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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实习时期,蔚棠除了手头的策划项目之外,还着手设计了一款治愈系RPG游戏,萌芽期的构思在她转正后迎来春夏,她眼看它茁壮,眼看它被搬着上架,眼看它毁于一旦。

在收到调组通知时,她有和十九岁相反的心理,曾经在理想的干柴上因现实的打击而烧出的壮烈的火早被浇熄,而今更是连燃都不会燃。

“你适应得不错,我们是给公司打工的,哪怕作品耗费了我们的心血,它们也不属于我们,它们属于公司,所以它们的爹妈可以随时改变。”

——这是主策给予她的表彰。

树下,蔚棠握着的手机正处于通话中,对面是摸进了厕所和她打有味道的电话的贝音。

“我最烦的就是人员调动,策划组也随随便便调,好好的故事莫名其妙换人来续写——创作者虽然有保护作品完成权和署名权,但是人家全打擦边球,你被调走了,回头看后来的人敷衍式续作或者暗改,想插手也鞭长莫及。”

耳机里诞出贝音咬着牙泄出的不爽:“这群老姜一个个都是描边大师,卡着极限,让你想维权提出异议也无能为力。我还记得你的《原野》,一开始势头大好,被新策划组接手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结局怎么样看游戏评论就一目了然。”

“这破策划,把游戏搞得评论区一片骂声,说捞钱敷衍夹带私货,公司竟然还留着他们,我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通过无线电波传来的声音,听得人朦朦胧胧觉得陌生,过去的自己对蔚棠而言都已经陌生。

她用手指拨着树下的绿草。

春天到了。

她假装轻松地笑答:“没办法,关系户嘛。就很像走在路上一不小心踩到别人吐出来的口香糖,但是鞋子不是你买的。买鞋子的人说这个口香糖很不错,要留下来,然后你为了能有一双鞋子穿,就要一直忍耐鞋底的口香糖。”

“那难怪人家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呢。”贝音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她的言说在刹那间迭变得低落:“我还是做不到像你这样平平淡淡地面对,平平淡淡地接受自己的作品被外人杀死。”

“《匿明夜》这个乙游,是我们多少个日夜熬出来的心血啊,结果现在却告诉我要换主策,还是公司里臭名昭著的那个主策——我一向很尊重别人的性取向,但是这个gay最喜欢塞私货了,被他带来的剧情策划还是个腐女,我觉得《匿明夜》完蛋了。”

一言既出,原本赓续着被重创之后的空洞心态的蔚棠都没绷住,她拽出迂回的音调发出了一声“什么”。

“我好像知道你说的是谁了,我的《原野》貌似也是死在他手里吧?”

“太好了你还记得,我相信你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作品又被这些万恶之徒给毁了的对吧?”

贝音的期待,蔚棠自然门儿清。

无非是因为她的实力已经被市场反馈证明,公司如今的确高看她,生怕她被对家猎走。

“嗯……《匿明夜》的世界观和角色设定,以及主脉络剧情,的确耗了我很多心血;但是,这个他们没法魔改塞私货,男主依然是各位太太的,他们要是魔改就是典型的歪曲和篡改,侵犯我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了。”

“他们能塞私货的地方无非是后续限定卡的剧情,还有活动剧情之类的,就是这些新东西……好吧,也可能往主线剧情里加塞恶心人的擦边台词,这个我也拿不准。”

蔚棠温吞地叙述自己的推测,她的指尖从坛中的草身上滑回来,在手机附近的唇舐了舐。

“但是,那些我无权管。”

“可是你有话语权啊,你都能带薪休假了!”

她替自己正名:“我这不是休假,我是出来找灵感。”

“跟带薪休假有什么区别吗?”透过来的女声装在锐气里。

贝音仿佛无法接受蔚棠的“无权论”,质问道:“蔚棠,公司重视你,你有话语权,你为什么不能争取一下呢?比起关系户,高层肯定还是更看重你这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啊!你怎么会说出你无权管这种话呢?”

她的质问,犹如过去的自己站在了蔚棠面前。

空洞里升起了一些烦躁。

蔚棠呼出一口下沉的浊气,她平静地反问:“贝音,你是要我拿我的前程去赌吗?”

耳机倏忽沉默,四周静得只剩风吹树“沙沙”。

在贝音的回答之前,她先等到了腿麻。

蔚棠撑着大腿站起来,颅腔内仿佛有什么液体在回旋,转得分明正常站着的人无故有转圈感。

像是知道她在晕,耳机陡然又肯出声,为她的难受添砖加瓦:“蔚棠,我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贝音的声音不复之前的尖锐,和蔚棠适才的反问一般平静。她的平静让蔚棠觉得比尖锐更尖锐。

“你难道差什么前程吗?家住柏园,亲姐姐是搞风投的,亲爹是上市公司老董——你就算离开了无页也能进自家的公司,你有什么好怕的?”

电话被挂断,刚脱离身体的晕眩的蔚棠又进入了另一股晕眩中。

她看着手机屏幕。

五年前,她刚剪掉长发,贝音在发现后便追问她缘由,即使贝音自己已经说出了缘由。

她们一起去街头的苍蝇馆子里喝酒——蔚棠记得那个有烟雾穿行在空气里的夜晚,记得从喉咙滚下肚的辛辣。她不记得她。

十九岁的蔚棠看到了二十四岁的蔚棠会想些什么呢?

她揉了揉自己发堵的心口,一步一步往楼里挪。

通过连廊衔接着的两栋楼,蔚棠选择了设着练功室的排练楼。

敲两下,停一下,再敲三下。

当门被打开,映入蔚棠眼帘的却并非容玙,而是先往在食堂撞到她的那个女生。

林佳的脸庞近距离来看,平白使人模棱地觉得她的脸比之从前又要小一圈。纵然,初见她的蔚棠没来得及细致观摩她的脸。

“……我记得你,容师兄给你开过门。”她似乎在为自己的行为作解释,尔后身一让,等蔚棠进去遂重新关上门。

蔚棠找了上回坐的休息座坐下,她浑然把幼儿园里坐得最乖巧的小朋友的坐姿复刻到了自己身上,两只手安分地各搭一条大腿。

练功室内,有在练手眼身法步的,有练毯子功、把子功、水袖功的,仍旧是练的人费身体费精力,看的人眼花缭乱。

她在人群里寻觅着容玙的身影,独见一个鹄立的人在镜前,他业已换上了练功服,低着头,时而足尖点地来回快走,看上去便觉轻悄无声。

身畔的空座猝然多了个人。

蔚棠下意识偏头看了眼。

来人侧面的皮肉紧贴着骨骼,从额尖一路到下巴尖,线条利落分明。

“容师兄在练蹑踪步。”林佳介绍道,她捻起自己的裙摆,拎在手中甩了两下,敛着下巴,声音低得不大能听清:“下个星期,他又要去上京演出了。”

“嗯?又要去上京演出?”蔚棠掉过头,她给“又”加了重音。

林佳沉了沉肩,她使下颌仰高,眼望着天花板,声语里怠气蔓延:“嗯,容师兄的演出机会一向不少,他不像我们,天天盼着能有机会站上大舞台,他是任自己挑选。我呢——能有得唱就不错了。”

“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岁。”

“这还很年轻,未来是没办法预料的。”自己都亟待被安慰的人,先安慰起了别人。蔚棠在提到“未来”时,不防间又被刚才那通电话留下的余音刺痛。

“但容师兄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获奖,林为林先生更是在比我小两岁的时候就成为了梅花奖得主——还真是同姓不同命。”林佳低着头,自嘲地提着唇角。

蔚棠犯难地攥起了手指,她扭着脸面向林佳,锁着眉心道:“我们不需要刻意地去追赶谁,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速度,找到一个让自己感到舒适的速度,在这行里慢慢深入,这就可以了。”

“我……你目前面临的困难,我大概知道一点。”她抿了一下唇,握住林佳的手,待其抬目看过来时,她说:“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很理想化,但是我想问问你,你最开始踏入这个行业的初衷是什么?”

同一个问题,蔚棠在心里也问了自己一遍。实际上,从实习初期,她就不断地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最早的时候……我十二岁进戏校,想的是戏服美、妆发美,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很美,故事美、文辞美,水磨腔很动听。我的昆曲启蒙人是魏春荣老师,她三十出头的时候获得梅花奖,我也一直拿这个当目标。”

在蔚棠想从这个“三十出头获奖”当入口劝慰林佳时,却听她“但是”了一声。

“时代不一样了。”林佳把手捂在脸上,她一个没忍住,哽咽的声腔从指间漏出来:“一年都等不到几个机会不说,现在偏偏还有人喜好尖亮的嗓子——这甚至是在和昆曲的水磨腔唱反调!”

束手无策、无能为力、蚂蚁挠心、一筹莫展……等等感受成了一个个词在蔚棠脑内排队出场,她欲言又止地看着林佳。

“戏服的钱院里没让我赔,但是我心里还是难受。我家里人天天跟我抱怨我给他们的钱少,说早知道该在生我以后,抓紧生个能养家的男娃。明明当年他们看到我进戏校也很高兴,和街坊邻居都说了一遍,现在却好像是我自己叛逆要走一条不归路,连累家庭。”

出身的不同所致,蔚棠想行使安慰,但无能。

让林佳从心所欲?但林佳和她不一样。蔚棠突然领悟了些贝音指责她时的深层含义。

“成年后的世界是这样的,即使有背景,在社会上也会有要违心的时候。我不知道我能对你说些什么,也不知道我的选择能不能供你参考;总之,你要不要试试在抉择的时候,选一个不那么违心的?”

她望着林佳被捂了大半的脸,试探性地建议:“纯粹的从心和违心都太极端,挑一个卡在中间的吧,给自己能够继续尝试的机会。”

覆在那张脸上的手落了下来,林佳起身,她低头俯视着蔚棠,道了声抱歉。

“把负能量传递给你,不好意思,我去练功了。”

看着那道细瘦的背影,一股气仿佛在蔚棠的身体里叹。

这一头坐着的人离开了,那一头空着的位置倒来人了。

清浅的香气像是被热汗蒸出来的,暖暖的气息乘着流动的细风来到蔚棠身上。

一转头,所见的是容玙。

“聊了什么不愉快的?”

“你猜得真准。”

蔚棠又守己地回到两条大腿的手往前伸了伸,胳膊连带着双肩都向内收。

她“唉”出低低的郁闷。

“大家好像都在面对‘改变’,也都对‘改变’感到无助。有时候,选择了‘改变’的人还要被质疑。”

“真遗憾,我不能再做以前的那个小姑娘了。”

容玙手中握着保温杯,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手指敲点着杯身,他微微垂睫。

“我们没办法干涉其他人的决策,也没办法阻止其他人评价的行为。‘以有尽逐无已,所止者寡矣。’在他们没有出现恶劣的攻击的前提下,质疑的声音是没办法抹消的,但是,自己不要质疑自己已经做下的决定。”

和贝音的通话结束后,蔚棠遂一直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只可惜不是舒适和痛快引发的。

但当下,她感受到自己向下落了些。

“那面对误解的时候,我要不要解释呢?”

他张弛有致道:“不管是一个人的误解,还是大众的误解,想不想解释全凭心意,如果要解释,解释一次就够了。”

“就像……”容玙的卷睫上掀,朗朗的黑瞳斜向她。

“假使你还想做从前那个小姑娘,一样可以做;全凭你的心意。世界、社会,对我们或许有诸多限制,但在限制之内,自己可以给自己多一些宽容,允许自我追求的自由。”

垒在蔚棠心上的石堡一分为二,没有坍塌,好歹给她留出了喘气的空间。

喘到气的那一块得寸进尺,想把前时的闷堵都宣泄出去。

她垂着眼,掩饰不住从内透向外的失落。

“我有个很重要的朋友,我以为我们永远不会有误会,我以为她会理解我。但是,我发现,她也不理解现在的我,所以,我也对自己陌生了点。”

“以有尽逐无已,所止者寡矣”出自《韩非子??难一》

我没有当过游戏策划,没有职场经历,不好意思。我胡扯的。

关于这个章节里提到的坏坏的那些策划,没有攻击他人爱好取向的意思,什么群体里都会有这种人,没有说全部都是这种人的意思,只是表达他们塞的私货顺带暗示私货内容~

没有影射任何~

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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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没想到你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