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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谜面人

空气凝固了。谢姮的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想要向后缩,却无处可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亘而来,不轻不重地搭在了掀开的车帘上,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兵士大半投向谢姮的探究视线。

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宣示主权般的意味。

兵士一怔,循着手臂看向它的主人。

只见那位一直倚着软垫的公子,不知何时已坐直了身子。

“官爷,”七爷开口,声线压得低而稳,“这是我家夫人。”他稍作停顿,余光扫过谢姮僵直的脊背,又从容补上一句,“日前刚染风寒,吹不得风,也受不得惊。还望行个方便。”

他说话间,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抬起。不是搂抱,而是带着一种略带责备又无奈的亲昵态度,用指关节轻轻碰了碰谢姮低垂的的侧颊。

那触碰一触即分,微凉的手指却像带着电流,让谢姮浑身一颤,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脸颊。

这不争气的本能反应!她在心中咒骂着自己。她竟为这点虚伪的接触而脸红?这岂不正中他下怀,证明她与那些易受撩拨的浅薄女子无异?

“您查得仔细是应当的,只是……”七爷语气微顿,目光扫过兵士手中的画像,淡淡一笑,“也别吓着我家夫人。她若受了惊,回去又得病一场,折腾的还是在下。”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放得低,却又隐隐透着不容冒犯的底线。

兵士眯着眼,打量了片刻这看似鹣鲽情深的画面,那点疑虑在女子通红的双颊和男人保护姿态极强的动作间转了转,终是哼了一声,挥手下令:“放行。”

车帘垂落的刹那,外界喧嚣骤然被隔绝。

方才的亲密荡然无存。他立刻撤回了所有触碰,仿佛刚才那个体贴的夫君只是个幻影。

“情急之举。”他哑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而谢姮,则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角,被触碰过的脸颊依旧灼热。

而宫内早已翻天覆地。

承明殿内,瓷盏碎片四溅,宫人跪伏一地,噤若寒蝉。

“居然还没找到?!”明德帝的声音因暴怒而扭曲,再无半分平日的帝王威仪,只剩下被触逆鳞的狂躁,“朕要你们这群废物何用!看管静思苑的所有宫人即刻拖出去凌迟!”

跪在殿中的侍卫统领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砖,颤声道:“回、回陛下,臣等在静思苑,发现了、发现了昏迷的王太监,身着公主外衫,颈后有击打痕迹……”

“废物!连个闺阁女人都看不住!王太监一族,尽数诛灭,一个不留!”他一脚踹翻御案,咆哮声震得殿梁都在嗡鸣。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谢姮的逃跑,不仅让皇室颜面扫地,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甚至可能随时引爆与匈奴之间那根脆弱的弦,让整个王朝陷入战火。

“陛下息怒。老奴派人细细搜查过,公主疑似跳下西北废苑枯井,然后循着太液池逃出。”冯恩悄步上前道。

“太液池……”明德帝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所有,脸色变得铁青,但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他想起那个四哥谢元煜,是了,他们三兄妹自幼便格外亲近……一些宫廷秘辛,或许就是那时泄露的。“冯恩,你亲自带一队羽林军,立刻去沿所有可能的藏匿点给朕搜!”皇帝的声音陡然压低,“有人胆敢相助,格杀勿论!”

“是。”冯恩躬身领命。

下一刻,沉重的宫钟被撞响,传遍皇城每一个角落。无数火把瞬间点燃,甲胄铿锵声与奔跑呼喝声撕裂了雨夜的沉寂,整个长安宫城如同一头被惊醒的暴怒巨兽。

“只是老奴还有一事不得不说,静思苑的火起,似乎是由火药引发。”他眼底闪过一丝的迟疑,微妙地加重了似乎二字,既呈报了关键线索,又为真相留有余地。“威力控制得极精妙,意在制造混乱,而非伤人毁物。所以,公主才能趁乱脱身。”

以他在宫里蛰伏几十年的关系网,他当然清楚地知道,静思苑那场恰到好处的火,其源头并非外臣,而是明德帝和谢姮的生母——冯太后。明德帝若想深究下去,必将掀起另一场风暴。

冯恩的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一种更可怕的死寂。

一瞬间,无数念头在明德帝脑中闪电般掠过。明德帝脸上的暴怒瞬间冻结,继而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神情。

是了,此人只可能是母后。她一直觉得亏欠谢姮,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儿子对胞妹太过冷酷。

说来滑稽,他的母亲,为了护着他的妹妹,不惜被他软禁了也要竭尽全力派人偷偷送火药,在皇宫内院制造混乱,来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然而,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与太后公开反目,带来的朝局震荡是他目前无法承受的。

他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丝少有的疲惫:“朕,知道了。”

“还有,所有静思苑纵火知情者,处理干净。朕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此事的流言。”

“遵命。”

明德帝忽然静了下来,他又缓缓开口道:“冯恩,你说,这宫里,有多少人巴不得打朕的脸?”

“陛下这是……”冯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老奴惶恐!纵使天下人皆负陛下,老奴也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朕如今,大抵也只能信你了。”明德帝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慰藉,只有更深的孤寒。他顿了顿,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硬与算计,仿佛刚才那一瞬的脆弱只是个幻觉:“立刻传令,北境所有关隘,守备加倍。此外,预备着两份圣旨。”

他语气平稳,却字字千钧,“其一,朕唯一的安乐公主派去和亲,以安漠北。其二……”

他略作停顿,像要亲手斩断最后一丝牵连。

“昭告天下,逆犯谢姮,业已捕回,尚已赐死。”

若非她执意叛逃,将局面逼至如此境地,他或许……或许还愿意为她留一线生机。可如今,棋至中心,已由不得半点心软。

直到冯恩也领命退下,沉重的殿门合拢,将所有的喧嚣与火光隔绝在外,殿内瞬间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明德帝独自走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记忆像阴冷的潮水,无声漫上。

“五弟!这桂花糕我们分着吃!”记忆中总是沐浴在阳光里的四哥谢元煜笑着把糕点掰成两半,糖渣沾满了指尖。

那时父皇的目光总是更多地落在早慧的四哥身上,连那个总是跟在后面喊哥哥的小雪团子似的谢姮,也总是更黏着会带她玩的四哥。

画面骤然又回到现实——是谢元煜被拖下去时,死死瞪着他的、那双沁血的眼睛;是谢姮被拖下去时,死死盯着他的、那双绝望的眼睛。

真好。

这龙椅,自古只能坐得下一个孤家寡人。

他有权力,那是唯一不会背叛他、唯一能让他感觉安全、感觉自己终于比四哥强的东西。

七爷的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直到长安那巍峨的城墙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第一关终于过了。”谢姮松了一口气道。

七爷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声音依旧平淡,“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话音刚落,马车突然加速!

墨九在外低喝:“爷,有尾巴!两骑,从城里就跟出来的,不是官兵路数!”

冰冷的雨水从车窗缝隙抽打进来,与车厢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

谢姮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死死抓住车窗边缘。

七爷眼神一凛,眸中锐光乍现,如同出鞘的利刃。

“速度倒快。”七爷冷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