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伙嗜血流民,或者说是流寇!在啖食过人肉后早已没了理智,饥肠辘辘的他们癫狂着步步逼近,眼看再有十步便要踏入阵地外围。
“奋力一战,不退!”字字铿锵,事关生死王公子也不再犹豫。
“领命!”领头的人大声回应,转眼便起身腾空跃起,两步就已骑上了早已解开辕木的马。
“以丙字防御阵迎敌,弩机准备!”
闻言,众锦衣卫抬起左手朝着外面,只是一瞬那袖珍弩机竟然连发三箭,直奔外围之敌。
“啊!啊...呃”
矢中之处皆是头胸腹等要害部位,中者倒地或又拖行几步后倒地,便再无动静。
见此情景,这伙流寇竟然没有继续前进,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别,别吃我,我还...还能...啊!”一个一息尚存的似乎还想证明什么,却被身后围上来的几个人用木棒死死地按住胸口,猛然高举,再重重砸下!另一人又用木棒狠狠敲击他的头颅,直至其肢体再无回应。
而这一切,就在那微弱的火光地映照下,王公子看在眼里,却一时恍惚。
眼前种种仿佛是在看一部写实的历史电视剧一般,而他不过是个见证者,旁观者,可这空气中的土腥味,血腥味,内脏碎裂的恶臭味却又如此真切。“吃人!鲁迅笔下的所谓的吃人不过是种比喻,这是真正的吃人,何其残忍,卑劣,又无可奈何。我只想活着,眼前的这些人又何尝不是...”
韩彦清再也忍受不住,他干呕着“禽兽,竟然连同伴都杀,吃...”
掌柜的见此情势,锦衣卫众人军心未动摇,也是安心,静静不言。
“领头,你骑马出去掠阵,将他们引来!敌众我寡,速战速决!”王公子又一次下达命令。
没错,如果让这些疯子就地‘补充体力’,那后续交战会更加艰难。
领头心领神会,拍马径直冲向流寇人群,撞翻数人之余又大肆劈砍放倒了几个贼徒,又继续冲杀了一阵便返回锦衣卫大阵附近。
驻马回头,眼前之景使其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兵都浑身汗毛竖立!
这些人居然在笑,笑容之扭曲,猩红的眼眸中闪出的尽是发现食物般的饥渴模样,那是虎豹遇群羊才有的表情,这些家伙,早已放弃了人的理智。此时此刻,他们只想拿下眼前的马,开膛剖腹饱餐一顿!
计策还是奏效了,流寇全都冲着阵中的骡马踉跄奔来!
“御敌!莫使一人靠近少东家,尽杀之!”
“遵令!”众人齐声喝道。
这十步距离仿若隔世,一方是疯癫狂暴的食人流寇,一方则是训练有素阵型齐整的锦衣卫汉将,真若是洪水撞上堤坝,霎时间寒光四起,鲜血飞溅,惨叫声不绝于耳。外围的锦衣卫手持小藤牌死死顶住大多数敌人,偶尔有几个能从两侧冲入阵中的流寇几乎都是一个照面便被砍翻。
而外围的锦衣卫,则是将上身藏在藤牌之后,右手拔出随身匕首于空中化反握为正握,轻轻一送,插向近身的流寇要害,招招狠辣,一击毙命。
但流寇人多势众,后面的人推挤着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压上,将锦衣卫的防御阵型压缩得越来越小。
“领头!冲出去,冲散他们的阵型!”王公子再次发令。
没错,若是被继续压制,锦衣卫即使武艺再高强,没了空间也施展不开,时间一久恐生变数。
可不是军马的坐骑原地乱踏步,不敢前进,马儿方才冲入阵中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领头用力一拽缰绳,再猛地用腿夹紧马肚子,这才让已经明显是受惊了的马安定下来,他取下一块布,蒙住马眼,再用鞭子猛抽马屁股。
一人一马便再次冲杀出去,生生撞翻数名流寇,使得流寇密集的包围出现了第一道缺口。
其他流寇试图从这个缺口冲进来,而被撞到的几人又试图爬起,一时间自相踩踏还互相倾轧,竟然都动弹不得,而这连锁反应竟如波浪,流寇们都重心不稳,一个接一个地倒地,却几乎无人能再站起。
“就是现在!”王公子大声吼道。
领头驻马回头看到此景也是一惊,只是单骑一突竟有如此奇效,公子真神人也。
“变阵,杀敌!”领头则是在远处摇动长刃,朝着众人挥舞示意。
“杀!杀!杀!”锦衣卫猛然全部散开,便是直接散入敌阵,开始如屠猪宰羊般砍杀倒地不起的流寇。
一支火把坠地,却未熄灭,火苗舔舐着地上的一汪血色,战场彻底陷入一边倒的屠杀,真乃是,冷刃劈断连骨响,悲声啸破断肠魂。
而王公子却发现此刻心底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这个念头刚起,就被他用理智死死压下。
就在掌柜和韩彦清也都以为要结束的时候,忽然有三个前排装死的流寇爬出了人堆,猛地扑向暂时空虚的防御阵核心。
四名锦衣卫正要冲出迎敌,韩彦清却第一个站出来,持刀站定,双腿却抖得比刚才更厉害了。
“啊呀!!”这个布衣书生怪叫着别过脑袋紧闭双眼,将那把旧刀向前一送,一个流寇便自己插了上来,他却没有停,一直到胸口抵住刀柄,双手捏住韩彦清的肩膀,一坨鲜血坠地,溅在了韩彦清的靴子上,而后连人带刀一起后仰倒下。
韩彦清把眼睛微微睁开,眼前之景还未看个真切,便被另一个冲上来的流寇一个歪棍打中面门,整个人一瞬间便瘫软倒地不省人事了。
两名锦衣卫见状赶忙上前,刀只是出鞘的一斩便结果了剩下的两个流寇。
景清快步跑出来,急忙扶起韩彦清瘫软在地的上身,抖了抖袖口,伸出手,以两指去量他的鼻息,倒是平稳。
“哎呀,这臭小子,学艺不精还装什么英雄啊,公子,这怎么办啊”
“扶他上车,好生休养吧。”
不多时,眼前的流寇们也都已毙命,锦衣卫们擦拭着刀刃上的血渍,迅如雷霆般的返回阵位,警戒着远处的那片黑。
领头回到阵中,利索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报道:“禀公子,贼徒们均已伏法!”
白衣公子看了看景清怀中的布衣书生,又望了忘战意正浓却已显疲惫的众人。
“好,夜还长,可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继续前进,直至白昼方可休息。”
“是!”
临清官道上,绯色火光点缀着这黑若泼墨的柳林,渐渐没入迷雾之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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