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风、雨，春天是一个温柔的季节——但世界不可能永远是春天。」
然后一整个周末都未再收到有栖的通讯。
要塞：赫厄斯、5区、青智公立学校
四月下旬，属于赫厄斯的春天已到达尾声。
晓在课桌下打开手机，和有栖最新的聊天消息仍旧是早上他向对方发去的早安。不能回家就连通讯都音信全无，虽然那家伙平时有些笨手笨脚的，但也算是一个比较可靠的人。总不能是把手机弄丢了吧……
家和模拟舱两点一线的日子，或许还有超市，宽敞的家中只有自己和小帽，稍微有些安静。也想过和有栖一起养一只小狗，可惜犬舍的小狗们似乎不太喜欢有栖，一靠近就呜呜叫唤。小时候去杏家里，她家的白色宠物狗像发了疯一般朝有栖冲过去，从那之后有栖就再也没有去过杏的家。那个人可能被动物之神诅咒了，不受任何动物喜爱——除了小帽。
讲台前老师兴奋地讲着什么，晓低头看手机没有仔细听，只知道这节班课是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最近好消息未免有些多了……好消息果然还是越多越好吧。
在得知马拉奇·威特还活着后，沉重的心得到片刻轻松。早上见到杏的时候，对方看上去有些低沉，蓝色的眼睛不像往日一般充满活力，连自己迟到的事都没有追究，只是问了一句“你今天好像很高兴的样子？”就径直离开了。
视线离开息屏的手机，转向侧前方杏·莱尔西的位置，优秀的班长坐得挺直绿发梳成三股辫，一如既往。绝对发生什么——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逃课行为，按她的性格绝不会这样轻易放过自己。
想不明白……
大概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
“每位同学在纸上写下自己喜欢的地方！”老师从讲台上拿起早已准备的便签纸，走下台阶往两边的课桌分发，“然后，我们会抽签决定！”
纸很快传到诸星晓的手中，他拿出水笔，朝右看了看邻桌的同学，刚才老师说了什么来着……
喜欢的地方，毋庸置疑是家，如果有栖和小帽，爸爸和妈妈都在就更好了。话说为什么要这个？晓迟迟没有落笔，他突然有些后悔没有听清老师在几分钟前讲的话。
喜欢的地方……很想去海边，可赫厄斯没有海，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资料里描述的咸湿海风；过去很喜欢同有栖和杏去游乐园，每次坐过山车下来他总是面色最差的那个，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什么比驾驶歌利亚更刺激，找个时间三人再去一次吧。
视线在次瞄向身边的人，便签纸被折叠放在桌上，证明已经完成。晓回过神，窗外的阳光洒在桌上，他向着光的方向回望——天空。
以及天幕之外的宇宙。
神秘、危险。
那是美丽宁静的深蓝之海，无论多少次都会令人留恋。身体漂浮在无重力的空间，抬头便可以看见无尽的星辰，在歌利亚内常看见的景色。如果没有那些怪物的话，晓收回被光灼烧的视线。
“同学们写完了吗？”老师在讲台边，拍了拍台上的红色箱子，“写完的同学可以投放到这里哦。”
这不是困难的题目，只需要写下一个地点即可。同时也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诸星晓喜欢他的家、喜欢要塞赫厄斯的一切，这是他发誓要守护的地方。除此之外，也只有天幕外的星星了。坐在教室后方的晓清楚地看见不断有同学离席，将对折的便签纸投入箱子，渐渐讲台前排起了队。
没有时间再去思考更多，他放下笔，不知不觉中便签纸上已经写上了【宇宙】的字样。
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么想着，他排队将便签投入箱子。
所有的便签纸回收后，老师将盖子盖上，抱起盒子上下晃动又左右摇晃。
一种不安的预感攀上心脏，晓想起老师说要随机抽签。至于原因，他完全没有听清。
“好——接下来我们开始春游地点抽选！”
哎？！
等等，尾音刚落，晓坐直了身体 。
春游？！
“好，就决定是——”
不安的感觉突破闸值，他知道自己的预感向来准确。那枚被他亲手投递的小纸片，此时宛如一只狡猾的斯卡列特攻破了他的防线。
“宇……宙？！”
沉寂，宛若宇宙的真空，连时钟的齿轮声都被吞没，绝对的寂静。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晓紧握着袖口努力保持无事发生的样子，任凭心中波澜壮阔。
秉持着匿名投票的原则，老师的视线扫视了台下的所有人，强忍着想要开口的好奇心，最终放下了那张星辰大海的便签纸。诸星晓听见远处有同学的窃窃私语，随着纸片地落下打破了凝固的空气，他听见宇宙——远在地球时期，人类便向往着这片无际的星空深海，即使是现在，人们依旧对它抱有热情。
坐立难安，这样的意外之喜，可以的话他希望时间退回到五分钟前，他将老老实实的写下湖景公园的名字。这是自己在经历种种厄运后的幸运吗，被选中去到自己喜欢的地点无疑是幸运的，如果他不曾见过那些赤红的怪物。
所以绝对要否定这个荒谬的答案。
“真是……大胆的想法呢，这位同学。”老师看上去为难的挠了挠脸颊，又一次环视教室。
诸星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绝对不可以去宇宙，至少在彻底解决斯卡列特的威胁前，绝对不可以让一无所知的他们毫无防备的去到那里。但斯卡列特袭击要塞的消息目前还未公之于众，自己必须找到另一个让老师信服的理由，可该说什么，他自我认知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善于言语的人。
“真的假的，不会是抽到乱写的了吧。”
“哈哈，真是有趣的家伙。”
“但是宇宙啊……我还一次都没有去过呢。”
“是啊是啊。”
窃窃私语已然变为讨论。
“话说……这是谁写的？”
“是你这家伙吧？我记得你说你想做要塞外围清洁工吧？”
“哈？那是什么东西？！”
他听到有人在猜测这张便签来自于谁。
不要找到我……
“稍稍有些困难呢……”老师有些为难，决定春游地点的方法是全班一致决定的，然而得到的答案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最近对于出港管控的很严格……”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赶快再抽一张吧。
“但是——老师不会让大家失望的！”突然，老师大力的拍击讲台，声音变得亢奋，“约定好的事情，绝不可以食言，所以，大家——一起去宇宙吧！”
“不行！”
跳过思考的过程，身体自主进行了反应。学着老师的动作拍案而起，起身的瞬间诸星晓已是大脑一片空白，他在做什么？自己写下的答案，自己却无力否定，或许是最近训练太累让自己不清醒了。
巨响引来教室中人们的目光，晓的位置在教室后排，一时间同学们纷纷回头，各种不同的视线刺激得他头皮发麻。又是一阵沉寂，他看见来自杏诧异眼神，和老师惊讶睁大的眼睛。从窗外吹来的风拂过额前的发丝，让眼中的无措无处躲藏。
“晓，你……”他听见邻座的低语。
“那个？诸星同学，怎么了？”缓过神来，与这个班级相处数年的老师从未见过诸星晓这样激动的模样，在班级几乎所有人眼中，一致认为对方是个整日神游天外的三无系男子，“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不……”
坐回椅子，没有勇气将视线移开桌子，手环上显示的心率飞升至九十六，背部渗出冷汗，连呼吸的力气都快要消失。这副场景比发现斯卡列特还要惊悚，他退却了。人与人的关系，不是靠一往无前的决心就能处理的，要考虑的东西甚至比歌利亚的操作键还多。
又把事情搞砸了。
或许是自己过于多虑，只是去宇宙一会儿，不会正巧撞上那些怪物的袭击——但他不能将整个班级的生命放上赌桌。
在这一小段插曲过后，老师又讲起关于春游的事。赫厄斯作为最后一座启航的要塞，其航线与前几座要塞相比十分偏僻，因此双方来往不频繁，要塞居民也较为固定。班中大多人从出生那刻起从未离开过要塞，只能站在赫厄斯的天幕下抬头望向人造的星辰。人的本能是追求自由和未知的，如果有机会触摸真实的星空，他们会伸出手。
至于后来班里又对什么进行了讨论，沉浸在尴尬绝望心情中的晓也无心理会了。
下课的铃声仿佛拯救的号角，恍惚间他有了另一种挽救的思路——作为歌利亚驾驶员自己的人脉也算广阔。
看来自己也要变成肮脏的大人了，他悲伤地想到，可当下阻止这场胡闹的春游更重要。
于是随便地整理了包冲出教室。
“晓……”
教室中，杏·莱尔西安静地坐在位置上，手中的笔僵置半空，那一声轻呼被四周的喧闹淹没，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听见。
要塞：赫厄斯、13区、整备仓库、米海尔的办公室
“所以，你联系我就是为了……这？我告诉过你，诸星，我最近很忙。”
米海尔博士的表情透露出明显的烦躁不悦，诸星晓心虚地点了点头，看着对方的神情觉得脚边的纸团都亲切的了不少。
“这是为了他们的安全。”义正言顺的回答，他可不想像一根香蕉一样被博士丢出办公室，稍长的刘海有些遮挡视线，晓将头扭到一边，“我没办法直接告诉他们。”
“与其和我说这些，你不如直接联络诸星司令。”米海尔用手摆出电话的姿势。
“不行。”晓拒绝得干脆。
这样胡闹的事绝对不可以让父亲知道，父亲知道了的话，有栖就会知道。不，有栖一定会知道，说不定杏已经把他今天发生的糗事告诉有栖了。不不不，往好处想，至少现在有栖只能知道一半，要是连便签是自己写的也知道了，那就全完了。
博士沉默片刻，仿佛想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笑着说：“为什么不联系那位指挥官，我想……他不会拒绝你的请求。”
汉兹？晓抽了抽嘴角，为什么博士总在自己的面前提到他。没时间思考这些，当务之急是说服米海尔。
“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真的假的？”
“真的。”诸星晓有些头疼，不知是不是办公室灯光刺眼的原因，或许更多的来自眼前人的言行，“总之，不知道斯卡列特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下，绝不可以让他们进入宇宙。”
“这样……”博士感到无趣，本想随便应付两句，但一个充满乐趣的想法自脑内生长。
诸星晓只觉得博士的表情可怕阴冷。
“我明白了。”米海尔答应他，“这件事我会处理。”
“博士……”
晓的话被米海尔打断。
“我会给出……一个令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