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赫厄斯、第二港口
结果最后还是没能阻止春游计划。
米海尔说得对，自己不应该去找他的。
上周模拟训练后和奈田前辈一起看望马拉奇，对方突然出口的：“晓，你这家伙真是很喜欢宇宙啊。”前天去调试水精的时候，被大叔拍着肩膀称道：“年轻人果然还是得有些星辰大海的梦想的嘛！”
是的，几乎仓库和自己有关的所有人都知道了，春游的目的地是宇宙这回事——甚至知道了那张便签是晓自己写下的。
这是米海尔对于自己麻烦他的报复，诸星晓绝望地望天，港口的天花板是地球时期古典的设计。
不幸中的万幸，长达一周的失联后，有栖终于回复了自己，二人一起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周末。杏少见的没有和他们联络，发去的聚会邀请也没有回应。
此时，杏身为班长走在队伍的最前列，和老师沟通着一会上船后的事项和活动。晓在后方听不清晰，他看着杏的神情，莱尔西家的大小姐有着极好的素养，从表面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仿佛感应一般，语言刚落，杏回头望向他的方向，两双眼睛对视了——对方的眼神受惊似的逃走了。
晓无辜的眨了眨眼，右手摸上脸颊，确认自己的脸上没有东西。他、有栖、杏，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他自认为了解他们。最近没有做任何会惹到对方的行为，除了偶尔因训练早退。不对劲，回忆过去一周和杏的相处，无论是对方没有找迟到、早退的自己说教，还是故意避着自己。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失落感在胸腔中弥漫，杏也好、有栖也好，明明是最重要的朋友，但自己却对他们的状况一无所知。就算是询问也只得到一个含糊不清的“有些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诸星晓知道，就像自己是歌利亚驾驶员，他不想让身边的人发现，因此会对他们说谎。难道说，其实杏和有栖也是某个秘密计划的参与者，因此才会变成这样？！
双手拍打脸颊，晓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赫厄斯又不是第一要塞，哪来那么多秘密计划。
胡思乱想中，队伍停下了脚步，他听见身边同学的惊呼。
“好大的船——！”
随着他们一同抬起头，映入眼中的是一艘高大的船。没错，高大，晓很少用这个词去形容一艘飞船，大的夸张，这个高度甚至可以装下一台歌利亚。他想起米海尔博士的回答，或许就是米海尔一手安排的结果。
“这是我们一会儿要坐的船？”
“真的假的？！”
“哎——好帅！”
“同学们，稍稍安静一下！”在老师的示意下，兴奋的学生们安静下来，他们齐齐看向老师，在她的身边站着一位穿着军部制服的女性，“这位是夏柯女士，我们宇宙之旅的负责人。”
“你们好。”夏柯微笑着朝众人挥手，视线在人群中游走，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人影上。
感知到视线，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整备三班的班长，负责风精机体的的调试和维护。这个名字，在大叔的口中没有少提，大多都是这位女士下班后如何在酒吧喝倒所有人这类生活上的事，从大叔的描述听来，对方是一个相当活泼亲切的女性。
“我们诞生在赫厄斯，漂泊在宇宙之中。”简单的欢迎过后，夏柯带领队伍踏上上船的通道，“这片宇宙辽阔无垠，只有亲眼见证，才能明白它的美丽。”
诸星晓默默点头。进入船体，他看见不少身穿军部制服的人，多数为未曾见过的面孔。由军部负责护送春游的船只，这样的处理方法在晓的意料之中，但以他对米海尔的了解程度来说，博士不会选择如此正常的方法。
对于同学关于为什么是军部的人当向导这一问题，夏柯给出的解释是最近有宇宙海盗出没，需要警惕。晓走在队伍末尾，听着夏柯介绍这艘船，这是一艘宇宙游轮，船主人听闻一群学生的梦想是星辰大海后自愿借出的，经主人允许，开放一、二两层。
但无论怎么解释，这都太夸张了。无论是巨大的飞船，还是船内的装饰，诸星晓东张西望地随着队伍前进。
行走数分钟后，夏柯在观光厅的巨大窗户前停下脚步。
“这里是观赏宇宙最好的位置。”她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向一旁的老师点头，“还有五分钟就要启程了，我有些事需要处理，先失陪了。”
学生们兴奋地站在窗前，全然没有发觉穿过人群的夏柯在诸星晓身边停留刹那。
“跟我来。”
离开人群，同学说笑的声音渐远，晓望向身旁干练的女人，对方始终目视前方没有回头。
“我们要去哪？”他问道。
“到了你就知道了。”夏柯回答。
过了几秒，她自言自语地接上自己的话：“米海尔那家伙，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是……是啊。”好像，这次并非全是米海尔博士的问题。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邮轮的底部，晓看见熟悉的整备班大叔热情挥手，他知道夏柯带自己来的目的了。本放置副船的位置正伫立着自己熟悉的机械——歌利亚水精。
蓝灰相间的机体，在白色展示灯的照射下透露出属于机械独有的冰冷凌厉，无论多少次，仰望这机械巨人都会惊叹它的宏伟，却又在面对斯卡列特时悲叹自身的渺小。诸星晓环顾底仓四周，却没有发现另一个熟悉的物件。
他正打算询问，夏柯先开口了。
“别找了，你那把剑还没修好呢，也不知道米海尔在打什么主意。”她环抱手臂，对米海尔的抱怨写在了脸上，这副模样让身为主犯之一的晓不禁偏过头。
没有剑……
希望那些怪物不要不识时务的出现在今天，即使已在米海尔的新系统中练习无数次，可现实和虚拟终究是完全不同的。模拟仓中有重来的机会，可现实不会。使用近似白板的水精与斯卡列特战斗并获胜成功保护游轮，自己能够做到吗……
“总之 ，拿着。”她将通行证塞进晓手中，“要是发生了紧急情况，米海尔那家伙说，他给你们的智能手环里加了特殊通讯，到时候你直接来这就行。”
握紧卡片，诸星晓抬起头直视夏柯，调整站姿就像每一次乘上歌利亚出发前一样：“了解。”
被面前少年突如其来的郑重吓了一跳，夏柯想起同事和她提过关于水精驾驶员的事：诸星司令的孩子，性格和他与玛丽亚女士完全不同，有些冷淡，有些……难以形容，但是一个认真的好孩子。她释怀地笑了，伸出右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别那么紧张，先不说那东西会不会来，你要更加相信自己。”夏柯说着，“归队吧，别让你的同学发现了。”
顺着来时的路返回，诸星晓没觉得自己这一趟在船底停留很久，走廊上没有人，当他回到观光厅时才发现游轮早已驶入星海。原本覆盖在上方的天花板此时变为透明的屏障，整个观光厅被星空笼罩，遥远的星星闪烁着，明亮的、晦暗的。班里的同学大多都是第一次离开要塞，此时聚集在观光厅的窗前，兴奋地说笑。
他从侧方缓缓混入人群，看同学们全神贯注于星空的样子，没有人发现自己的离场。晓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不仅是有栖和杏，就连父亲也提到过：自己的人际关系有些冷清，现在想来，这或许不完全是坏处。
逐渐放松警惕，在星空的注视下，他没有发现一双蓝色的眼睛投射来的视线。嘈杂的说话声覆盖了脚步，晓的袖子被拽住，带着他向后走出人群。
“你去哪了？”杏·莱尔希抓着他的袖子没有放手，眉毛紧簇着，向面前消失不见又忽然出现的发小提出质问。
完蛋了。
在场的所有人中唯独不想让她发现。
“去了洗手间。”现在的晓只能找到这一个合理的理由，眼前的人显然是生气了，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尝试无果后他继续解释道，“出发前水喝多了。”
二人间的气氛陷入某种尴尬的沉默，他能清晰地感受自己心脏跳动的节奏，这不是一个好借口，尤其对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晓动了动手腕，杏的力道仍不减分毫。
“真的假的？”
“真的。”晓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骗你，再说我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去吧。”
诸星晓的眼神瞥向大厅播放着影片的屏幕，他不是一个善于说谎的人，只说了两句就觉得大脑快不属于自己了。
“哼……”杏放开手，快速背过身去，清澈的蓝眼睛褪去刚才的情绪，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不会告诉自己的，早该清楚的不是吗，“你刚刚不在真是太可惜了，先说好，我不会把照片原图发给你的。”
“哎？”照片？
“你就一个人继续在那待着吧。”女孩轻巧地摆了摆手，朝人群走去，“难的的春游，我要去好好享受了。”
照片……照片？！
自己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晓连忙拿出手机。在所有人眼中，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学生，按道理从未离开过要塞，进入宇宙怎么可能不兴奋地拍照分享。
而他因歌利亚的事错过了游轮出港时进入星海的瞬间。
这样的景色……
很可惜不能给有栖分享了。
“等……”
回过神时那个深绿色的背影已经融入人群和她的好友嬉闹。
算了，的确是自己的欺骗在先，但……也是无可奈何，对吧。
再次回望大厅外的星辰，现在还不算太晚，晓慢步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调整角度拍下了自己与宇宙的第一张合影。
【我：［照片］
我：快看快看*^_^*
我：是真正的星星
我：可惜没有录到出港的瞬间QAQ
我：下次我们带上小帽一起来看吧】
消息发出后，晓看见有栖的名字不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没有任何回信，正想发出疑惑表情时，手机提示音响起了。
【爱丽丝：［图片］】
深蓝背景上，穿着学校制服的少年身旁多了一个潦草的小人，笔触杂乱的黄色头发和过于红艳的眼睛，大大的微笑和其怀中橙色的、头戴两只妙脆角的四脚生物。
诸星晓不禁笑出声。
【爱丽丝：怎么样？
我：小帽看了要生气了哦
爱丽丝：它也看不懂啦……】
这样也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