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秦醇瞥见眼前的人顿时变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看见江聿行慢慢地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秦醇见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火气莫名散了一大半。
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开口时刻意放轻了声音:“江聿行,我问你。”
江聿行愣了愣,下意识抬眼,撞进秦醇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又慌忙移开目光,抬手蹭了蹭鼻尖,闷闷地“嗯”了一声。
“这几天躲着我,你开心吗?”
秦醇的声音不是很大,却在空荡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江聿行的身体瞬间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起,书页被捏得发皱,沉默了好一会儿,秦醇才看见他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秦醇心里的火彻底熄灭,转而漫上来一种无法言语的心疼。
他接着问,声音变得有些哑了:“你每次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照顾别人的情绪……”,他顿了顿。
“那你呢?”
短短三个字,他却在江聿行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震惊。
江聿行怔了几秒,又迅速移开视线,死死地盯着地面,眼底渐渐涌上一层似有若无的水汽,强撑着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秦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脏像是被谁攥住了,疼得发紧。
他上前一步,没给江聿行任何躲避的机会,伸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轻轻将他拥进怀里,贴近他耳边,轻声说了句:“辛苦了,江大学神。”
“啪”地一声,江聿行手里的书应声落地。
秦醇感受到怀里的人身体瞬间僵住了,甚至忘了呼吸。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江聿行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下一秒,几滴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落在他的肩头,洇开一小片湿痕,烫得他心尖更紧。
江聿行的手臂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松回抱住他,紧紧地揪着他的衣服。
怀里的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飘进耳朵里,听得让人心碎。
过了许久,江聿行的哭声渐渐停了。他胡乱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指尖蹭得眼眶通红,却硬是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抬起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嘴硬道:“抱歉,刚刚……眼睛里进沙子了……”
秦醇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忍不住挑眉,轻轻笑出了声。他犹豫了一会儿,缓缓伸出手替江聿行擦了擦眼角的余泪,轻声道:“好好好,眼睛进沙子了,昂。”
他的指腹刚蹭掉那点残余的眼泪,就被江聿行拍开,他抬起眼看向眼前的人,眼角的红痕还没完全消掉,耳尖却也染上了淡淡的绯色。
在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江聿行先移开了视线,又往回瞥了一眼,犹犹豫豫了半天,低声开口道:“我没有故意不理你,只是不想让那些流言影响到你,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醇严肃地打断了。
秦醇抓着他的肩膀,眉头皱得紧紧的,眼神特别认真:“江聿行,你能不能学着自私一点?不要总想着别人好不好?”
江聿行彻底愣住了,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任何一个字。
秦醇看着他茫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伸手揉了揉江聿行的头发,似乎是觉得不妥当,最后又轻轻拍了一下江聿行的脑袋,嘴毒道:“先管好你自己。”
江聿行抬手摸了摸脑袋,眼神里流露出些许委屈,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而好像又有点不服气,开口反驳道:“但是……”
刚吐出两个字,秦醇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生硬地打断:“别但是了,天都黑了,教室都没人了,赶紧回宿舍洗洗睡吧。”
秦醇把书包往肩上提了两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了。
他回头瞥了江聿行一眼,江聿行刚蹲下身子把掉在地上的书捡起来攥在手里,把书包背上肩,刚好对上他的视线,淡淡说了句:“走吧。”
秦醇的视线在江聿行的背影上停留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收回手机迈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走廊里,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身后熄灭。一阵夜风吹了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凉飕飕地拂过脸颊,钻进衣领里,冻得秦醇不自觉把拉链往上拉了拉。
他裹紧衣服,不禁抱怨道:“好冷,江西的气温还真是忽高忽低。”
江聿行侧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淡淡地说道:“现在已经十二月了,天气转凉是正常的,是你自己穿太少了。”
秦醇闻言,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却也没反驳,毕竟江聿行说的是事实,只能闷闷地往前走。
两人一路上都没有搭话,肩膀偶尔撞到一起,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弹开。
刚刚打破的冰层似乎还没有被完全融化。
一路走到宿舍楼下,刚刷卡进门,顺着楼梯爬上三楼,秦醇抬手推开了宿舍门,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随手关上了房门,隔绝了门外的冷风。
刚一进门,两人就愣住了。原本一直空着的那个床位,此刻已经铺上了被褥,床铺整理的整整齐齐,看来最后一名室友终于到了。
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一道带着撒娇意味的清亮嗓音,黏糊糊的:“哥~成榆哥哥~你就让我抄一下嘛~”
两人顺着声源看过去,只见一个长相乖巧的男生正拽着谢成榆的胳膊,来回轻轻晃着,软磨硬泡地央求着什么。
秦醇莫名觉得那个男生有点眼熟,思索了一番,终于和脑袋里一个模糊的人影对上了号——上次家长会迎宾的时候见过一面。
正在他仔细打量那个男生的时候,他瞥见谢成榆毫不留情地扒开缠着自己胳膊的手,头也不回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那个男生见撒娇没用,原本软弱的表情瞬间垮下来,嘴角撇得能挂个油瓶,愤愤地松开拽着谢成榆胳膊的手,往旁边退了几步。
秦醇站在一旁,把他这变脸的过程看得真真切切,心里不禁嗤笑一声。
刚才那声“哥”喊得黏黏糊糊的,眼眶都快挤出眼泪了,这一撒手就换了副倨傲模样,演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他正琢磨着,那男生突然转头,视线扫过门口的他和江聿行。当目光落在江聿行身上时,那男生原本还带着点小情绪的脸瞬间就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推开,看着那人径直凑到了江聿行面前。
那力道来得猝不及防,秦醇踉跄着身子往后退了两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那个男生,那人似乎全然不顾被自己推开的人,此刻正仰着头,一脸“崇拜”地看着江聿行:“你就是那个天才跳级生江同学吧?好厉害!”
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江聿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宿舍冰冷的门框上,眼神躲闪着尴尬地摆了摆手:“没有,过奖了。”
看着江聿行浑身不自在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刚才被无缘无故推开的憋屈,秦醇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他压着怒意,转头看向坐在书桌前,始终一脸淡然敲着键盘的谢成榆,没好气地开口问道:“他是谁?你朋友?”
可谢成榆只是淡淡抬眼扫了一下眼前的场景,目光在那个男生身上停留了几秒,就又转回头去敲键盘,只扔给他三个字:“算是吧。”
一句含糊不清的“算是吧”,彻底让秦醇心里的不满翻了倍,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又加重了几分:“你怎么随便带人回宿舍?这不是你家,你好歹跟我们商量一下吧?”
没想到对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抬起眼回怼道:“你眼角膜捐了吗?门口空位上铺好的被子,你看不见?”
秦醇闻言一怔,顺着谢成榆的目光再次看向门边的床位,原来刚刚瞥见的整整齐齐的床单被罩是这个男生的。
他一时语塞,有些尴尬地轻咳两声,索性不再看谢成榆,转头将目光投向依旧在被纠缠的江聿行。
视线无意间扫过江聿行怀里抱着的英语书,秦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瞬间有了应对的法子。
他快步走到江聿行身边,不由分说地一把拉开还黏在江聿行面前的男生,直接将人拽到一旁,自己则顺势往江聿行面前站了站。
“不好意思啊,”秦醇看着那个男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这位天才跳级生江同学,现在要帮我补习功课,没时间陪你闲聊呢。”
不等那男生反应,秦醇直接伸手攥过江聿行的手腕,指尖轻轻触碰到少年微凉的肌肤,能感觉到他下意识地轻颤。秦醇没有松手,只是放缓了些许力道,拽着人走到自己的书桌旁。
他轻轻扶着江聿行的肩膀,将人按在了桌前的椅子上坐下,随后抽出他怀里的英语书,“啪”的一声丢在江聿行面前,书页摊开的位置,刚好是今天课上讲的知识点。
但是江聿行好像被他这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住了,坐在椅子上愣了几秒,才抬起头疑惑地小声问道:“你不是刚才还说,让我回宿舍洗洗睡觉吗……怎么突然要补习了?”
秦醇刻意避开他“清澈”的目光,假装没听见他的疑问,侧身靠在书桌边,摆出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认真学习的模样,拍了拍桌上的书:“开始吧。”
江聿行看着秦醇故作严肃的侧脸,仔细打量了半天,也没看出来他脸上有什么异样,可心里却莫名有些忐忑,不敢再推脱,便乖乖地点了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