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不想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唐浔抓饭的手停下。
池柏看到了想要的反应,嘴角勾起弧度,一字一句道:“不治身亡。”
唐浔猛地抬头,手中的饭盒砰地翻落在地,“你什么意思?”
池柏将双臂盘在胸前,眼皮微微一挑,“就是字面意思,而且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所以,真的是你传达了某种指令给医院,让他们不给我父亲治疗的?”唐浔双目猩红,如染了血。
池柏依旧维持着原姿势,没做否认。
“就因为我父亲在查车祸案,你就对他下此毒手?”
池柏垂眸思忖几秒,像是在回忆,“要是他只调查车祸案,那也不一定非得取他性命,断他一双腿,小作惩戒也不是不行。怪就怪在他伸的手太长,车祸案他要查,我的财路,他也要断!”
“如果你的财路正当,又何惧被调查?”
“正当?”池柏冷笑一声,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正当财路?我只是把东西卖给有需要的人,这有什么错?”
“错在你卖的东西本身就违法!池家祖业清白,你做这些,对得起池老爷子吗?”
不知是哪句话戳痛了池柏的神经,他一把掐住唐浔的脖子,方才的淡定从容换作气急败坏,“我哪里对不起他?我做那些,还不都是为了池家?树大招风的道理,你懂不懂?如果你只是一块肥肉,就总有臭狗想来咬你一口,你只有把肥肉淬上毒,那些狗才会躲得远远的。”
唐浔的脸因缺氧而发青,他双手紧紧扳着池柏的手,从嗓子里往外挤字,“你在给肉淬毒前,有没有想过池家也在局中?如果你没有做那些,池老爷子会突然离世吗?”
“你胡说!”池柏额角青筋凸起,猛地用力将唐浔甩到地上。
空气灌入鼻腔,唐浔张着嘴猛咳起来,缓了好半晌才渐渐恢复,“如果真是我在胡说,你又何必发这么大的火?”
唐浔慢慢坐直身子,逼向池柏:“池老爷子他究竟是怎么死的,是不是和当年的车祸案真相有关,这个你最清楚了,不是吗,陆先生?”
听到最后那句称呼,池柏的身形明显一怔,“你是如何得知的?”
“陆哥”唐浔轻轻吐出两个字,“你还记得那个这样叫你的人吗?”
池柏垂落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唐副总知道的还真是不少呢。”
“我听闻,当年郑淳为了保护一人,先杀了两个同伙,后又自杀,那个人就是你吧?”
池柏嘴角扯出一抹笑,但并不畅快,“小淳他很忠诚,我再没遇到过像他一样忠诚的了。”
“所以当年的儿童绑架案,也与你有关,对吗?”
“不错,是我让他干的。”池柏答得很干脆。
“就为了害死池萧?”
“我没想杀他。”池柏答得很果断,“我只是想把他送走。”
“送走以后,你就可以独吞池家财产了?为了钱,你就不惜去伤害一群无辜的孩子?”
“财产吗?”池柏抬起头,视线落在某处,缓缓道,“其实比起财产,我更想得到多一点偏爱。”
这个答案,是唐浔从未想过的。
池柏不顾唐浔有什么反应,自顾自往下说:“你尝过狗屎是什么滋味吗?被不知道多少双手按进狗屎里,怎么抬都抬不起头来,你知道有多绝望吗?”
“那样的生活,我过了整整四年,甚至我一度以为要那样过一辈子了。直到他把我从孤儿院带回家,让我喊他父亲。他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出来,为什么就不能只当我一个人的父亲呢?”
“因为你根本就不值得被爱。”唐浔的声音很冷,他一点都不可怜池柏的遭遇,“池老爷子让你逃离深渊,你却给他带去了无妄之灾。这样的你,只配烂在阴沟里。”
“是吗?”池柏摇摇晃晃地转回头,没有因唐浔的话而生怒,反而露出一抹笑,“可是现在,要烂在这里的不是我,是你,还有……”
说到这,池柏故意顿住,从兜里掏出手机,将屏幕转向唐浔,“给你看样好东西。”
唐浔垂眸看向屏幕,屏幕左上角,时间实时跳动,像是哪里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土路坑坑洼洼,路旁的杂草窜的有半人高,风一刮,甚至能听到刷刷的声响。
不知是没休息好,还是这声音吵的人心烦,唐浔心里不由发紧,“你给我看这个做什么?”
池柏:“让你看看门外的监控录像,没准有惊喜呢。”
唐浔不明所以,低头继续看向屏幕。
几秒后,监控画面中蓦然出现一道身影。
唐浔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池萧!他怎么来了?
池柏像是猜中了他的疑惑,“我让他来的。”
唐浔蓦地抬头,一双眸子紧紧锁住对面人,“你想做什么?!”
池柏收回手机,耸耸肩,一副无辜之态:“是他打电话来,问我你在哪的?看在叔侄一场的情分上,我就告诉他了。”
“你就不怕警察找到这里?”
“怕,当然怕了!”虽然是在说怕,但池柏脸上没有丝毫恐惧,继而话头一转,道:“不过,你猜你那位萧郎他敢不敢告诉警察呢?”
无需再多问,这人定是拿他威胁池萧了。
在看到池萧的那一刻,唐浔就失去了所有理智,他挣的铁链咣啷咣啷乱响,病急乱投医似地喊:“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让他走!我就都答应你!”
“是吗?那让我好好想想啊。”池柏一边说,一边拎起放在墙边的塑料桶,拧开盖,哗地一下,其中粘稠的液体就砸在地上。
一桶,两桶,三桶……直至空气中弥漫上刺鼻的辛辣。
池柏将最后一个空桶随便一丢,悠悠然道:“你马上就见到他了,还是你自己和他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言罢,池柏后退至墙边,按下旋钮的瞬间,墙上开了一道门,他倒退进门内,迎着唐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方块。
咔哒,哧,轰——
登时,热浪翻滚而来。
墙上之门渐渐合拢,与此同时,另一侧传来哐哐的砸门声。
“唐浔!唐浔!你在里面吗?!”
池萧的声音穿过铁门和热浪而来,唐浔的心瞬间提起,眼泪不受控地往外涌,他双唇紧闭,忍着不发出声音。
只要他不出声,池萧就会去别处,只要不是在这,或许就没那么危险。
“唐浔!说话!你给我说话!!!”外面的砸门已改为踹门。
硿!硿!硿!
每一下,都带着坚定不移的信念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屋内浓烟四起,火热的温度蒸腾开来,唐浔体内的水分迅速流失,裸露在外的手臂火辣辣地发疼,氧气愈发稀薄,唐浔下意识张开嘴,浓烟瞬间呛入气管,他不受控地猛咳起来。
哐!
豁然大开的铁门撞到墙上砰砰反弹好几下,蔓延的火光之外,一道身形急速向他奔来。
“唐浔!”
沉重滚烫的身体被一个怀抱圈住,那人颤抖的声音自上而下落在耳畔,“唐儿,对不起,我来晚了,你再坚持一会,我马上救你出去。”
说着,池萧双手抄住唐浔的腿弯,刚想起身,唐浔脚踝上铁链就映入眼眸,池萧先是愣了下,旋即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池萧,你别管我了。你快走!”唐浔喉咙被灼得干痒难耐,说话时都忍不住要咳。
池萧全当没听见,起身把铁椅拎过来,一下下猛地砸向铁链中央。
“池萧,别砸了,没用的,你再耽搁下去,咱们两个就都走不了了。”唐浔伸手去阻止池萧,砸下的铁椅险些伤到他,幸好池萧及时刹住。
铁椅刹停在半空,池萧垂眸望来,幽深的双眸中布满猩红,几息,他明显是在压抑着什么,淡声道了句:“一会就好,你别乱动。”
说罢,铁椅再次砸下,力道只增不减。
“池萧!你快走,好不好?别管我了。”唐浔几乎是在哀求了,“就算你把我救出去,我可能也活不成了,你……”
池萧手中铁椅猛地一颤,继而砸下更重的力道。
砰!咔!铁链应声而断。
池萧不敢犹豫片刻,抄起唐浔就想往外跑,但来路已被火焰堵得严严实实,他们不可能再原路返回。
好在,墙上还有道门。
石门之后连接的是一条向下的地道,池萧抱着唐浔进入其中,越往下,温度就越低,冷热交替,唐浔忍不住打哆嗦。
池萧将怀中人抱紧些,脚下不由加快了步伐,“再坚持会,一会就出去了。”
唐浔点点头,很乖巧地说了声:“好。”
两人在地道中穿行,在拐了好几个弯后,出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唐儿,咱们马上就出去了,你再忍一会。”池萧快速奔向出口。
砰!
池萧一脚踹在门上,门纹丝未动,又是一脚,依旧如此。
在接连几次尝试失败后,他们发现了一个极为残酷的事实——这道门似乎只能从外面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