今日见了真人,才知什么叫‘英姿飒爽’,只想跟殿下说几句话,还望给个机会。”
云岫缓缓转身,指尖已搭上了背侧的牛角弓。她扫了眼那男子身后的草丛——不止一人。“本宫没兴趣跟你说话。”
“别呀公主,”刘姓男子往前凑了两步,眼神在她身上乱瞟,“听说公主在北凉杀过敌?不如教教在下剑法?要是公主肯赏脸,在下……”
话没说完,云岫已搭箭上弦。弓弦震颤的瞬间,羽箭带着劲风擦过他的脸颊,“噗”地钉在他脚前的泥土里,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宫教剑法?”她冷笑一声,眼神里的轻蔑像刀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还想入本宫的眼?做梦。”
刘姓男子被箭风刮得脸颊生疼,脸上的黏笑瞬间僵住,转而染上狠戾:“好个靖澜公主!果然跟传闻里一样跋扈!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都给我上!”
他猛地挥手,周围的草丛里立刻窜出十几个黑衣大汉,手里都握着短刀,转眼就把云秀和“逐风”围在了中间。
云岫从马侧抽出短剑,剑身映着她冷冽的眉眼。她瞥了眼远处的山脊——顾还尘和侍卫们被她打发到了百丈外,按规矩不能靠近,除非收到信号。
“就凭你们?”她握紧剑柄,指尖在剑柄的防滑纹上轻轻一碾,“正好,本宫今日手痒,就拿你们练练手。”
“逐风”似是察觉到危险,扬起前蹄刨了刨地,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云岫拍了拍马颈,目光扫过围上来的大汉——这些人步伐虚浮,握着刀的手都在发颤,显然不是什么高手,倒像是临时被找来的地痞。
她没急着动手,只将短剑横在身前:“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出来,本宫可以让你们少受点罪。”
刘姓男子躲在大汉身后,色厉内荏地喊:“别跟她废话!抓活的!只要拿下她,咱们都有赏!”
云岫挑眉,唇角勾起抹冷笑。她手腕轻转,短剑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冷弧:“那就看看,究竟是谁给谁赏。”
话音落时,最前面的大汉已挥刀砍来。云秀没躲,借着“逐风”转身的力道,侧身避开刀锋,短剑顺势往对方手腕上一挑——只听“哐当”一声,短刀落地,大汉抱着手腕痛呼起来。
她余光瞥向山脊的方向,心想:这些人虽弱,却胜在人多,如今只能能拖延时间,她得尽快让顾还尘知道这里的动静。
刀锋刚扫过云岫的靴边,就听身后传来马蹄声——荆弈和梁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一个提着长剑,一个举着弯刀,显然是刚赶过来。
“公主!”荆弈勒马喝止,青灰色骑装沾了些草屑,“这是怎么回事?”
云岫没停手,短剑反手一挑,又卸了个黑衣人的刀,抽空瞥向两人:“别装了。你们俩,是谁的人?”
“公主这是什么意思?”梁翎连忙摆手,三角眼瞪得溜圆,“我们只是路过,见公主遇险才来帮忙!”荆弈也跟着否认:“属下绝无他意,只想护公主周全。”
“少废话。”云岫懒得跟他们周旋,剑在晨光里划出冷弧,“要帮忙就动手,要看戏就滚开。”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黑衣人扑上来。荆弈和梁翎对视一眼,只好提刀加入打斗。可这两人看着架势唬人,真打起来却露了怯——荆弈剑法倒是工整,却总躲着要害打;梁翎更是挥着刀乱砍,差点劈到自己人。
云岫一脚踹开近身的大汉,抽空又问:“真不是你们的人?”
荆弈刚勉强格开一刀,喘着气喊:“不、不是!”
梁翎被个黑衣人逼得连连后退,脸都白了:“真、真不是!”
这两人分明是花架子,撑不了半刻。云秀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又瞥了眼远处的山脊——顾还尘还没动静。她心里一紧,忽然腾出手,将两根手指凑到唇边。
尖锐的哨声划破猎场的喧嚣,尾音刚落,就见一道白影从松林里窜出来——是雪鹰。它在云岫头顶盘旋两周,利爪还抓着片刚叼来的松果。
“去找顾还尘。”云岫扬声吩咐,指尖往山脊的方向指了指。
雪鹰似是听懂了,发出一声清亮的啼鸣,振翅就往山脊飞。有个黑衣人想挥刀阻拦,雪鹰却灵活地侧身避开,翅膀扫过那人的脸,带起的劲风逼得他连连后退——这雪鹰在公主府被顾还尘喂得油光水滑,虽比不得野鹰矫健,对付几个地痞却绰绰有余。
“拦住那只鸟!”刘姓男子在后面急喊。两个黑衣人连忙扔出短刀,却被雪鹰轻巧躲过。它扑棱着翅膀越飞越高,转眼就成了远处的一个白点,朝着山脊的方向去了。
云岫心头稍定,回身又是一剑,直取刘姓男子。荆弈和梁翎被打得东倒西歪,早已没了还手之力,只能靠在石头上喘气,嘴里还在念叨“不是我们”。
黑衣人见雪鹰飞远,急得更凶,攻势也猛了些。云秀边打边退,目光始终盯着山脊的方向——顾还尘应该快到了。她瞥了眼荆弈和梁翎,这两人被打得胳膊脱臼似的,连剑都握不稳,倒不像是装的。
难道真不是他们的人?云岫心里打了个问号,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短剑刺入一个黑衣人的肩胛,她借力往后一跃,正好落在“逐风”身边。
“再撑片刻。”她拍了拍马颈,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马蹄声——是顾还尘来了。
马蹄声像惊雷般碾过草地时,云岫正一脚踹开扑上来的黑衣人。她抬眼望去,就见山脊尽头扬起一道烟尘——顾还尘骑着那匹枣红马冲在最前面,灰黑色的侍卫服被风掀起,手里竟不知何时多了柄长鞭,鞭梢在晨光里划出银亮的弧。
“让开!属下救驾来迟了。”
他的声音穿透打斗的喧嚣,带着从未有过的凌厉。枣红马像道赤色闪电,撞开挡路的矮树,离着还有三丈远,他已扬手甩出长鞭——鞭梢精准地卷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猛地往回一扯,那人惨叫着被拖倒在地,短刀“哐当”落地。
侍卫们紧随其后,长刀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转眼就将剩下的黑衣人围在中间。顾还尘勒住马,长鞭在掌心轻转,目光扫过场中——看到云岫只受了点轻伤,他眼底的戾气才淡了些,转而落在瘫在地上的荆弈和梁翎身上,眉梢挑了挑,却没说话。
“还愣着?”云岫瞥他一眼,“拿下那个姓刘的。”
顾还尘立刻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侍卫”。他没拔刀,只凭着身法在黑衣人里穿梭,长鞭甩得又快又准——抽掉这个的刀,卷住那个的脚踝,偶尔有人想偷袭,他只需侧身一避,手肘顺势撞向对方肋下,动作干净得连风都追不上。
有个黑衣人举刀砍向他后心,云岫刚要提醒,就见顾还尘像背后长了眼,猛地矮身,长鞭从腋下穿出,精准缠住对方的脖颈,往后一拽,那人顿时被勒得喘不过气,手里的刀“当啷”落地。
“厉害啊!”云岫身边的侍卫忍不住低呼。
顾还尘没理会喝彩,目光始终锁定那个刘姓男子。眼看对方要往松林里钻,他手腕一扬,长鞭如灵蛇出洞,卷住那人的后领,轻轻一扯就把他拽了回来。刘姓男子摔在地上,刚想爬,顾还尘已踩住他的后背,长鞭在他颈侧绕了圈,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动一下,这鞭梢就该嵌进你脖子里了。”
场中很快安静下来。黑衣人们被侍卫按在地上,荆弈和梁翎还在龇牙咧嘴地揉着胳膊,只有顾还尘站在原地,长鞭随意搭在臂弯里,额角的碎发被汗浸湿,却丝毫不显狼狈——他甚至还抬手理了理侍卫服的领口,动作里带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