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与眼相视的一刻,故事已埋下伏笔。」
赫厄斯全境下着朦胧的雨,晓支着下巴放空大脑,教室结实的玻璃隔绝了雨声,水珠沿窗向下画出扭曲的纹路。台上的老师孜孜不倦地讲述令人昏昏欲睡的东西,他打了个哈欠。
好无聊。
不知是训练过头还是身体怀念在宇宙翱翔的自由,只要安静的呆在原位,内心便升腾起某种渴求。
闲不下来……
如果没有斯卡列特,自己也许会在毕业后选择户外工作吧。有栖的话……会不会变成米海尔博士那个样子,穿着白大褂泡在不见天日的实验室里。杏的话,会继承家业吧,毕竟是大小姐。奈田前辈和马拉奇……
诸星晓才发现自己对同僚们的认知只停留在训练后偏好哪款运动饮料的程度。
训练的时候、战斗的时候通过歌利亚通讯对话;结束后,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各自回家。
他们甚至没有聚过餐——军部食堂不算。
说起来马拉奇已经可以正常走路了,什么时候三人一起去吃饭吧。
“晓。”
他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已经下课了。”
是吗,时间过的真快啊……
“晓!”
毫无防备的右耳被拉扯,身体重心向侧倾斜,紧急之下他撑住桌面才免于从椅子上摔下去。
“杏!”晓看见发小微笑的脸,不知为何感到一丝阴冷,“不要突然拽我——”
“你这家伙,真是弱不禁风啊。”杏拨了拨脖颈间的头发,今天她的长发没有编起而是束成一个侧马尾,墨绿的发丝随着她的的动作活泼地晃动,“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今天有栖会回来?”
“嗯……”晓老实地回答了班长的问题,毕竟明天是休息日,有栖也在通讯中告诉过他今晚会回家这件事。视线扫过杏的脸,他倒抽一口凉气,“杏,你的头发梳歪了。”
杏·莱尔西有时真的很想直接给这个脑回路不太正常的发小一个白眼,除了有栖那小子到底还有谁能忍受,怪不得他俩走得近呢。诸星司令和玛丽亚女士都是靠谱且智慧的人,诸星晓怎么一点也没有传承到呢。无意间,她看到对方露出袖口的黑色手环,那个东西……
春游回来后,在父亲难堪的脸色下,她还是来到了军部并见到了发小的父亲,赫厄斯的司令官诸星唯。他的眼睛透出令人无法忽略的疲惫,在知晓自己的到来后反而露出释然的表情。一路上准备的质问的话语到嘴边仅剩下一句:晓,他去哪里了。
【他在保护赫厄斯。】
这就是答案,要塞的司令不会开这么无聊的玩笑。赫厄斯内部并无大事发生,也没有任何关于外界动荡的消息,更何况诸星晓还是一个学生,为什么要塞会需要一个还在上学的未成年来保护,明明还有那么多大人——但那次晓的确去了军部的设施,这次春游的也由军部负责。
离开军部前,诸星司令给了杏一个信封,里面是一个地址和一张报名表。
你会知道一切,但它会变成一份沉重的责任,无法对任何人说出口,司令官最后这么对她说。
“你这个笨蛋!”越想越火大,杏恶狠狠的拍击对方桌子,动作惊得前桌睡觉的同学猛地起身惊恐回头。
“欸?”晓睁大了眼睛,他记得春游回来后有和杏好好的道歉,对方很爽快的接受了,最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就连翘课去训练的次数也减少了。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想起这句话,对啊,那个时候杏接受的有些太突然,难不成对方其实根本没有原谅自己,“我……”
“嘟——”
一声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在班长的死亡凝视下,晓从桌肚里拿出手机,几条未读通讯显示在屏幕。
【蕾娜:打扰了,晓。
蕾娜:明天或者后天有空吗?
蕾娜:之前说好了要请你吃饭。】
“谁啊?”这次睁大眼睛的人轮到杏了,她惊讶的从上方看着晓的屏幕,本已做好看自己两个发小的粘腻对话,却冒出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名,“女孩子……?”
其实晓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杏,这段时间的训练和战斗让他几乎把这件事遗忘了,他才想起那个有着耀眼金发的女孩:“吃饭认识的朋友,是女孩子没错……”
“有栖知道吗?”
“不知道吧,毕竟她第一次来赫厄斯。”
杏退后两步,满脸的不可置信。
两人保持着诡异的距离大眼瞪小眼。
晓第一次觉得上课铃是那么动听,朝黑板看去,教室怎么空无一人,连刚才睡觉的那人也不见踪影。
“这节课……要换教室来着。”
于是两人如梦惊醒般夺门而出。
要塞:赫厄斯、舰船底部
蕾娜·阳坐在贵宾室,说不出是喜悦还是紧张,没想到诸星司令真的会允许自己进入军部。毕竟是母亲的朋友……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些难过,又是这样,一边享受母亲的光芒一边想要逃离这耀眼的光,自己可真是个混蛋。手提包中的索奈塔不安地抖动着,毛茸茸的脑袋从拉链的缺口挤出,喵喵叫唤。
“你冷了吗?”蕾娜揉摸粉色生物柔软的皮毛,将它从包中取出抱在怀里,“再忍耐一会吧。”
索奈塔顺势钻入金发少女宽大的披肩斗篷里,发出满意的呼噜声,轻轻蹭着这个让自己感到安心的人类。
“索奈塔……”
本来不该带这小家伙来的,毕竟这里是军部而它是一个不明生物,可当她外出的时候小家伙便执意地粘在自己身上不肯下去,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它放手。无奈,只能将其藏在手提包中,还好索纳塔只是一只小动物,如果再长大一些就不好办了。
幼兽的呼吸声逐渐平静,它睡着了,隔着布料蕾娜轻拍着索奈塔的脊背。另一只手划动手机屏幕,一小时前发给诸星晓的消息还没有回信,她失落地叹气。
或许对方只是在忙,她闭上眼,贵宾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伴随着索奈塔的呼吸声蕾娜觉得大脑昏昏沉沉。
……
“你好。”
陌生的声音将她从浅眠中唤醒,蕾娜·阳揉了揉眼睛朝门口看去:黄色的头发,眼睛是红色的……与自己的年龄相仿却穿着军部的制服。
现在要塞的入伍年龄已经降低那么多了吗——不对,这个人她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来着……
见对方满脸困惑的凝视自己,月城有栖确信这个被诸星司令拜托照顾的女孩对军部的事一无所知。司令没有告诉自己她是来干什么的,只说原本负责接见的同事忙于分析水精从宇宙带回来的斯卡列特碎片,让他带着参观军部。
他想说其实自己也很忙,但在司令的再三请求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就当放半天假。
说不定还能早点回家和晓一起吃饭,正好顺路给晓带上他念叨了很久的蛋糕。
“你好,阳小姐。”有栖重复一遍,看着眼前天真的女孩,他试着做出温和的表情,“由我负责你接下来的行程,称呼我月城就好。”
“月城——?!”蕾娜猛地从沙发站起,斗篷内的索奈塔被这动静吓得慌乱抓住人类的衣物发出不满的呜咽。但此刻蕾娜并没有更多的注意力可以分给可怜的小家伙,她的脑子几乎被【月城】的名字占满了,这不是什么常见的姓氏吧,更何况在第十三要塞,脑海中掠过诸星晓的脸,母亲明明告诉她玛丽亚阿姨只有一个孩子啊,“你和……那位月城玛丽亚是什么关系?”
话出口的一秒,她终于想起自己在哪见过面前的人了——晓的手机里和猫一起午睡的那个少年。
赫厄斯……真小啊。
“她是……我的养母。”
有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对自己名字的反应如此之剧烈,月城玛丽亚……诸星唯的配偶,晓的母亲。幼时的自己被带到诸星家没少受这位温柔女士的照顾,就连名字也是她赐予的,就算直接称呼母亲也不为过。可那抹紫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无尽的宇宙中,连同她稚嫩的理想一起无影无踪。斟酌后,他给出回答。
“唔——”蕾娜的大脑宕机了,一手托住差点掉下的索奈塔,“你认识诸星晓吗?”
自己在说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认识——你认识晓?”有栖同样陷入困惑,他简单浏览过蕾娜·阳的身份信息,阳天心的女儿,因为意外来到赫厄斯,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她是那艘被水精运入要塞的船上的一员,亲眼见过歌利亚水精。
“对,因为他救了我,然后我们就认识了。”蕾娜实话实说。
“这样啊。”指挥官努力使自己保持亲和的神情,连自己也没注意到垂下的右手指甲几乎嵌进手掌。
军部这帮人是吃白饭的吗?!
歌利亚的存在、驾驶员的身份这些信息目前是要塞的绝对机密,就这样让一个一无所知的外来小女孩知道了。诸星晓……以那家伙的死脑筋来说,有栖相信他绝不是会轻易泄密的人。难不成是司令,因为对方是老友的孩子……不,不可能,司令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月城?”
回过神时蕾娜已经收拾好东西站在自己面前了。
“我们走吧。”有栖抬手掩饰性地打理刘海,近距离的观察眼前的女孩,及肩的浅金头发末梢翘起漂亮的弧度,绿色的瞳孔不是风精的翠绿也不是杏的墨绿,令他想起一种名为抹茶的食物。
视线继续向下扫过脖颈——披风下面有什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