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金陵烽烟，艳色殉城
民国二十六年，冬，日军兵临南京城下。
城外的炮声日夜不绝，轰隆的声响震得南京城的城墙都在颤抖，城里的百姓早已逃散一空，只留下一些不愿离去的守军，还有那些誓死与南京城共存亡的仁人志士，在这金陵古城，做着最后的抵抗。
陆府的大门，依旧紧闭，庭院里的桂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在无声地呐喊。苏绛罗坐在院里的石凳上，一身素色粗布衣裙，手里握着那柄刻着 “苏” 字的短刀，刀身映着她眼底的冷冽，像寒冬的冰雪。
她的身边，放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那半块和田白玉佩，以及那枚被鲜血浸透的青绿色荷包 —— 那是一个从北方逃回来的士兵，拼尽了性命，从陆景珩的尸体旁捡回来的，荷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依稀能辨出上面绣着的桂树纹路，混着浓重的血腥味，让人鼻酸。
侍女站在她身后，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腔：“苏老板，我们真的不走吗？日军马上就要打进来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啊！”
苏绛罗抬眼，望着北方的方向，眼底满是思念与决绝：“不走了。景珩守着山海关，守着家国，我便守着南京城，守着我们的家。他为家国而死，我便为他而死，为这南京城而死，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坚定。自陆景珩战死的消息传来，她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这乱世，本就容不下儿女情长，而她，早已做好了与他同生共死的准备。
炮声越来越近，喊杀声也渐渐清晰，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攻破了南京城的外围防线，正朝着城内逼近。街道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武器与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金陵古城，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温婉，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陆府的大门，被日军的炮弹轰开，木屑四溅，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个日军士兵端着枪，冲进了陆府，看到坐在桂树下的苏绛罗，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淫邪。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哪怕穿着粗布衣裙，面色苍白，也难掩那惊世的艳色，尤其是眼尾的那一点朱砂痣，艳得逼人，像一朵开在血与火中的曼珠沙华。
“花姑娘，跟我们走！” 一个日军士兵操着生硬的中文，伸手就要去拉苏绛罗。
苏绛罗猛地站起身，握着短刀，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们，像一只被激怒的孤狼：“滚！”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几个日军士兵竟被她吓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面露凶光，端着枪，朝着她逼近：“不识抬举的女人，找死！”
苏绛罗没有退缩，反而握紧短刀，主动朝着他们冲去。她跟着陆府的护院学了几个月的武，虽算不上精通，却也有几分身手。短刀在她手中，像一条灵活的银蛇，朝着日军的喉咙刺去。
一个日军士兵躲闪不及，被短刀刺中喉咙，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其余的日军士兵见状，勃然大怒，端着枪，朝着苏绛罗射击。
苏绛罗身形灵活，躲在桂树后，避开了子弹。她知道，自己终究寡不敌众，可她依旧不肯放弃，依旧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与日军周旋。她要杀了这些侵略者，要为陆景珩报仇，要为陆家军的将士们报仇，要为那些死在战火中的百姓报仇。
短刀一次次刺出，又一次次收回，她的身上，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裙，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挥舞着短刀，与日军厮杀。她的眼尾的朱砂痣，被鲜血染红，愈发艳红，像一滴泣血的泪，落在这乱世的烽烟里，惨烈而悲壮。
就在这时，一个日军士兵绕到了她的身后，举起刺刀，朝着她的后背刺去。侍女眼疾手快，冲过来，挡在了她的身前，刺刀穿透了侍女的胸膛，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溅在了苏绛罗的身上。
“苏老板…… 你快…… 走……” 侍女看着她，声音微弱，眼泪落下来，“好好活着…… 替我…… 替少帅…… 好好活着……”
说完，侍女便倒在地上，没了气息。苏绛罗看着她的尸体，眼泪汹涌而出，心底的悲痛与愤怒，像火山一般爆发出来。她转身，挥舞着短刀，朝着那个日军士兵冲去，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我杀了你！”
那日军士兵被她的气势吓到，连连后退，苏绛罗趁机上前，短刀狠狠刺进了他的心脏，鲜血溅在她的脸上，衬得她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像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可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更多的日军士兵冲进了陆府，将苏绛罗团团围住。她的身上，早已伤痕累累，力气也渐渐耗尽，短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个日军军官走了进来，看着被围住的苏绛罗，眼底满是贪婪与玩味：“没想到这陆府里，还有如此美丽的花姑娘。把她带回去，好好伺候大佐！”
几个日军士兵上前，想要抓住苏绛罗。苏绛罗挣扎着，嘶吼着，像一只被囚禁的凤凰，宁死不肯屈服：“放开我！你们这些侵略者！畜生！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碰我一下！”
她拼命反抗，咬着日军士兵的手臂，撕扯着他们的衣服，可她终究是一个弱女子，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日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力。
就在日军士兵的手快要碰到她的那一刻，苏绛罗猛地低头，撞向身旁的桂树树干。剧烈的疼痛传来，她的额头鲜血直流，意识渐渐模糊，可她却依旧笑着，笑得凄艳而决绝：“陆景珩，我来陪你了…… 黄泉路上，我们携手同行，再也不分开……”
她的身体晃了晃，朝着地上倒去，眼尾的那一点朱砂痣，在血与火的映衬下，艳得如同燃尽的灰烬，像她的名字，苏绛罗，绛色的罗裙，燃尽在这金陵的烽烟里，燃尽在这乱世的爱恨里。
日军军官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绛罗，面露恼怒，抬脚朝着她的身体踢去：“不识抬举的女人！死了也便宜你了！”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枪声传来，几个穿着**军装的士兵冲了进来，朝着日军士兵射击。日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倒地，那个日军军官也被一枪爆头，倒在了血泊中。
为首的那个**军官，走到苏绛罗的身边，看着她倒在地上，额头鲜血直流，气息奄奄，眼底满是惋惜。他认得她，她是陆景珩的女人，是那个艳名远扬的春台班戏子，是那个守着陆府，守着一个承诺的痴情女子。
“快！把她抬下去，找医生救治！” 军官高声喝道。
士兵们连忙上前，想要将苏绛罗抬起来，可她却缓缓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她的手，依旧紧紧握着那半块和田白玉佩，还有那枚青绿色的荷包，她看着北方的方向，眼底满是温柔，像看到了她的景珩，看到了那个铁血铮铮的少帅，正骑着高头大马，朝着她走来，对她说：“绛罗，我来接你了。”
“景珩……” 她轻声呢喃，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我来陪你了…… 我们的玉佩…… 终于可以合璧了……”
说完，她的手缓缓垂落，那半块玉佩从她的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玉碎的声音，像情殇的声音，像这乱世里，最悲壮的挽歌。
她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眼尾的那一点朱砂痣，依旧艳红，像一滴永恒的泪，留在了这金陵古城，留在了那棵桂树下，留在了那段跨越生死的情意里。
南京城最终还是失守了，日军的铁蹄，踏遍了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南京大屠杀。金陵古城，沉浸在血与火的海洋里，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而陆府的庭院里，那棵桂树，在血与火的映衬下，却仿佛开出了满树的桂花，香飘万里，像苏绛罗与陆景珩的情意，哪怕历经战火，哪怕生死相隔，也依旧坚韧，依旧绵长，依旧在这乱世的烽烟里，绽放出最动人的光芒。
有人在清理战场时，发现了苏绛罗的尸体，她的手里，依旧紧紧攥着那枚青绿色的荷包，而那半块和田白玉佩，就掉在她的身边，与荷包相依相伴，像她与陆景珩，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后来，有人将她的尸体，与陆景珩的衣冠冢合葬在了一起，葬在南京城的郊外，那片有桂树的地方。墓碑上，没有刻字，只有一对合璧的玉佩图案，象征着他们跨越生死的情意，象征着他们未完成的承诺，象征着他们那在乱世里，燃尽了芳华，却依旧不朽的爱情。
风掠过桂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墓碑上，落在那对合璧的玉佩图案上，像温柔的亲吻，像无声的陪伴。金陵的烽烟早已散尽，乱世的风雨依旧飘摇，可那段艳色入局，动心藏刃的情意，那段铁血相守，生死相随的爱情，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留在了人们的心底，化作了永恒的传说，在岁月的长河里，静静流淌，永不磨灭。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