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师的目光直直落下,落在秦醇身上,静静地等着他回答。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又转移到秦醇身上,满是好奇和疑惑,而其中最烧得他心间发慌的一道视线,直直地从身旁穿过来。
秦醇下意识侧头看过去,对上江聿行的眼睛。
江聿行已经把手放了下来,此刻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眉头皱得紧紧的,嘴角却微微勾起,带着一抹好笑的意味,那纯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有这么厉害?”
正午的阳光最为温柔透亮,穿过玻璃窗,切割出规整的光影,洒落在两人的课桌之间,细细密密地覆盖在江聿行的脸上。
秦醇定定地看着他澄澈的眼神,怔了几秒,随即嘴角漾开一点笑意,点了点头。
他故意看着江聿行,一字一句拖长语调地说:“可能是……近朱者赤吧。”
话音落地,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压抑不住的哄笑声轰然炸开,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教室。
“我懂了!江神就是那个‘朱’吧?”
“如此形象生动的比喻!”
“醇哥依旧直言不讳~”
……
此起彼伏的打趣声钻入耳朵,热闹得让人耳尖发烫。
讲台上的老师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轻轻敲了敲黑板,压下满堂的喧闹。
“好了,安静上课。”老师语气温和,也打趣道,“既然秦醇这么说,那你们两个就继续互相督促、共同进步,争取稳住名次,别辜负了这份‘近朱者赤’啊,其他同学也要多向优秀的人学习。”
说完便转过身继续讲课,一本本点评着作文,重新拉回了课堂的节奏。
可教室里的热闹哪有那么容易平息,同学们低着头,埋在书本后面小声说笑,余光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前排瞟。
江聿行整个人彻底僵住。
刚才还挂在唇角的戏谑笑意瞬间消失,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红色,一路蔓延到整个耳廓。
他皱着眉偏头瞪向秦醇,装作不耐烦的嫌弃模样,压着声音咬牙吐槽:“你什么时候能优化一下你这爱乱说话的臭毛病!”
秦醇依旧坐姿“端正”,指尖轻轻搭在练习册的边角,姿态松弛又从容。
他没有避开江聿行气愤的目光,漆黑深邃的眼睛稳稳地锁定住对方泛红的耳尖,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同样压低声音:“有吗?可是我说的是实话啊。”
他温热的气息顺着课桌间狭小的缝隙飘过来,钻进江聿行的耳朵里,让他瞬间语塞,耳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他猝不及防地移开视线,僵硬地转回身子,目光死死落在面前的课本上,可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底尽数模糊,一个也看不进去。
这一整节课,就在这样细碎的躁动下度过了。
自习课的时候,李夏澈趁着没开始看管,就猫着腰从后排跑了过来,扒在两人课桌边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诶,醇哥,江神,你们听说了吗?凌肖退学了,他妈也连带着受罚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来,猝不及防地落尽秦醇的耳朵,让他的笔尖猛地顿住。
他眼底所有温和的笑意瞬间全部褪去,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涌现出昨天办公室里的谈话。
“我只有一个要求,让你儿子退学。”
江曼的声音此刻像广播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回荡。
当时他还半信半疑,觉得想让凌肖这种关系户退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江曼居然真的做到了。
短短一天时间,就让凌肖妈妈的态度从“你做梦”,变成了不动声色地妥协?
无数复杂的思绪还在心底翻涌,但也不过一瞬间,秦醇便收起了眼底所有的波澜,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装作不在意地样子:“退学了不是更好吗,省得他再欺负人。”
话音落下,他下意识侧头,看向身旁的江聿行。
江聿行早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神彻底怔住,整个人还陷在错愕之中,迟迟没有回过神。
下课铃突然清脆地响起,利落地斩断了课堂沉闷的氛围。
铃声响彻走廊,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同学们纷纷丢下手中的笔,伸懒腰、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的结伴起身,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教室。
江聿行这才从怔愣中回过神,心底复杂的情绪还没完全消散,就又被满教室的喧闹裹挟,。
他没心思再参与旁人的议论,也不想再停留在这个满是目光注视的座位上。
心绪纷乱,只想逃离。
他抬手快速合上摊开的课本,将笔随手塞回笔袋,动作干脆利落,起身就准备出去透气。
可他刚微微站起身,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扣住。
江聿行脚步一顿,身形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向后看去。
教室里大半同学都已经离开,只剩零星几个留在座位上刷题,没有人注意到前排角落里这隐秘的拉扯。
秦醇依旧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他微微抬眼看着身前的人。漆黑的眼眸沉沉的,映着窗外透亮的天光,他漫不经心地开口:“跑什么?”
江聿行被攥住的手腕瞬间发烫,温热的触感顺着腕骨向上,一路烧到心口。
他下意识偏过头,挑眉嘴硬道:“什么跑什么?……教室里太闷了,出去透透风而已。”
秦醇仅凭一秒就识破了他的伪装,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秦醇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顺着江聿行手腕的力道站起来,微微俯身,缓缓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咫尺方寸之间,呼吸相互贴近。
江聿行此刻略显慌乱的目光直直落进他眼底,他轻笑一声,问道:“我刚刚那么说,你不高兴?”
距离骤然拉近,氛围感被无限放大。
秦醇能清晰地感受到,江聿行略微混乱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脸颊,能清楚地看到,阳光落在江聿行的脸上,光影晃动,衬得他眼底的情绪更加真切。
下一秒,江聿行飘忽不定的眼神彻底避开了他的视线,却依旧嘴硬地说道:“随便你怎么说。”
秦醇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地追问,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江聿行手腕细腻的皮肤,便缓缓松开了手。
可他依旧微微侧身,肩膀稳稳挡住了课桌外侧地通道,彻底堵住了江聿行离开的去路。
狭小私密的空间里,周遭的喧闹全部被隔绝在外。
“既然我沾了你的光变得更优秀,”秦醇垂下眼,目光掠过江聿行依旧泛红的耳尖,一字一句,“那以后,我就多跟着你,嗯?江大学神。”
最后四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暧昧,落进江聿行的耳朵里,彻底搅乱了他仅剩的理智。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心底又热又麻,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明明可以再次开口反驳,明明可以推开对方径直离开,可四肢百骸都像是没了力气,半点想挪动的念头都没有。
最后只是别扭地冷哼一声,装作满不在乎、习以为常的模样:“随你。”
秦醇看着江聿行满脸口是心非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故意开口调侃:“某人刚才不是说要出去透透风来着?”
轻飘飘一句话落下来,瞬间点醒了江聿行。
耳尖残留的热度还没降下去,脸上又泛起一层薄红。
他抬手毫不客气地抵在秦醇的肩头,猛地将人推开。
“懒得跟你扯。”
话音落下便转身离开座位,逃也似的朝门外跑去。
秦醇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桌沿,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摔倒。
他抬眼望着那人仓促逃离的背影,胸腔里溢出一声轻浅地笑:“力气还挺大。”
他弯下腰,伸手探进抽屉,拿出校服外套随意披在肩上,顺带拿起一瓶冰镇过的可乐,慢悠悠抬脚走出了教室。
走廊间穿堂而过的风恰到好处扑面而来,微凉的风掀起他的衣角肆意翻飞,阳光澄澈透亮,落得满身轻浅光影。
他抬起眼,目光漫不经心的在走廊四周扫了一圈,视线轻易就锁定在了不远处的露台。
果不其然。
江聿行正独自站在那里。
教学楼每层外侧都连着一个小方露台,走几步台阶就能上去,楼层越高视野越好,绝对是赏风景的不二之地。
江聿行扒着露台的墙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
秦醇的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意,轻轻地走上台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江聿行身旁。
他单手拎着已经打开了的可乐,另一只手臂随意搭在露台冰凉的墙壁上,姿态闲散又惬意。
身旁的江聿行察觉到身侧传来的动静,侧头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便把头重新转了回去,丝毫没有要搭话的意思。
晚风和煦温柔,轻轻掠过二人的眉眼笔尖,吹得额前柔软的发丝凌乱飘散。
四下寂静无声,喧嚣全部被隔绝在露台之外,只剩风吹过耳边的声响。
秦醇侧头静静看向身侧的人,率先打破这份宁静的沉默。
“以前怎么没发现,学校的风景还挺好看的。”
说话时,他的目光直白地落在江聿行的侧脸上。
江聿行的余光察觉到他直白的视线,依旧不肯开口应声,只是极其敷衍地瞥了他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就再也没有其他话。
看着他装作冷淡别扭地样子,秦醇心里莫名想笑,干脆抬手将冰凉的可乐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抬起,眉梢轻佻,眼神里带着打趣。
江聿行垂眸看向那瓶可乐,融化的水珠顺着瓶身滑落在秦醇的指尖,他顿了一会儿,再次收回视线:“不喝,我不喜欢碳酸饮料。”
秦醇被他一本正经地模样逗得失声低笑:“果然是标准的乖学生。”他收回手,毫不在意,“不喝拉倒,我自己喝。”
话音落下,他微微仰头,唇边贴上冰凉的罐口,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几口下去,清甜冰凉的气泡感瞬间驱散了午后残留的燥热。
气氛再次回归宁静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露台后面清晰的传来,打破了此时独属于两人的私密氛围。
“秦醇,聿行?你们两个在这看风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