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噩耗传南,玉碎情殇
山海关失守的消息,隔着千里风雪,终于传到了南京城。
消息是由一个从北方逃回来的陆家军士兵带来的,他衣衫褴褛,满身血污,冻得瑟瑟发抖,冲进陆府时,连话都说不完整,只反复喊着:“少帅…… 少帅他…… 山海关…… 丢了……”
苏绛罗正在院里熬药,听闻消息,手里的药罐 “哐当” 一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滚烫的药汁溅在她的手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可她却仿佛感觉不到一般,怔怔地站在那里,眼底满是茫然。
她走到那个士兵面前,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什么?你把话说清楚,景珩他怎么了?山海关怎么了?”
士兵抬起头,看着她,眼泪落下来,声音沙哑得带着哭腔:“苏老板…… 少帅他…… 战死了…… 山海关失守了…… 三万陆家军,全军覆没…… 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战死了……” 苏绛罗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侍女连忙扶住她,焦急地喊着:“苏老板!苏老板您醒醒!”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那个士兵后面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清了,只记得那三个字,战死了。她的景珩,那个铁血铮铮的少帅,那个答应要回来娶她的人,那个承诺要给她一个盛大婚礼的人,竟然战死了,竟然永远留在了那北方的风雪里。
怎么会呢?他那么厉害,那么勇敢,他怎么会战死呢?他答应过她的,他说过要回来的,他说过要带她回江南的,他怎么能食言呢?
苏绛罗的眼泪,终于汹涌而出,她推开侍女,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冲进那个他们曾经相依相伴的地方。书房里的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模样,他的书桌,他的毛笔,他的军刀,甚至连他喝过的茶杯,都还放在桌上,可那个坐在书桌后处理军务的人,那个温柔地对她笑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走到书桌前,看着那纸早已泛黄的军令,看着那枚他用过的印章,看着那幅他画的江南山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上,晕开一片湿痕。她抬手,抚摸着他的书桌,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的温度,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仿佛他还在她身边,从未离开。
“景珩,你骗人。” 她轻声呢喃,声音哽咽,“你说过要回来的,你说过要娶我的,你怎么能骗人呢?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呢?”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里那棵光秃秃的桂树,想起去年秋天,两人在桂树下相拥,桂香满溢,温柔缱绻。那时的他们,以为只要熬过了这乱世,便能相守一生,可如今,却是生死相隔,天人永隔。
那半块和田白玉佩,被她紧紧握在掌心,玉质微凉,硌得她手心生疼,可她却依旧握着,像是握着他最后的温度,握着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玉佩的纹路,在她的掌心反复摩挲,可那另一半玉佩,却永远留在了北方的风雪里,留在了他的身边,他们的玉佩,终究还是没能合璧,他们的情意,终究还是没能圆满。
陆府上下,一片哀戚。陆家军的阵亡将士家属,纷纷来到陆府,哭声震天,那一声声的 “我的儿啊”“我的丈夫啊”,像一把把尖刀,刺在苏绛罗的心底,让她痛不欲生。她看着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妇女与孩子,心底的愧疚与悲痛,像潮水般涌来。
陆景珩为了守家国,为了护百姓,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献出了陆家军的三万精锐,而她,却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连他的尸骨,都没能接回来。他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的北方土地上,化作了一抔黄土,与那座孤城,永远相伴。
苏绛罗强撑着身体,安抚着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将陆家仅剩的家产,尽数分给了他们。她知道,这些百姓,都是陆景珩想要守护的人,她能做的,只有替他完成最后的心愿,替他守护好这些他用生命换来的百姓。
她遣散了陆府的下人,只留下了那个忠心耿耿的侍女,然后关上了陆府的大门,将自己关在了这座充满回忆的庭院里。她不再梳妆,不再打扮,褪去了所有的华服,只穿着一身素色的粗布衣裙,眼尾的朱砂痣,依旧艳红,却衬得她的脸色,愈发苍白,像一朵开在寒冬里的白梅,清冷而孤寂。
她日日坐在院里的桂树下,握着那半块玉佩,对着北方的方向,轻声诉说着思念。她会给他讲南京城的事,讲院里的桂树,讲她熬的莲子羹,讲那些他还未来得及经历的温柔。她像一个守寡的妻子,守着这座空寂的庭院,守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守着一段支离破碎的情意。
有人劝她离开南京城,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度过余生,可她却摇了摇头,拒绝了。这里是陆景珩的家,是他们相遇相知相爱的地方,这里有他的气息,有他们的回忆,她不能走,也舍不得走。她要守着这里,守着他的一切,守着那个未完成的承诺,直到生命的尽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京城的局势,也越来越紧张。日军占领山海关后,继续南下,接连攻克了数座城池,离南京城越来越近,城里的百姓,人心惶惶,纷纷收拾行装,逃离南京城,可苏绛罗,却依旧守在陆府,不肯离开。
侍女看着她日渐消瘦的模样,心底满是担忧:“苏老板,日军快要打来了,我们还是走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苏绛罗摇了摇头,抚摸着那半块玉佩,轻声道:“我不走,景珩在这里,我要陪着他。就算日军打来了,我也不会走,我要和他一起,守着这座城,守着我们的家。”
她的眼底,满是坚定,像陆景珩当年守着山海关时一样,视死如归。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躲在戏服里算计的孤女,她是陆景珩的女人,是北洋少帅的未过门妻子,她的骨血里,早已刻上了他的坚韧,他的倔强,他的宁折不弯。
她找出那柄刻着 “苏” 字的短刀,日夜练习,刀身依旧锋利,映着她眼底的冷冽。她知道,日军迟早会打进南京城,而她,早已做好了准备,要么与南京城共存亡,要么手刃几个日军,为陆景珩报仇,为陆家军的将士们报仇,为那些死在战火中的百姓报仇。
夜深了,南京城的上空,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狗吠声,在夜色中回荡。苏绛罗靠在窗边,握着那半块玉佩,渐渐睡着了。她又做了那个梦,梦见陆景珩回来了,他穿着玄色的军装,笑容温柔地对她说:“绛罗,我回来了,我来娶你了。”
这一次,她没有跑向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笑着流泪。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永远不会实现的梦,可她依旧贪恋着梦里的温柔,贪恋着他的笑容,贪恋着那短暂的相聚。
梦里的桂香,依旧浓郁,梦里的他,依旧温柔,梦里的他们,依旧相守,没有战火,没有硝烟,没有生离死别,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只有长相厮守的幸福。
只是梦终究是梦,醒来后,依旧是冰冷的现实,依旧是空寂的庭院,依旧是无尽的相思,依旧是那枚握在掌心,却永远无法合璧的玉佩。
玉碎情殇,生死相隔,这乱世的情意,终究还是走到了最悲壮的结局。而那些藏在血与泪背后的温柔,那些刻在骨血里的思念,却永远留在了南京城的陆府,留在了那棵桂树下,留在了那个眼尾带着朱砂痣的女子心底,直到地老天荒,直到海枯石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