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誓，你会成为英雄。」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安全带紧扣肩膀和腰腹，代表驾驶员身体状态的小窗中，曲线剧烈起伏。
【心跳异常，驾驶员，这样并不利于战斗。】
“我知道，水精。”诸星晓直视前方寂寥的宇宙，那是敌人，“我会调整的。”
绝对会平安的回去，所有人。
【接收到最新情报，已更改目标……地点，全部武器……充能完毕……】
话音未落，机械的女声被强烈的电流音覆盖，刺耳的声音令本就紧绷神经的晓咬紧牙关。不对——他快速调出雷达影像——水精的机载智能属于歌利亚水精本身，不该受任何信号干扰才对。
图像中没有敌对反应出现。
“水精？”
【水精，你在和谁说话？】
再次响起的是汉兹的声音。
电流声消失了。
“欸……？”
【不要分心，斯卡列特的行动轨迹改变了，暂时不会对游轮产生威胁。】
【观测为侍从型，正向要塞方向移动，水精，你的任务是将目标拦截在要塞第一防卫圈，支援会在十分钟左右赶到，坚持住。】
“了解。”雷达传来警报，属于斯卡列特的图像显示在窗口，水晶的怪物仿佛近在咫尺。
要塞：赫厄斯、舰船底部、指挥室β
“你在紧张吗？”米海尔靠在指挥台后的墙上，环幕发出的光将指挥官的脸映的苍白，他眨了眨眼，“你眼睛不疼吗？”
少年指挥官将通讯单向静音，点开军部发来的目标解析：“现在是战斗中，米海尔博士，请不要打扰我，有什么事结束了再说。”
白发的博士撇了撇嘴，环幕中代表火精的信标离目标越发接近，最多还有三十秒。他的视线在环幕和指挥官间移动，饶有兴致的抬起眉。
“哦对了亲爱的指挥官，多亏有你土精终于完工，恭喜你——又有了新的玩具。”
赤红的怪物出现在驾驶员的视线中，战斗一触即发。
宇宙
正如机载智能所说，过于紧张会影响战斗，可当红水晶引入眼帘时，诸星晓的心脏依旧止不住的颤抖。
这是第几次了？
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他调整呼吸，熟练地拔出机枪瞄准移动中的怪物。
虽然都是被测定为【侍从级】的斯卡列特，外观却和晓见过的完全不同——没有利爪，比起锐利的成体更像先前遇到过的【茧】的形态，但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能量波动确确实实属于完成羽化的成体。
【现在的资料还无法判断核心位置，注意，从波动来看目标的外壳相当厚重。风精已经出发，预计三分钟抵达战场。】
“收到。”扣动扳机，子弹射出。
一轮射击结束——无事发生。
预料之中。
子弹嵌入水晶外壳，碎裂的晶体漂浮在斯卡列特身周，怪物缓慢地转动，朝向蓝色歌利亚。诸星晓拔出光束刀突进躲过化作弹片的晶体，在漆黑的空中旋转仿佛一只莹蓝的鸟，怪物的动作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迟缓。没有任何阻碍，水精的刀刃自上往下劈向怪物。
“好硬……！”该死的反作用力！
虎口处传来阵阵酸麻，竭尽全力的攻击只给对方留下了浅薄的裂口，令人火大。向下挥出第二刀，刺入斯卡列特躯体的瞬间晓放开右手，后仰，将军刀蹬入怪物的身体后迅速后撤，引爆武器。
爆炸产生火光将目标淹没，不给怪物喘息的余地，诸星晓抽出机枪对其开始第二轮的扫射。
【侍从型的能量并没有变化，核心……在更深的地方。】
“真是麻烦。”握住新的光束军刀，晓看着眼前被炸毁三分之一身体的怪物，被破坏的部分像小行星的陨石坑一般刻印在表面，伤口并不浅却没有露出一点金色。
“那就再来一次——！”
蓝色的歌利亚灵巧地躲过斯卡列特射出的水晶弹片，这样单一的攻击并威胁不到自己。诸星晓不知为何联想到游戏里常出现的防御型角色，牺牲机动和伤害换取高额耐久，或许眼前的侍从型就是这个类型。
但这防御未免有些太厚了。
水精的刀刃从相对完好的另一侧落下，似是因一分钟前的重创而警惕，斯卡列特快速反应过来对方想要故技重施，主动拉开距离将破碎的水晶凝聚在周围形成防御网。无数锋锐的碎片随刀刃的挥砍划过歌利亚的手臂，扎入铁的躯壳。
突如其来的痛觉令尚未成熟的驾驶员脑内空白片刻，光束刀的尖端侃侃划过怪物的本体，不得不后退。
“唔——”
虚假的伤口，可痛觉是真实的。侧身避开斯卡列特的追击，诸星晓保持距离举起机枪射向碍事的屏障，本就破碎的水晶彻底粉碎为薄雾。
就是现在！
刀刃置于身前，宛若苍蓝的流星一般冲入绯红的雾团。
红色、红，映入眼中的只剩下混浊不清的红。
为什么？时间仿佛被无限延长，将他浸泡其中。
【水精……诸星晓——！】
不顾一切地挥下手中的武器——落空了。
“欸…？”
【等……身后！】
“啊——！”
剧烈的疼痛穿透大脑，唯有仍在起伏的胸腔告诉他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被贯穿了——陌生的硬物从背部穿透皮肤把腹腔中的内脏搞得乱七八糟，下意识的干呕，可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是疼痛而已。
要塞：赫厄斯、舰船底部、指挥室β
“水精，现在开始进入接管模式。”
精神与远在宇宙的机体完全同频，作为特别指挥官的月城有栖拥有比驾驶员更高的操作权限。连接的瞬间他不禁地曲起身体，足以令人死亡的伤口所带来的巨疼，即使是他也无法立刻适应。
只差一点，被攻击的位置就是驾驶舱。
“没事吧？”此时的米海尔已经站在指挥官的身侧，看着对方比先前更差的脸色好心的开口。
“没事。”有栖向上离开红雾，再一次用机枪将其打散，怪物的本体在雾的最外围抬头紧盯着蓝色的歌利亚，“现在最该担心的人不是我。”
他的眼神瞟过驾驶员的身体数值，并不乐观，即使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负伤，疼痛的刺激下，人体正做出对应的紧急措施。
“诸星晓，能听见吗？”
“能听见……”通讯中传出驾驶员虚弱的声音，“是我大意了……抱歉。”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想到自家发小的性格，指挥官摇了摇头，“侍从型的行动方式改变了，从解析结果来看，这家伙就像一颗海胆……总之那家伙真正的身体藏在外壳下，不突破防御就无法对其造成的实质性的伤害。”
“以及，从伤口处的能量散逸来看，这层防御并非坚不可摧，比起生长在躯体上的壳，更像是吸附在它的周围。”
月城有栖操作水精与斯卡列特交手，贯穿机体腹部的水晶如同看不见的手搅动着内脏令人作呕。
“也就是说，只要找到连接处撬开……”诸星晓在倍镜中观察着明显加速的怪物，突然怀念曾经陪伴自己的、已经报废了的变形剑，如果它还在的话……
驾驶员一团乱麻的思绪随着连接进入指挥官的大脑，有栖在怪物面前急速刹停——俯冲又利用回身产生的惯性投掷出手中的刀，刀刃卡在晓造成的伤口边缘，故技重施。通讯中传来驾驶员的低声惊呼，似是没想到对方的驾驶方式如此豪放粗犷，不存在的硬物挤压着腹部的脏器，令自认为习惯了歌利亚战斗的晓蹙紧眉头。
“唔……碍事。”指挥官低头俯视赤红的晶体，抽出所产生的疼痛可能会对驾驶员的神经造成二次伤害，不过是幻痛而已，也许晓没有他相信的那么脆弱。
“汉兹——？！”坐在驾驶舱内的晓看着水精的手握住水晶向外抽离，腹部传来同步的灼烧感，五脏六腑被迫移位，眼前一阵眩晕。
月城有栖自然也不好受，好在他的动作够快，碎水晶离体的一刻已经调整状态再次举起机枪。
侧边的屏幕弹出通讯，来自奈田艾莎。
“久等了。”
“风精，吸引火力。”
比回复先到的是风精的弹幕射击，翠绿色机体正如其名轻盈地在星幕上留下一个圆弧，与过去不同的是，它的手中此刻正握着一把晓从未见过的巨大武器。
那不是风精的风格。
“都因为这家伙，原本可以更快一点。”奈田艾莎进入频道，没有停下进攻的姿态，双手握住武器斩断突袭的水晶，“看这个！”
武器不似诸星晓常用的刀剑，但这个形状，他绝不会认错——这根本就是一把巨剑大小的链锯。随着风精的动作，链锯与歌利亚接触的部分亮起莹红的纹路如同血管将双方连结。锯片快速转动，挥下的瞬间侍从型就像熟透的番茄，红色的软组织从外壳的裂口溢出。怪物在风精的攻势下猛烈挣扎，晓感觉肚子也不怎么疼了。
“太完美了——！”
“等……博士！”
白发的博士激动地拍打桌面，几乎快要贴上环幕，坐在中央的月城有栖被强硬地挤到一边，水精的动作随之晃动。
“这样很危险——”指挥官用力将科研人员撞到一边重新坐稳。
“汉兹——米海尔博士？！”
米海尔和汉兹混杂在一起的声音出现在通讯中，夹杂一些别的动静，晓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注意力回到斯卡列特的身上，原先无法攻破的防御，在那把巨大链锯的切割下就像一颗脆弱的苹果，右边是自己和汉兹炸出的坑，左边是一道相对光滑的切面，有什么正不断向外蔓延。
“没错，是我。”虽然只是语音通讯米海尔还是理了理胡闹中散落到眼前的头发，“看来新玩具的表现还不错，我就知道。”
风精对侍从型造成的创伤足够让军部解析其核心所在，被重创的斯卡列特停滞在空中，连带周围的碎块一起，仿佛陷入沉睡。月城有栖将资料发送给驾驶员，核心的位置已然近在眼前，“壳已不具备威胁，但内部的能量波动……在升高。”
宇宙
“汉兹，把操控权给我。”诸星晓开口，“我已经没事了。”
而通讯的另一端迟迟没有回应，现在的自己就像被摆放在精致盒子里的玩偶，明明为了大家才选择战斗，却还是变为了被保护的对象。就像那个时候一样，无能为力。该死的，米海尔没告诉他指挥官的权限那么高，也没告诉他指挥官的驾驶风格如此狂野。
【哎呀，诸星家的小朋友想开就让他开呗，再说了驾驶员和新武器的磨合是必要的，别那么小气。】
新武器……是奈田前辈正在使用的那把吗，很帅气。
【……交还权限，注意安全。】
随着指挥官的妥协，诸星晓清晰的感受到控制权回到了自己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要说的话就是精神忽然清澈了不少。斯卡列特依旧在那里，静静的好像已经死去一般，可能量立场正不断上升。
总不能最后来个大爆炸，晓甩了甩头，别再想这些不吉利的了。
“接着。”
正准备拔刀了结怪物，机体的肩膀被同僚轻轻撞击，随后沉甸的重物被推入怀中——是那把武器，才切割过敌人的刀片折射寒光。
“米海尔博士托我给你带来。”风精活动着手腕，“这样重的武器果然不适合我。”
的确是【重】武器，仅从手感来说，比已经报废的变形剑重得多。
【虽然也没有给它取名字，但是，听着诸星晓，这是最后一次，不会给你做新的了。】晓听见博士声音中的怨念【它和变形剑一样拥有两个模式，正好，用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试试。】
是的，战斗还未结束。
【它的材料和歌利亚的材料一致，尤其对你的机体来说，甚至可以视为水精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武器。在此，由衷感谢指挥官先生的倾情赞助。】
是的，在晓触碰链锯时就产生的连接，能量的鼓动，与过去不同的力量。
【不要扰乱作战，博士。】博士天花乱坠的话语被指挥官掐断，【侍从型的状态不对劲，水精，不要冲动。】
蓝色的流星飞驰在星空，宇宙将机械的轰鸣全数咽下，濒死怪物的保护壳在快速转动的刀片下分崩离析。
【这是陷阱——啧，水精！】
看到了，金色的心脏。
此刻在赤色粘液的包裹下化作满蓄的箭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