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岁没有回答。
徐怀舟伸出手,手指按在知岁的嘴唇上。凉的,软的,在微微颤抖。
“别抖。”她说。
知岁的睫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手,握住徐怀舟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嘴唇上拿开。
但没有松开,就那样握着,放在两个人之间。
“睡觉。”知岁说。
“你还没回答我。”
“明天回答。”
“你保证?”
“嗯。”
徐怀舟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闭上眼睛。
知岁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搭在脉搏上,感受着那个节奏。不快不慢,很稳。
窗外的灯还在转。一圈,一圈,一圈。
徐怀舟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知岁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
“我不会走。”
徐怀舟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把知岁的手握紧了一点。
第二天早上,徐怀舟醒来的时候,知岁不在身边。
床的另一侧还有温度,枕头上有几根白发。
床头柜上的水杯换了新的——温的,杯口有雾气。旁边放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苹果,皮削得很干净。
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甜的,脆的,汁水在齿间炸开。
她嚼着苹果,看见床头柜上还放着一张纸条。字迹很端正,是知岁的笔迹。
“去开会了。脚别乱动。苹果吃完。水喝完。回来检查。”
最后四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徐怀舟把纸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折好,放在枕头下面,和那颗干枯的野果放在一起。
她靠在床头,把水喝完,把苹果吃完。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条,照在地板上,像一根金色的线。
她看着那根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从心里往外溢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知岁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那三年,我想你了。”“我不会走。”“回来检查。”
每一句都很短,短到像是不想说。但每一句都重,重到像是一辈子的分量。
徐怀舟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被子上面有知岁的气息——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桂花的甜。
她在被子里笑了很久。
知岁回来的时候,徐怀舟已经起了。
她坐在床边,脚放在地上,正在给自己缠绷带。缠得很认真,一圈一圈,力道均匀——但方向缠反了。
“反了。”知岁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徐怀舟抬头看她。
知岁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白发束起来,露出左耳的耳钉和右眉尾的钢钉。
她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有点干。但她站得很直。
“开什么会?”徐怀舟问。
“关于苦环任务的复盘。”知岁走进来,蹲下来,把徐怀舟脚上的绷带拆了,重新缠。动作很熟练,比她快得多。
“结论呢?”
“环不能关。”知岁低头缠绷带,“也不能开。维持现状。”
“为什么?”
“因为开和关都需要代价。代价我们付不起。”她缠完最后一圈,把绷带按好,“至少现在付不起。”
徐怀舟看着她。知岁说“我们付不起”的时候,徐怀舟听出来了——那个“我们”不是指森生公司,不是指联合阵线,是指她和徐怀舟。
“黎回清知道吗?”徐怀舟问。
“知道。所以她还在等。”知岁站起来,“等一个能付得起代价的时候。”
“什么时候?”
知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等我们足够强的时候。”
徐怀舟的手指在床沿上攥了一下。
知岁不是在说“等我们变得更强”,是在说“等我们做好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
而那个最坏的结果,可能是失去彼此。
“知岁。”她叫她。
“嗯。”
“你昨晚说,今天回答我。”
知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左眼照亮了——那只明黄色的、被世界树碎片改变了的眼睛。
在阳光下,它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不会把自己带走。”知岁说,“因为你在。”
徐怀舟看着她。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东西。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知岁的声音很轻,“我用了三年才想明白的事,不想在三十秒里说完。”
徐怀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踝上缠着新的绷带,白色的,很干净。知岁缠的。
“那你说慢点。”徐怀舟的声音有点闷,“我听着。”
知岁没有说。
她走过来,在徐怀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冰蓝色的眼睛和明黄色的眼睛,一双看着她,一双被刘海遮住了。
“舟舟。”她说。
“嗯。”
“我用了三年想明白——你不是我的妹妹。从来没有是过。”她顿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才选了那个最安全的身份。”
徐怀舟的呼吸停了。
“现在我知道了。”知岁说,“但我需要时间。不是犹豫,是——适应。从姐姐变成别的什么,我需要时间。”
徐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知岁垂在额前的白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太阳穴,凉的,滑的。
“多久?”她问。
“不知道。”
“那我等你。”
“好。”
徐怀舟的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停在她的耳垂上。那个环形的耳钉,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姐姐。”
“嗯。”
“你打耳钉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在想,疼过之后,就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怕忘了什么?”
“怕忘了,我不是森生公司塑造的那个武器。我是萧家的女儿。是会喜欢可爱东西的普通人。”她看着徐怀舟。
“也是会喜欢你的人。”
徐怀舟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住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的一条,像是一根发光的线。
知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门口走。
“我去交报告。你好好休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怀舟坐在床边,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停在半空中,像是还放在知岁的耳垂上。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然后她笑了。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
被子里还有知岁的气息。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桂花的甜。
她在被子里笑了很久。
走廊里,知岁走出去之后,没有立刻走。
她靠着墙,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苦环任务复盘报告”几个字,下面是她的名字和日期。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刚才徐怀舟握过的地方。
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但她的嘴角,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弯了一下。
依旧本章字数较少,小剧场来凑。
(小剧场也是分上下两部分,下部分在下一章,但下一章字数肯定够 )
《关于感情线,当事人有话要说》
——某不愿透露姓名的基地八卦小报(其实是阿七偷偷搞的)特别企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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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现场·青谷基地休息室】
阿七:(拿着一个卷成话筒状的本子,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本期特约记者阿七。今天我们聊点轻松的——关于感情线。首先有请第一对——”
白嘉彦从门口路过,被阿七一把拉住。
白嘉彦:“……你干什么。”
阿七:“白哥,简单说两句,你和芥哥——”
白嘉彦:“没有。”
阿七:“我还没说完——”
白嘉彦:“不管问什么,没有。”
阿七:“可是芥哥昨天说你们——”
白嘉彦:“他说什么了?”
芥淮珩从后面冒出来,翠绿的挑染翘得老高:“我说你昨天晚上答应和我去新开的温泉基地。”
白嘉彦:“我没答应。”
芥淮珩:“你在梦里答应的。”
白嘉彦:“梦不算。”
芥淮珩:“那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梦里?”
白嘉彦的耳根红了。
阿七:(疯狂记录)“好的好的,下一对——”
芥淮珩:(凑过来看记录本)“你写什么呢?”
阿七:“写‘白哥耳根红了’。”
芥淮珩:“再加一句,‘芥淮珩笑了很久’。”
白嘉彦:“你们两个够了。”
芥淮珩:(乖巧闭嘴,但嘴角没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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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现场·训练室】
陈默正在做力量训练,纪潇水坐在旁边的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盲文书,但她只是习惯性拿着)。
阿七:(小心翼翼地靠近)“陈默姐,方便聊两句吗?”
陈默:(继续举铁,没说话)
阿七:“就两句。关于你和潇水姐——”
陈默的动作没停,但呼吸重了一拍。
纪潇水:(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准确地面向阿七的方向)“她不太会说话,你想问什么,我替她答。”
阿七:“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纪潇水笑了。
“她来我店里修乐器。”纪潇水说,“修的是二胡。其实没坏,是她自己拧松了,想找个借口来找我。”
陈默的动作停了。
阿七:(震惊)“真的吗?!”
陈默:(沉默了三秒,继续举铁,声音很低)“松了。”
纪潇水:“嗯,松了。”
阿七:“那修好了吗?”
纪潇水:“修好了。她又弄松了。又来修。”
陈默的耳根红了。
阿七:“……好的,我懂了。”
纪潇水:(笑)“懂什么了?”
阿七:“懂什么叫‘松了’。”
陈默把哑铃放下,站起来,走向阿七。
阿七:“我走,我自己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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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