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年眼睛一亮,当即颔首:“赌注好办,你想要什么,尽管提。”
梁欢深吸一口气,目光认真看向他:“奴婢想要脱奴籍文书。先前老爷应允过奴婢,只是一直迟迟没有下文,若是奴婢赢,便劳烦少爷帮奴婢取回文书,还奴婢自由身。”
虽说当着主子的面说这话不太好,但她实在不想等了。崔老爷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避着她,让她有种上当了的感觉。
这话一出,崔时年心底微微一动。
那份文书早就被他收在身边,他迟迟不曾声张,没想到梁欢心心念念这件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故作沉吟片刻,慢悠悠应下:“可以。”
梁欢心头一喜,还未等她松口气,就听见崔时年慢悠悠抛出条件。
“若是你输了,赌注便是,往后永远留在崔府做事,不得再提离开二字。”
梁欢脸色微僵,心底暗自暗骂崔时年心思歹毒,这哪里是赌注,分明是想困住她。
可机会摆在眼前,她不愿就此放弃,咬了咬牙:“好,奴婢答应。”
两人各自怀揣心思,这场赌约在彼此心中分量不轻。
崔时年笃定自己没有落败,不愿轻易认输;梁欢也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差错,不肯草草定下输赢。
崔时年抱臂挑眉:“单凭方才短短一幕,难以定论。咱们也不必急着分出高下,往后慢慢观察那对夫妇相处,再论输赢,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
正中下怀,梁欢立刻点头:“奴婢也是这么想的,仓促争辩毫无意义,长久观察才算公平。”
崔时年也不和梁欢费口舌,在他心里,自己的胜算极大,他招来掌柜,指了指那两人,问道:“掌柜的,在你铺子里挑选首饰的那对夫妻,你可认得?”
掌柜闻言立刻堆起笑脸:“崔公子说的是吴家二位吧?那可是咱们京城有名的恩爱夫妻!”
这话一出,崔时年挑眉,余光轻飘飘扫了一眼身侧的梁欢,得意之色藏都藏不住。
只听掌柜继续滔滔不绝:“吴家相公最是疼惜夫人,每月总要带着娘子来我家铺子挑些钗环首饰。逢年过节更是从不落空,金银玉器、珠花绫罗,从未断过。街坊邻里谁不羡慕二人恩爱和睦,相敬如宾!”
崔时年听罢,腰杆挺得更直,嘴角的笑意几乎要漫出来,俨然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抱着胳膊,慢悠悠打趣:“听见没,全城皆知二人情深意笃,月月添置好物,这般相待还不算上心?依我看,你的看法纯属多虑。”
梁欢抬眸看向洋洋得意的崔时年,语气带着点小倔强:“掌柜看见的,是吴相公愿意给别人看到的。出手大方送礼,只能算是舍得花销,人心藏于细节,不是靠几件首饰堆出来的。”
“还嘴硬。”崔时年嗤笑,转身走出玉屏斋。
走在青石板街上,他心中算盘打得噼啪响。
奴籍文书本就收在他书房,怎么算他都不吃亏。若是赌约得胜,梁欢便要留在崔府,再也不提脱籍。
想到往后梁欢输了赌约,只能安分留在府中做事,崔时年心底莫名一阵舒坦。
他故意放缓步子,侧过头戏谑道:“梁欢,现在反悔尚且来得及。你若是肯认一句自己错了,这赌约便可就此作罢,也不用落到永世留在崔府为奴的下场。”
梁欢趁他不注意白了他一眼:“少爷可知半路开香槟乃是人生大忌。”
“什么香槟?”怎么老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只当是梁欢胡乱编排说辞硬撑,压根没放在心上,依旧笃定自己稳操胜券。
这时吴家夫妇也从玉屏斋走出来,刚好又在两人的后面,两人话又悠悠飘了过来。
吴相公吴中玉收好首饰锦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脱的强硬:“时辰不早了,随我去药铺一趟,把调理身子的汤药抓上。昨日的药应当吃完了吧?”
吴夫人的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甚至藏着一点卑微的抗拒:“玉郎,我身子无大碍,不必日日服药,我实在不想再喝了。”
许是汤药苦涩难咽,许是常年调理早已身心俱疲,她语气里的倦怠根本藏不住。
可吴中玉半点不松口,依旧柔声劝哄,道理一套一套的:“怎能胡闹?女子体虚需常年调养,吃药是为了你好。听话,随我去抓几副新的,不可任性。”
话说得体贴至极,落在旁人耳里,妥妥的体贴夫君模样。可那温柔底下,半分迁就也无,从头到尾,皆是他说了算。
吴中玉依旧耐心十足地哄着,半劝半强制,硬是带着不愿服药的吴夫人调转方向,往街边的药铺走去。
崔时年抿了抿唇,他侧头偷偷瞄了眼气定神闲的梁欢,“人家夫君关心夫人身体,日日督促调养,分明是体贴入微,你可别又胡乱解读。”
梁欢忍着笑,轻轻点头:“是是是,少爷说得对,句句都是体贴。”
这敷衍的顺从,比直白反驳更打脸。
崔时年被噎得没话说,“走!跟上去瞧瞧!我倒要看看,你嘴里所谓的假恩爱,到底能被你说出多少花样!”
说完,他率先抬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吴家夫妇身后,活像个非要求证自己没错的倔强孩童。
梁欢也紧紧跟着。这位吴相公一看就是个双面派,不紧咬着他还真挑不出他的毛病。
到了吉福药铺,两人在外徘徊没有直接进去。
不多时,药铺伙计麻利包好一大包黑沉汤药,吴中玉提着药包,温声催着满脸倦色的吴夫人离去。
自刚才和梁欢打了赌,他对这对夫妇就很好奇的很。虽觉得自己的看法没有错,但梁欢说的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方才亲眼瞧见吴夫人万般抗拒吃药,偏吴中玉执意强求,心里越发纳闷,非要刨根问底不可。
抬脚就迈进药铺,摆出大少爷的架势,昂首问道:“掌柜,方才那对夫妇抓的是什么药方?说来听听。”
谁知药铺掌柜恪守行规,连连摆手摇头:“公子,病患药方乃是**,小店不能随意透露。”
崔时年不信这个邪,财大气粗惯了,当即抬手摸出一锭银子,“啪”地轻拍在柜台之上,底气十足:“这下总能说了吧?”
银子亮闪闪摆在眼前,掌柜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态度坚决:“规矩在前,万金不换,还望公子海涵。”
崔时年瞬间吃瘪,僵在原地。
长这么大,还真少有银子搞不定的事,今日算是栽在了一个药铺掌柜手里。他悻悻收回银子,脸上写满憋屈,活脱脱一副有力没处使的模样。
身后的梁欢看得忍俊不禁,默默上前一步。
她可比爱拿架子的崔时年通情理,深知生意人最吃情理,不吃硬逼。
只见她笑意温婉,语气随和地走过去,问道:“掌柜的,方才撞见一位夫人在您这买了调理身子的药,我近来身体不适,也想买几副养养身子,不知是哪类滋补方子?”
掌柜闻言神色当即缓和,笑着打量她两眼,顺口闲聊:“方才那位夫人的方子是固本助孕的补药。我瞧你模样清秀,成婚几年了?”
梁欢说道:“还未婚配。”
掌柜顿时了然,连连摆手:“那就千万用不着这方子,你说说身体有哪些不适,我另外给你抓一副药。”
梁欢连忙笑着摆手婉拒:“多谢掌柜好意,我只是近日偶感体虚,随口问问罢了,不必麻烦抓药。”
掌柜也不勉强,笑着点点头:“那也好,是药三分毒,无病无需进补,姑娘平日好好休养就是。”
梁欢刚踏出店门,崔时年迫不及待说道:“这下总没话说了吧?人家陪着抓药调理身子,总不能还是假恩爱了?”
偏偏梁欢不按他的思路走,她摩挲下巴,一副福尔摩斯上身的模样。
不对,以她多年的小说阅历来看,这位吴相公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在旁人看来吴相公简直是个好男人,给夫人买首饰抓补药照顾有加。但在她看来,他的夫人完全没有被宠爱的感觉,反而过得很辛苦。
或许没有旁人的时候,两人的相处又是另一种场面。
看着她的样子,崔时年没好气地轻啧一声:“你可真是长了一双挑刺的眼睛。好好一桩和美姻缘,被你说得一无是处。”
梁欢道:“少爷,我想只能在没有旁人的地方才能让这位吴相公显出原形了。”
崔时年听完她这番话无语望天,被她清奇的思路搞得哭笑不得。
他没好气地瞥着梁欢,语气满满都是无奈:“合着照你这个意思,咱们还得熬到夜里,扒着人家闺房墙角偷看,才能求证你这无端的揣测?”
梁欢身子缩了缩,很无辜的回道:“少爷,你是这种人奴婢也不是啊。”
崔时年被她这副清清白白极度无辜的模样堵得一口气不上不下。
他挑眉嗤笑一声,上下扫了梁欢一眼,“你不是?”
梁欢挺直身子,理直气壮地辩驳,越说越小声,眼神也越来越奇怪,看得崔时年全身不自在。
“当然,奴婢说的是私下总有没旁人的时候,少爷您想去扒人家窗户奴婢还不想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